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執法這麼草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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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淵閣。

  張居正送走來送信的宮女後,拿著紙條陷入沉思。

  【林琅罪不至死,使臣也當安撫,還請張先生斟酌行事。】

  「看來還是小瞧了此人啊。」

  張居正悠悠長嘆,他知道林琅人緣不錯,皇帝器重,太后賞識。

  但他卻沒想到太后竟然會在這種事上面站台支持。

  這種分量讓他不得不重新制定救助計劃。

  而面對李太后要求的兩全之策不是什麼難題。

  「去北鎮撫司,叫張簡修來一趟。」

  不多時,

  張簡修快步走進中堂,「父親。」

  「林琅現在何處?」張居正開門見山問道。

  「已經移交刑部,父親可有吩咐?」

  張居正嗯了一聲,隨後道:「你帶人去一趟會同館,查一查女真的底細。」

  「查女真?」張簡修很是不解。

  女真使團正鬧著呢,現在帶人去查,豈不是火上澆油嗎。

  面對兒子的疑問,張居正悠悠開口道:「女真貢使暗地裡私購朝廷管控物資,校尉林琅巡城時撞破不軌之舉,意欲捉拿貢使調查,卻遭到貢使拼死反撲。」

  「北司校尉林琅不敵賊人,故而拔刀自衛!」

  張簡修愣住了。

  使臣私下裡採買管制貨物不是什麼秘密。

  不說鹽茶刀槍這類高級貨,單是鐵鍋就是使臣眼裡的香餑餑。

  許多番邦的冶煉技術還停留在幾百年前,烹飪以燒烤為主。

  大明給出的標準是五十人共一鍋,三年一換鏵,鍋身刻名備案。

  這種嚴苛的鐵禁使得鐵鍋在遊牧民族成了硬通貨,多會私下裡再高價求購一批。

  對於現象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是都有利可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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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讓張簡修震驚的是,張居正竟是打算以此為由,徹底洗脫林琅的罪名,反手冠上剛正的美譽。

  「父親……」

  張居正抬起手,制止了他要說的話,「總之要讓林琅完美脫身,又要讓旁人無話可說。」

  張簡修不明白父親為什麼突然轉變這麼大,「若是馮公阻撓呢?」

  張居正稍一停頓,「你只管大膽去做。」

  有了父親的包票,張簡修自然無所畏懼,拱手興奮道:「兒子知道了!」

  「去辦吧,順帶將為父的意思轉告刑部。」張居正擺擺手。

  就在張簡修前腳剛走不久,張若蘭後腳緊跟著來到文淵閣。

  「父親。」

  張若蘭神色焦急,一進中堂便直奔張居正,「林琅出事了!」

  「蘭兒不要急……這位是?」張居正看向跟在後面進來的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她是林琅的……」張若蘭想了想,兩人又沒結婚,說妻子不太合適,「是林琅的心上人。」

  杜薇第一次見到這種大人物,緊張到手心出汗,仍舊強裝鎮定行禮,「民女杜薇,見過元輔大人。」

  在林琅被關進北司的時候,署衙里的同僚見勢不對就跑到他家通風報信。

  得知林琅犯下彌天大禍後,杜薇只覺得眼前一黑。

  冷靜下來的她想到了張若蘭,也只有權勢滔天的張家人才能救林琅。

  張若蘭得知原委後沒有猶豫,帶著她來找張居正求助。

  張居正眉頭微皺,他心裡已經明白,眼前的杜薇就是讓林琅大鬧磬翠院的女人。

  「有事?」

  張若蘭:「父親……」

  「讓她說!」張居正看向杜薇,語氣生硬的可怕。

  杜薇被這氣勢震得不知所措,緊咬銀牙為自己打了打氣,「民女想請大人幫幫林郎。」

  「他這人雖是偶爾言行放蕩,本性卻是至純至善,絕不可能無故傷人。」

  說著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包裹,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放到案牘上。

  「這裡是房契和兩千兩會票,還請大人笑納。」

  張居正愣了一下,有種想笑的衝動。

  自己好歹也是元輔,別說他不收,就算是收,你拿這點東西打發要飯的呢?

  「公然賄賂本官,你可知罪!」

  杜薇嚇得小臉煞白,匆忙跪下惶恐道:「不不不,民女只是想請大人為林郎主持公道。」

  眼看她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為林琅說話,張居正眼中冷漠少了些許,拿起那個裝著全部家當的小包裹,掂了掂分量,隨後還了回去。

  「起來吧。」

  杜薇見錢被退回來,頓時心生絕望,「大人!」

  張居正道:「你那情郎的本事不俗,有皇上和太后護著,自會吉人天相。」

  「大人此話當真?!」杜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官豈會同你說笑。」張居正微微搖頭道:「最多三五日,他就能安然無恙離開刑部大牢。」

