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八股由我而始，一紙荒唐？
「中原之處大族幾近消亡，再無門閥、士族，可我讀書人上升前路早已斷絕，這片土地還能成了我等文人志士的沃土嗎？」
「清丰神童，天降祥瑞。我中原文教當真還有興盛一日？」
「哈哈哈！！！今朝科舉，我北方文人怎能比得過南方興教之地？怕是來日榜單之上，我北方文人不過乏善可陳、屈指可數。」
「天降祥瑞？這祥瑞究竟為真為假？清豐縣？今日還真得去上一遭，親眼看一看。」
……
一時間，中原之處各方殘存的大族、名士，還有不少官員，都對這「清丰神童」生出了濃厚的興趣，紛紛盤算著前往清豐縣一探究竟。
北平之處。
已然從開國功臣轉為豪門的孫家，一家之主正是此地大都督孫興祖。
今日他剛從衛所歸家，卸下鎧甲，換上長袍便服。
其人面目俊朗，蓄有長須，一進家門，便見長子手捧書卷，匆忙而來，抵達身前時更是興奮大喊：「孩兒見過父親。」
「父親可知！我中原之處文教有望。若能得此神童之法，或許孩兒此番科舉也能榜上有名，為我孫家再建一條通天之路。」
孫興祖雖為武將，籍貫濠州，是徹頭徹尾的南方人，更是早期跟隨朱元璋的核心將領。
只是由於任職北方，家族才從南方千里遷徙至北平。
雖遠離了繁華之地，可好處也不少。
南方之地，孫家不過二流家族，可到了北方，便一躍而起，徹底成為此地無人可及的大族，乃是新興軍功貴族中的翹楚。
但孫興祖頗有遠慮，知曉一時的權勢之爭於家族而言並非長遠之計。
「這天下可有存續數百年的世家，何曾見過數百年的勛貴？」
接過書卷，孫興祖一目十行，片刻便瀏覽完畢。
銳利的眸光微微顫動，旋即咧起嘴角，露出幾分笑顏：「大名府清豐縣馬文祥，十二歲年紀，竟揚言通曉天下時文？好大的口氣。」
「既如此，安兒，你便去試上一試，看看此人究竟真有其名，還是不過旁人虛假造勢。」
「是，父親。」
孫安聞言頓時面露大喜。
在他看來，父親雖精通兵書韜略，對策論文章卻只是一知半解。
方才書卷之上，即便只講了區區前六股，且多有遮掩，可僅那裸露而出的冰山一角，便已讓他頗有收穫，所以才敢有那般科舉中榜的豪言。
「聽君一席話，勝讀萬卷書」。
他發自內心相信，這次大名府清豐縣之行，定能給他一個極大的驚喜，讓他乃至整個孫家，徹底踏上青雲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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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陽曲楊家，乃是今朝中書省參知政事楊憲的家族。
「快將此事告知朝中楊叔父。」
「此事於我陽曲楊家事關重大。或許北方中原之興盛，來日即便比不得南方，卻也能夠一爭高下；這朝堂之上，我北方或許也能形成一股龐大的勢力。」
「來日，或許便是以我楊家為首。」
楊家不少長者目光如炬，把握時機極為精準，立刻傳令通傳書信，派人快馬加鞭前往清豐縣，日夜兼程，絕不敢有分毫拖延。
家族興旺如此大事，無人敢怠慢。
中原之處，各縣、各府之人齊齊奔往大名府；而大名府內，亦有一位如今中原鳳毛麟角的前朝名士。
秦裕伯。
他在元朝時便已考取進士功名，更是朝堂高官，名滿天下。
眼下洪武三年，開國天子朱元璋已多次下令徵召，為的便是籠絡北方士人之心。
秦裕伯已然出山，正在待命期間，想必洪武四年便能入朝為官，備受重用。
只是未曾想到。
在他即將入朝之際，所在的大名府居然能發生如此大事。
