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笞杖,一掌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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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文祥眉眼含笑,語氣卻帶著問責,手中的花瓷茶杯暫放身前,輕輕觸碰時發出摩擦的脆響,杯蓋上還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黃茶漬。

  胡充妃心怦怦直跳,臉色蒼白。

  怎麼還會有下文?

  依著娘娘往日的性情,不應該一笑而過嗎?

  「娘娘說笑了。」

  胡充妃攥著粉拳,咬著下唇,臉色緊張無比,又空握了握手,好似要抓住什麼東西當作支撐,可身邊空無一物,「臣妾……臣妾……」

  「不敢是嗎?」

  見胡充妃半晌說不出其他話,馬文祥便替她開了口,視線落在胡充妃送來的那些補品上,輕輕挑了挑。

  人參、鹿茸、銀耳,品質絕佳。

  「妹妹送藥過來,倒也算是一份難得的心意。」

  正當胡充妃以為此事就此了結時,馬文祥突然間話鋒一轉,面含玩味笑意,再次看向她,意有所指地說道:「只是這藥,該不會有毒吧?」

  聲音落下,胡充妃「撲通」跪倒在地。

  毒殺當今皇后?

  這罪名她可萬萬承擔不起。

  「娘娘!您就算是給臣妾十個膽子,臣妾也萬做不出這種膽大包天之事。」

  「還請娘娘恕罪,臣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胡充妃磕頭如搗蒜般,哪裡還有方才的半分得意,只剩滿滿的惶恐。

  話說到這份上,馬文祥再看向胡充妃時,目中已是涼薄一片,冷哼一聲道:「即為宮中妃嬪,還為皇上誕下龍子,便當謹言慎行,教養子嗣、打理宮內事務才是正理。」

  「往日彼此間攀比虛榮、拉扯是非,本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也罷了,今時今日,居然都敢打到本宮的頭上了?」

  聽著馬文祥這些話,胡充妃心更是空蕩蕩、七上八下的,只能一味地重複著:「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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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罷了。」

  馬文祥終究不想在坤寧宮的第一日便開殺戒,「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念在你只是言語不當,來人,杖刑!」

  馬文祥穩坐於此,沉聲喝道。

  下一刻,坤寧宮內數個太監心領神會地從殿外走來,手中多了行刑用的棍器。

  在這宮中,方方面面都有規矩:打尋常太監用的是青棍,挨著便疼;如今被馬文祥這當今皇后用來懲戒妃嬪,倒也無妨。

  不多時,胡充妃被按在長板凳上,四周的太監也已做好動作。

  「一掌之數即可。」

  馬文祥淡淡補充。

  宮裡的妃嬪個個細皮嫩肉,一下發紅,兩下腫脹,三掌下去怕是就要皮開肉綻。

  這一掌之數,也算是小懲大誡了。

  很快,「啪」的一聲脆響,板子實打實落下,不留半分力氣。

  馬文祥盯著行刑之人。

  那是他在宮中心腹親近之人,自不會有放水的可能。

  胡充妃咬緊牙關,臉色早已漲紅,一兩下還勉強能撐住,可到第三下時,便痛呼不止。

  「不准打我姨娘!壞人,你們統統都是壞人。」

  忽然間,坤寧宮外衝進來一個五六歲的稚童,身著皇子服飾,正是胡充妃的子嗣、未來的楚王朱楨。

  只不過當下還只是個小小的孩子而已。

  朱楨跑到胡充妃身旁,母子倆緊緊相擁。

  四周的太監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動手,目光齊刷刷地向馬文祥看來。

  「母后,為什麼打充妃姨娘?」

  朱楨含著淚光,一臉不解地發問。

  在這宮內,幾乎所有皇子都要稱馬文祥為「母后」,這是規矩;對待自己的生母,便稱之為「姨娘」。

  胡充妃便被叫做「充妃姨娘」。

  畢竟哪怕在宮內,也有著嫡庶、正妻和妾室之分。

  朱楨是個有孝心的孩子,馬文祥也不願過多苛責。

  好在朱棣頗為懂事,上前將朱楨拉到一旁:「小六,信不信四哥?這件事,是充妃娘娘做錯了,就該受到懲戒。」

  「母后已經很寬容了。」

  「可是……可是……」

  朱楨哽咽著,上氣不接下氣,不忍的目光依舊看向生母胡充妃,「母后,能不能讓小六替充妃姨娘挨罰?小六可以的。」

  朱楨目光堅定,雙手握拳,一步上前,再次攔在了將要繼續行刑的太監身前。

  「禎兒,退下。一切聽娘娘的,今天的確是母妃做錯了事。」

  胡充妃見狀,連忙呵斥道。

  可往日乖巧懂事的朱楨,此時倒也有了幾分楚王的性情、朱家人的勇武,執意不肯退讓。

  「禎兒,這刑罰你受不住的,你年歲還小,還是個孩子。」

  見馬文祥起身,似有幾分意動,胡充妃連忙開口,如天下所有母親一般護著孩子,「娘娘,笞杖臣妾便足以,不用將此事遷怒到禎兒身上。」

  「還請娘娘成全。」

  方才已快要忍受不住杖刑的她,此刻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再度大聲懇求。

  馬文祥看著面前母子互相奔赴的感動一幕,忽然有種反派的錯覺,好似自己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一般。

  他未曾理會胡充妃,徑直走到朱楨身前,輕聲問道:「小六,可真決定好了?接下來會很痛的。」

  「禎兒不怕。」

  朱楨面色依舊如方才那般堅韌。

  馬文祥心滿意足地笑了笑,隨即當著胡充妃這位生母的面開口:「大人有大人的規矩,小孩有小孩的方式。」

  「妹妹,望你今日能記住小六的這番孝心。」

  說話間,馬文祥已從孫妙然手中接過一塊小竹板。

  「伸出手來!」

  朱楨見不是方才那般和自己身子差不多大的木棍,而是比自己小手掌還要小出一大截的小板子,方才揪著的心立刻放下大半,輕聲道:「謝謝母后。」

  下一刻,馬文祥親自動手。

  小竹板「竹筍炒肉」的威力也不小,一下便發出「啪」的脆響,打在朱楨的小白手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紅印。

  「無以規矩,不成方圓。」

  兩下過後,馬文祥面無表情地問道:「疼嗎?」

  朱楨強忍著眼裡滾動的淚花,依舊一臉倔強:「回母后的話,禎兒不疼。」

  「說實話,到底疼不疼?」

  馬文祥繼續追問。

  朱楨這才一臉羞愧地低下了頭。

  「疼就對了。」

  馬文祥語氣緩和了些,「看看你母妃,這么小的竹板打在你身上都這般疼,你母妃她又該多疼?」

  朱楨是個聰慧的孩子,馬文祥一番點撥。

  他似有所悟。

  馬文祥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再看向此時被永壽宮帶來的兩個宮女攙扶著的胡充妃:「今天,小六代你受罰了。」

  「今日不過是件尋常小事,可來日若再攪出什麼大事來,莫說是小六,哪怕是你身後的母族家人,也未必能承受得住。」

  「在這宮中,一切便以皇家為主,今日之事,還望你謹記於心。」

  「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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