  再次得到首輔大人的準確答覆,杜薇忍不住捂著小嘴喜極而泣。

  自從她知道林琅被抓後,一顆心就懸著沒放下過。

  此刻終於能長長舒一口氣。

  「不過!」

  張居正話鋒一轉,看著她嚴肅道:「本官希望你能在他出獄之前離去!」

  「為什麼!」

  問話的不是杜薇,而是張若蘭。

  張居正目不斜視,盯著杜薇嚴肅道:「他既得太后賞識,未來必定平步青雲。」

  「而你父親因販私鹽獄中身死,後委身磬翠院,這等出身只會誤了他。」

  這話很難聽,又很現實。

  對於張居正來說,林琅背靠太后皇上和自己,稍微使使勁就能一步登天。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林琅成為同僚們茶餘飯後的恥笑對象,將大好前程毀在一個妓子身上。

  「民女曉得。」

  杜薇很是平靜,她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

  她輕輕擦去眼角的濕潤,問道:「那民女能去看看他嗎?」

  張居正沒有絲毫動容,「不能!」

  ……

  刑部大牢。

  林琅坐在專為三品以上大員設置的獨立牢房,喝著茶接受審訊。

  「人犯姓名。」

  「林琅。」

  「所犯何事?」

  「殺女真使臣。」

  「不對。」

  刑部郎中搖搖頭,認真道:「分明是你今早巡城時,看到那女真使臣私自購買鐵器,故而上前盤問,怎料那使臣突然襲擊,你被逼無奈這才動刀反抗。」

  林琅趕忙辯解道:「不是的,他什麼都沒幹,是我主動拔刀!」

  刑部郎中恍若未聞,看向一旁負責記錄的吏員,「不用理會,照本官說的寫。」

  林琅道:「你到底聽沒聽到我說話啊,我說是我主動的,我就是單純的想殺他!」

  刑部郎中:「據同行的千戶張簡修所言,你上值前曾大量飲酒,醉酒之下難以自控,可對?」

  林琅大聲道:「大早上的我喝的哪門子酒。」

  刑部郎中:「寫,人犯受審時言不達意,疑似還未醒酒。」

  林琅怒了,站起身吼道:

  「都說了我沒喝酒,沒喝酒,我就是想殺使臣,你聽到了沒有!」

  刑部郎中抬頭看了他一眼,「寫,人犯神志不清,疑有腦疾!」

  冷暴力太可怕了。

  林琅失去了全部手段,無力的坐了回去。

  「人犯畫押。」

  刑部郎中把供詞放到他面前。

  「不畫。」林琅賭氣的轉了個身子。

  刑部郎中提筆刷刷寫下他的大名,「畫押完成,收錄卷宗連同人犯送往都察院。」

  草!

  這年頭執法程序都這麼草率嗎?

  林琅徹底沒轍了,被人推著坐上囚車奔赴都察院。

  落地後立刻受到左都御史的隆重接待,八涼八熱兩道湯,席間還安排了歌舞演出。

  甚至左都御史還隱晦的表示可以帶回牢房暖床。

  至於案子的事,則是沒有一人提及。

  明白權勢滔天四個字含義的林琅選擇了服從。

  只是他很想知道朝廷現在對女真是個什麼態度。

  ……

  澄清坊大街。

  這裡住的是各國使節,整條街的建築群被稱為會同館。

  天色剛剛暗下來,各國使臣便關上門討論著上午的女真貢使遇襲案。

  女真會館中,一群人聚在一起,為首者是身穿明朝官服的老人,髮型依舊是和其他人一樣的金錢鼠尾辮。

  「貝勒爺,咱們要不要等明天城門一開就回去?」有人不安問道。

  「回去做什麼?」老人哈哈哈笑道:「放心吧,我了解大明人,他們不僅不會動我們,還會給數不清的賞賜安撫。」

  老人名叫覺昌安,是李成梁在剿滅王杲後崛起的新勢力,獲大明敕封建州左衛都督僉事。

  協助明朝管理女真事務,是大明在遼東的順夷典型。

  覺昌安還有另一個身份,努爾哈赤的祖父。

  現在的努爾哈赤在李成梁帳下效力,換一種說法,努爾哈赤是覺昌安為表臣服之心交出去的質子。

  「那阿魯冬怎麼辦,聽說他現在只剩一口氣。」有人又問道。

  覺昌安笑道:「用大明人的話說,這是他的造化。」

  「他的一條命值幾個錢,能換禮部幾車物資,不虧。」

  其他人紛紛點頭,女真是奴隸制,人命在他們眼裡並不重要。

  「主子能不能找大明要點綢緞,那東西摸著滑溜,婆娘穿上漂亮的很。」

  「還是要鹽巴合適,裝兩車就夠吃半年的。」


  「……」

  一群人興奮的商量著怎麼獅子小開口,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大喝。

  「開門!」

  巨大的聲響在夜晚格外清晰。

  覺昌安笑道:「說什麼來什麼,肯定是禮部來人賠罪的,快隨我去迎接。」

  當大門被打開後,由張簡修率領的一隊錦衣衛手持火把魚貫而入。

  「你們要幹什麼!」覺昌安察覺到不妙,用還算流利的漢話問道。

  「你是建州夷酋?」張簡修盯著他問道。

  覺昌安挺起胸膛道:「我叫覺昌安,是大明皇帝親封的建州左衛都督僉事!」

  張簡修一亮腰牌,喝道:「北鎮撫司奉命行事,搜!」

  不等覺昌安制止,數十錦衣衛立刻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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