於他而言，這或許能讓他入朝之時，在天下文教之事上更有建樹，或許也能助他邁向人臣之巔。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此行我大名府出如此人傑，真乃不拘一格降人才。此番老朽，卻是得親身前去清豐縣一趟，見識見識這位天降祥瑞的清丰神童了。」
秦裕伯做出決定，秦家上下無人敢違逆，只能派遣精銳護衛沿路保護，絕不讓他出半點危險。
中原北方眾人齊聚大名府，大名府各縣之人又齊聚清豐縣。
如此一來，清豐縣儼然成了當下北方中原最核心的地帶。
……
馬家村秀才王洋生的私塾內。
今日與往日不同：私塾內學子們座無虛席，而長廊之上，那些遠奔此地的眾多貴客翹首以盼，目光崇敬，神情如朝聖一般，緊緊盯著學堂之內徐徐講學的祥瑞神童。
「此前已言八股之六股，今日便言這最後兩股。」
「七八兩股合稱為『束股』，照應前文，收束全文。」
「若文章至此議論意猶未盡，便可繼續闡發；若文章已說盡，便只需收束全文，亦可略去，但需有畫龍點睛之意。」
馬文祥緩緩開口，繼續講解，「如『下長己而上長於，雖國有大事，而內服外服之處，自將取之而不愧矣；百姓足而君亦足，雖年有大侵，而三年九年之蓄，此可視之而無恐矣』。」
「落在最後，還可有一篇大結，稱之為『大結』，言大道之要，近乎經久謀國之計，而非一時權宜之數可比也。」
「然則有國家者，其必外本內末，而後財可為聚也哉。」
馬文祥話音一落，嘴角微揚。
這八股之道的核心要義，已被他悉數講解完全。
私塾內的孩童學子們個個茫然，如聽天書；可長廊之上，秀才、舉人大有人在。
他們才是今天這一堂課真正的「學子」。
眾人聽後皆有所獲，可稱受益無窮，但其中一位老者卻突然發問：「如此條條框框之下，時文雖顯得大巧不工、更為端正，可豈非是束縛讀書人思想才力之用？」
「不知小先生可有何解？」
此刻，長廊人群中，堂堂名士秦裕伯也投來好奇目光，倒想看看這「清丰神童」的名號究竟能名副其實幾分。
若問其他事情，馬文祥或許不過芸芸眾生、碌碌無為，可論及這八股一道，他卻真的研究過一段時間，對其褒貶之意也略有所得。
所以此刻！
馬文祥輕輕一笑，迎著方才問話那人的目光，直接開口，便是吟誦：「爛時文，爛如泥。三句承題，兩句破題，擺尾搖頭，便道是聖門高弟。」
「可知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漢祖、唐宗是何朝皇帝？」
「哈哈哈哈！！！不過是拾人牙慧的一紙荒唐而已。」
馬文祥此刻忽如天橋下的說書人般，搖頭晃腦間，面目神情竟滿是對這八股文、還有當下科舉時文的貶低與嘲諷。
此言一出。
頓時長廊之上，眾多讀書人面色大變。
「清丰神童，天降祥瑞。我中原文教當真還有興盛一日？」
「哈哈哈！！！今朝科舉，我北方文人怎能比得過南方興教之地？怕是來日榜單之上，我北方文人不過乏善可陳、屈指可數。」
「天降祥瑞？這祥瑞究竟為真為假？清豐縣？今日還真得去上一遭，親眼看一看。」
……
一時間，中原之處各方殘存的大族、名士，還有不少官員，都對這「清丰神童」生出了濃厚的興趣，紛紛盤算著前往清豐縣一探究竟。
北平之處。
已然從開國功臣轉為豪門的孫家，一家之主正是此地大都督孫興祖。
今日他剛從衛所歸家，卸下鎧甲，換上長袍便服。
其人面目俊朗，蓄有長須，一進家門，便見長子手捧書卷，匆忙而來，抵達身前時更是興奮大喊：「孩兒見過父親。」
「父親可知！我中原之處文教有望。若能得此神童之法，或許孩兒此番科舉也能榜上有名，為我孫家再建一條通天之路。」
孫興祖雖為武將，籍貫濠州，是徹頭徹尾的南方人，更是早期跟隨朱元璋的核心將領。
只是由於任職北方，家族才從南方千里遷徙至北平。
雖遠離了繁華之地，可好處也不少。
