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君子坦誠，小人畏威不畏德
內安樂堂內。
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堂中幾分凝滯的氣氛。
馬文祥端坐於四方椅上，一對鳳目銳利審視，神色冷峻，忽而開口發問：「胡充妃，你可知錯？」
六殿下朱楨已被孫妙然從胡充妃懷中接過，此刻正偎在她懷裡，身旁放著熱茶暖手。
方才添上的新木炭讓堂內暖意漸濃，這份溫暖，是外面的風雨決然驅散不了的。
馬文祥此舉，並非刻意刁難，而是問詢，更是試探。
她要看看，胡充妃經歷此番大變後，心性究竟如何：是畏威避禍的小人，還是坦誠認錯的君子？
要知道。
君子向來坦蕩，而小人往往只懼強權，不念恩德。
她並未等太久。
匍匐在地的胡充妃見馬文祥到來，心中本就懷著感念，再看到孩兒被照料得妥帖，濃濃的感激更是溢於言表。
「娘娘，奴婢知錯了。」
胡充妃聲音帶著哽咽，再抬頭時，早已淚流滿面。
身上單薄的衣衫擋不住寒意，讓她在認錯時，身子竟忍不住瑟瑟發抖。
「叫什麼奴婢？都是一家人。」
馬文祥淡淡開口。
一句話，便已解了方才的試探之意。
胡充妃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卻忽覺身上一暖。
不知何時，馬文祥已邁步走到她身後，將自己出宮時新添的長毛大氅披在了她單薄的身軀上。
陣陣暖意不僅裹住了身體，更直直暖到了胡充妃心坎里。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娘娘……」
胡充妃顫巍巍抬頭，撞進馬文祥眼中一片溫潤，連那徐徐落下的眼睫都帶著幾分柔和。
「娘娘，臣妾知錯了。」
她眼眶微紅，霧氣升騰間，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落。
「好。」
馬文祥看著眼前的胡充妃，感慨地輕笑一聲，隨即頭也不回地吩咐：「雲奇。」
「奴婢在。」
雲奇立刻上前，低眉順眼地應話。
「陛下的旨意已到期限，今日本宮可否接胡充妃娘娘出這內安樂堂？」
馬文祥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娘娘自是允得。」
雲奇乖巧答話。
「好妹妹，今個起，你便不再是這內安樂堂的人了，此番隨我一同回永壽宮去。」
馬文祥俯身，攙扶起身子發軟的胡充妃，一步步扶著她，緩緩離開了這處宮闈中最讓人難熬的冷宮之地。
一轉眼，便到了永壽宮。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都愣了愣。
自胡充妃這位一宮之主離開後，永壽宮早已沒了此前的富麗堂皇、奢靡繁華。
不過區區半月，這座宮殿竟似突遭大變，處處透著蕭索，若非殿內的禮儀陳設還在，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深宮之內遭了賊。
看著周遭的狀況，馬文祥不免一聲嗤笑，面色瞬間冷淡下來：「這宮裡的人，還真是看人下菜碟。」
「怎的？胡充妃不過是去內安樂堂反省幾日，這永壽宮便連個打掃的人也沒有了？莫不然，待到來日，連本宮的坤寧宮也要落得此等下場嗎？」
她字字誅心，話語間透著幾分冷冽的殺意。
因馬文祥到來、胡充妃歸來，永壽宮內的太監宮女早已被胡充妃身旁的女官召集過來。
眾人忽聞馬文祥這番話，一個個膽戰心驚，臉色發白，齊刷刷跪倒一大片。
「娘娘，我們……我們……」
其中一名宮女見狀，想要辯解幾句。
可下一刻，在馬文祥身旁一向呆萌可愛的蘇晴兒，卻突然邁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揚手。
「啪」的一聲，火辣辣的巴掌響徹偌大的永壽宮，直直扇在了那宮女臉上。
「狗奴婢！在這永壽宮內，娘娘話還未完，有你說話的份嗎？」
蘇晴兒面色冷霜，聲音銳利如刀，與往日的溫順判若兩人。
馬文祥略帶驚訝地瞧了蘇晴兒一眼，隨即收斂心神，轉頭看向身子孱弱的胡充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安撫道：「好好將養身子，待到來日，這永壽宮內的事，還得你這一宮之主好生處理。」
