第13章 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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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是敏感的。

  身在青樓的名妓是更敏感的。

  這話要是說給老鴇聽,估摸著就得被攆出去。

  玉笙年過雙九,正是心內最易被觸動的時候。

  她看盡世間冷暖,以為此生無望時,突然一人站出來觸碰那份柔軟,又怎能自持。

  幔閣中的小聲啜泣持續了片刻,玉笙紅著眼眶抬起頭,本就動人的模樣我見猶憐。

  「叫公子見笑了。」

  林琅搖搖頭,「我既是懂你,又怎會發笑?」

  這話讓玉笙險些又繃不住,努力壓下心中波瀾,起身行了一禮,「此處嘈雜,不知可否請公子移步?」

  林琅精神一震。

  他沒吃過豬肉好歹見過豬跑。

  青樓的流程是這樣的,先在大廳由姑娘陪著尋歡作樂。

  若是覺得合適,就能去姑娘的閨房。

  這一步叫入香閣。

  入香閣後再經過暢談,時機到了再行齷齪之事。

  若姑娘是清倌,還需再拿出一份名為『梳攏』錢,方能成為入幕之賓。

  通常情況下淸倌兒不會主動提出入閣的事,畢竟人家立的就是高端人設。

  似面前這女子長相不凡,大概是磬翠院的名妓(妓是青樓女的職業稱呼,不是貶義,當然也不是褒義)。

  這般名氣不菲的名妓,對恩客頗為挑剔,也不是誰都能做入香閣的。

  那些被拒絕的恩客還不能發火,否則就會遭人嗤笑無能。

  還有另一種原因,那就是名妓身後還站著追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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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追捧者往往都是達官顯貴,以名妓入幕之賓的噱頭為自己在酒桌上增添些許談資。

  這麼一來,名妓更要自持身價,免得折了追捧者的面子。

  總之這裡頭的說法多了去了,青樓能夠立足千年,歷代文人騷客流連忘返自是有它的道理。

  玉笙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回應,眼中帶著幾分失落。

  「公子許是不便,不妨事,待公子得閒玉笙願隨時相候。」

  林琅回過神來,連忙道:「方便,走走走,現在就去!」

  開什麼玩笑!

  不去?

  那乾脆入宮當太監算求。

  玉笙見他猴急的似是變了個人,不由得捂嘴嬌笑,「公子還真是有趣的人,還請移步後院。」

  林琅故作鎮定頷首,跟在小香風的身後,朝著後院走去。

  沒走兩步他想起一件事,連忙又折返回來。

  「巧巧,我現在有點正事要辦,時間可能比較長,你先回家歇著。」

  秦阿巧紅著臉嗯了兩聲。

  她是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卻也不是傻子。

  ……

  林琅跟著來到後院的浮香閣,這是屬於玉笙的獨立小院,院中還有個丫鬟。

  玉笙吩咐丫鬟備茶,隨後引著林琅走進屋內。

  房間不大,布置的極為講究。

  牆上掛著不少字畫,床邊還陳列著各種花瓶瓷器。

  看得出來玉笙是個講究生活情調的人。

  林琅走到一幅畫前掃了兩眼,並沒有看出什麼好歹。

  正要走開的時候,眼睛瞥到下方的落款。

  唐寅!

  林琅瞪大雙眼,唐伯虎的畫竟然出現在這。

  這會兒唐寅的名氣還沒有那麼響亮,造假的意義不大。

  也就是說,這是真跡?!

  「畫風細膩,落筆有力,是難得一見的好畫。」

  他背著手煞有其事點評。

  「公子懂畫?」玉笙輕聲道。

  林琅道:「不懂,只是單純覺得畫的好。」

  玉笙一怔,抿嘴道:「公子喜歡就拿去吧。」

  林琅猶豫了一下,微微搖頭,「君子不奪人所好,況且,唐寅生平未免過於坎坷,整日看著他的畫心情不好。」

  他不是不想要,而是現在唐寅的畫不值錢。

  還不如裝個深沉來的實在。

  玉笙對他的話很是贊同,附和道:「公子這話有理,明日奴家就將畫取下。」

  她說話間的自稱從妾身變成了奴家,言語間關係親近了些。

  兩人離得很近,林琅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不免覺得燥熱,他脫下長袍放到椅子上。

  「酒喝多了,有點熱。」

  玉笙瞧出了什麼,羞澀道:「公子不妨先陪奴家說說話可好?」

  說個毛的話啊!

  老子想睡覺!

  「甚好。」林琅道。

  玉笙微微鬆口氣,笑著問道:「公子對奴家了解那麼多,奴家可是連公子名諱都未能可知呢。」

  「林琅。」

  聽著簡短的回應,玉笙心中暗自搜尋一番。

  京中姓林的官員有幾十位,倒是沒聽過哪家公子叫林琅的。

  這時,丫鬟提著小火爐進來。

  玉笙在她耳邊竊語幾聲,隨後笑道:「公子快坐,奴家學了些茶道,還請公子指點一二。」

  林琅心思不在茶道上,可他又不好意思說,只好耐著性子陪玉笙。

  男人在這種時候忍耐性都是出奇的好。

  二人面對跪坐,玉笙神情專注將茶具擺放好。

  從燒水開始,溫壺、燙盞、置茶、注水……

  一整套流程繁瑣又行雲流水,她的動作很慢,很柔。

  就好像不是在泡茶,而是一出舞蹈。

  屋內靜謐無聲,唯有水流聲與茶葉舒展。

  林琅一個不懂茶道的人都覺得畫面極其美好,躁動的心漸漸平息。

  「公子請。」

  玉笙雙手將茶盞奉上,細心的將杯上花紋正對林琅。

  林琅結果喝了一口,或許是心理作用,這茶真的好喝。

  他放下茶杯,開口道:「願意和我說說你的過往嗎?」

  這不是一個愉悅的話題,玉笙嘆息一聲道:「奴家本是蘇州人,父親是往來京城的船商,三年前,父親因罪入獄,娘親帶著我來京城走動。」

  「為了救父親,娘親散盡家財帶著奴家四處求人,卻換來父親在獄中自盡噩耗。」

  「娘親瘋了,半年後鬱鬱而終。」

  「奴家在京中走投無路,正巧遇到媽媽,便隨她來了這磬翠院……」

  沒有媽病爸賭弟讀書經典橋段,只有一個女子娓娓道來的辛酸。

  林琅嘆口氣問道:「你爹犯了什麼罪?」

  玉笙道:「販私鹽。」

  林琅:「……不冤。」

  鹽科是朝廷的經濟命脈,她爹能自盡算是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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