「此事，我這做姐姐的，倒不願壞了規矩。」
馬文祥這番話，既展示了親近，也給了胡充妃體面。
胡充妃心領神會，心尖兒又是一顫。
在這後宮之中，能與馬皇后以「姐妹」相稱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有今朝這一幕。
對她而言，此番內安樂堂的冷宮之行，或許是福非禍。
「妹妹曉得了。」
胡充妃再次感動開口。
馬文祥見她心中有數，再加上永壽宮的侍衛已一一到場，眼前這些太監宮女定然翻不了天，便放心了幾分。
隨後，她讓孫妙然將朱楨留在永壽宮。
母子二人剛經歷分離，如今貿然分開實為不妥。
只是又多吩咐了一句，讓宮內的太醫過來好生照料，務必讓母子二人儘快恢復元氣。
馬文祥走後沒多久，昏睡中的朱楨便恍然醒來。
他看著四周不再是冷風颼颼的內安樂堂，而是往日熟悉的生母宮殿，不禁嘴角一彎，面露喜色，連此前因寒冷積攢的疲憊與寒意，也盡數消散不見。
「母親。」
他歡喜地出聲喊道。
旁人不在時，他們母子二人私下裡便這般稱謂。
雖壞了宮裡的規矩，卻為這冰冷的皇家增添了一份難得的慰藉、溫情。
胡充妃將朱楨昏睡後發生的一切徐徐道來。
「母親，孩兒便知道，母后不是那般不講理的人。那半月之期，若不是孩兒身子禁不住，母親其實不用受這般大委屈的。」
「都怪孩兒，都怪小六子。」
朱楨扁著嘴，忽地開始埋怨自己，當著胡充妃的面，不停使勁拍著自己的小腦袋。
做母親的哪捨得自家孩兒這般作踐自己？
胡充妃連忙攔下他的手，輕輕拍著朱楨的後背，喃喃道：「是母親錯了，才讓你受了苦。」
「母親此前是昏了頭、迷了心，日後在這宮闈之中，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做對姐姐、對娘娘不利之事了。」
「母親才是鑄了大錯的人，好在姐姐慈悲心腸，不然母親與你，日後在這宮內的前途，怕是未卜，生死更是茫然。」
「妹妹，多謝姐姐慈悲了。」
……
與此同時，清豐縣馬家村。
馬秀英身旁多了一個小弟，雖起初有些不適應，可嘆口氣後，也漸漸習慣了。
那小弟孫文極為早慧機靈，只需馬秀英稍稍提點，便能一通百通，從不多言多語。
哪怕是在宮裡面，馬秀英的幾個皇子，也大多不如。
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堂中幾分凝滯的氣氛。
馬文祥端坐於四方椅上，一對鳳目銳利審視，神色冷峻，忽而開口發問：「胡充妃，你可知錯？」
六殿下朱楨已被孫妙然從胡充妃懷中接過，此刻正偎在她懷裡，身旁放著熱茶暖手。
方才添上的新木炭讓堂內暖意漸濃，這份溫暖，是外面的風雨決然驅散不了的。
馬文祥此舉，並非刻意刁難，而是問詢，更是試探。
她要看看，胡充妃經歷此番大變後，心性究竟如何：是畏威避禍的小人，還是坦誠認錯的君子？
要知道。
君子向來坦蕩，而小人往往只懼強權，不念恩德。
她並未等太久。
匍匐在地的胡充妃見馬文祥到來，心中本就懷著感念，再看到孩兒被照料得妥帖，濃濃的感激更是溢於言表。
「娘娘，奴婢知錯了。」
胡充妃聲音帶著哽咽，再抬頭時，早已淚流滿面。
身上單薄的衣衫擋不住寒意，讓她在認錯時，身子竟忍不住瑟瑟發抖。
「叫什麼奴婢？都是一家人。」
馬文祥淡淡開口。
一句話，便已解了方才的試探之意。
胡充妃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卻忽覺身上一暖。
不知何時，馬文祥已邁步走到她身後，將自己出宮時新添的長毛大氅披在了她單薄的身軀上。
陣陣暖意不僅裹住了身體，更直直暖到了胡充妃心坎里。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娘娘……」
胡充妃顫巍巍抬頭，撞進馬文祥眼中一片溫潤，連那徐徐落下的眼睫都帶著幾分柔和。
「娘娘，臣妾知錯了。」
她眼眶微紅，霧氣升騰間，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落。
「好。」
馬文祥看著眼前的胡充妃，感慨地輕笑一聲，隨即頭也不回地吩咐：「雲奇。」
「奴婢在。」
雲奇立刻上前，低眉順眼地應話。
「陛下的旨意已到期限，今日本宮可否接胡充妃娘娘出這內安樂堂？」
馬文祥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娘娘自是允得。」
雲奇乖巧答話。
「好妹妹，今個起，你便不再是這內安樂堂的人了，此番隨我一同回永壽宮去。」
馬文祥俯身，攙扶起身子發軟的胡充妃，一步步扶著她，緩緩離開了這處宮闈中最讓人難熬的冷宮之地。
一轉眼，便到了永壽宮。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都愣了愣。
自胡充妃這位一宮之主離開後，永壽宮早已沒了此前的富麗堂皇、奢靡繁華。
不過區區半月，這座宮殿竟似突遭大變，處處透著蕭索，若非殿內的禮儀陳設還在，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深宮之內遭了賊。
看著周遭的狀況，馬文祥不免一聲嗤笑，面色瞬間冷淡下來：「這宮裡的人，還真是看人下菜碟。」
「怎的？胡充妃不過是去內安樂堂反省幾日，這永壽宮便連個打掃的人也沒有了？莫不然，待到來日，連本宮的坤寧宮也要落得此等下場嗎？」
她字字誅心，話語間透著幾分冷冽的殺意。
因馬文祥到來、胡充妃歸來，永壽宮內的太監宮女早已被胡充妃身旁的女官召集過來。
眾人忽聞馬文祥這番話，一個個膽戰心驚，臉色發白，齊刷刷跪倒一大片。
「娘娘，我們……我們……」
其中一名宮女見狀，想要辯解幾句。
可下一刻，在馬文祥身旁一向呆萌可愛的蘇晴兒，卻突然邁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揚手。
「啪」的一聲，火辣辣的巴掌響徹偌大的永壽宮，直直扇在了那宮女臉上。
「狗奴婢！在這永壽宮內，娘娘話還未完，有你說話的份嗎？」
蘇晴兒面色冷霜，聲音銳利如刀，與往日的溫順判若兩人。
馬文祥略帶驚訝地瞧了蘇晴兒一眼，隨即收斂心神，轉頭看向身子孱弱的胡充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安撫道：「好好將養身子，待到來日，這永壽宮內的事，還得你這一宮之主好生處理。」
「此事，我這做姐姐的，倒不願壞了規矩。」
馬文祥這番話，既展示了親近，也給了胡充妃體面。
胡充妃心領神會，心尖兒又是一顫。
在這後宮之中，能與馬皇后以「姐妹」相稱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有今朝這一幕。
對她而言，此番內安樂堂的冷宮之行，或許是福非禍。
「妹妹曉得了。」
胡充妃再次感動開口。
馬文祥見她心中有數，再加上永壽宮的侍衛已一一到場，眼前這些太監宮女定然翻不了天，便放心了幾分。
隨後，她讓孫妙然將朱楨留在永壽宮。
母子二人剛經歷分離，如今貿然分開實為不妥。
只是又多吩咐了一句，讓宮內的太醫過來好生照料，務必讓母子二人儘快恢復元氣。
馬文祥走後沒多久，昏睡中的朱楨便恍然醒來。
他看著四周不再是冷風颼颼的內安樂堂，而是往日熟悉的生母宮殿，不禁嘴角一彎，面露喜色，連此前因寒冷積攢的疲憊與寒意，也盡數消散不見。
「母親。」
他歡喜地出聲喊道。
旁人不在時，他們母子二人私下裡便這般稱謂。
雖壞了宮裡的規矩，卻為這冰冷的皇家增添了一份難得的慰藉、溫情。
胡充妃將朱楨昏睡後發生的一切徐徐道來。
「母親，孩兒便知道，母后不是那般不講理的人。那半月之期，若不是孩兒身子禁不住，母親其實不用受這般大委屈的。」
「都怪孩兒，都怪小六子。」
朱楨扁著嘴，忽地開始埋怨自己，當著胡充妃的面，不停使勁拍著自己的小腦袋。
做母親的哪捨得自家孩兒這般作踐自己？
胡充妃連忙攔下他的手，輕輕拍著朱楨的後背，喃喃道：「是母親錯了，才讓你受了苦。」
「母親此前是昏了頭、迷了心，日後在這宮闈之中，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做對姐姐、對娘娘不利之事了。」
「母親才是鑄了大錯的人，好在姐姐慈悲心腸，不然母親與你，日後在這宮內的前途，怕是未卜，生死更是茫然。」
「妹妹，多謝姐姐慈悲了。」
……
與此同時，清豐縣馬家村。
馬秀英身旁多了一個小弟，雖起初有些不適應，可嘆口氣後，也漸漸習慣了。
那小弟孫文極為早慧機靈，只需馬秀英稍稍提點，便能一通百通，從不多言多語。
哪怕是在宮裡面，馬秀英的幾個皇子，也大多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