南方之地，孫家不過二流家族，可到了北方，便一躍而起，徹底成為此地無人可及的大族，乃是新興軍功貴族中的翹楚。
但孫興祖頗有遠慮，知曉一時的權勢之爭於家族而言並非長遠之計。
「這天下可有存續數百年的世家，何曾見過數百年的勛貴？」
接過書卷，孫興祖一目十行，片刻便瀏覽完畢。
銳利的眸光微微顫動，旋即咧起嘴角，露出幾分笑顏：「大名府清豐縣馬文祥，十二歲年紀，竟揚言通曉天下時文？好大的口氣。」
「既如此，安兒，你便去試上一試，看看此人究竟真有其名，還是不過旁人虛假造勢。」
「是，父親。」
孫安聞言頓時面露大喜。
在他看來，父親雖精通兵書韜略，對策論文章卻只是一知半解。
方才書卷之上，即便只講了區區前六股，且多有遮掩，可僅那裸露而出的冰山一角，便已讓他頗有收穫，所以才敢有那般科舉中榜的豪言。
「聽君一席話，勝讀萬卷書」。
他發自內心相信，這次大名府清豐縣之行，定能給他一個極大的驚喜，讓他乃至整個孫家，徹底踏上青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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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於我陽曲楊家事關重大。或許北方中原之興盛，來日即便比不得南方，卻也能夠一爭高下；這朝堂之上，我北方或許也能形成一股龐大的勢力。」
「來日，或許便是以我楊家為首。」
楊家不少長者目光如炬，把握時機極為精準，立刻傳令通傳書信，派人快馬加鞭前往清豐縣，日夜兼程，絕不敢有分毫拖延。
家族興旺如此大事，無人敢怠慢。
中原之處，各縣、各府之人齊齊奔往大名府；而大名府內，亦有一位如今中原鳳毛麟角的前朝名士。
秦裕伯。
他在元朝時便已考取進士功名，更是朝堂高官，名滿天下。
眼下洪武三年，開國天子朱元璋已多次下令徵召，為的便是籠絡北方士人之心。
秦裕伯已然出山，正在待命期間，想必洪武四年便能入朝為官，備受重用。
只是未曾想到。
在他即將入朝之際，所在的大名府居然能發生如此大事。
於他而言，這或許能讓他入朝之時，在天下文教之事上更有建樹，或許也能助他邁向人臣之巔。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此行我大名府出如此人傑，真乃不拘一格降人才。此番老朽，卻是得親身前去清豐縣一趟，見識見識這位天降祥瑞的清丰神童了。」
秦裕伯做出決定，秦家上下無人敢違逆，只能派遣精銳護衛沿路保護，絕不讓他出半點危險。
中原北方眾人齊聚大名府，大名府各縣之人又齊聚清豐縣。
如此一來，清豐縣儼然成了當下北方中原最核心的地帶。
……
馬家村秀才王洋生的私塾內。
今日與往日不同：私塾內學子們座無虛席，而長廊之上，那些遠奔此地的眾多貴客翹首以盼，目光崇敬，神情如朝聖一般，緊緊盯著學堂之內徐徐講學的祥瑞神童。
「此前已言八股之六股，今日便言這最後兩股。」
「七八兩股合稱為『束股』，照應前文，收束全文。」
「若文章至此議論意猶未盡，便可繼續闡發；若文章已說盡，便只需收束全文，亦可略去，但需有畫龍點睛之意。」
馬文祥緩緩開口，繼續講解，「如『下長己而上長於，雖國有大事，而內服外服之處，自將取之而不愧矣；百姓足而君亦足，雖年有大侵，而三年九年之蓄，此可視之而無恐矣』。」
「落在最後，還可有一篇大結，稱之為『大結』，言大道之要，近乎經久謀國之計，而非一時權宜之數可比也。」
「然則有國家者，其必外本內末，而後財可為聚也哉。」
馬文祥話音一落，嘴角微揚。
這八股之道的核心要義，已被他悉數講解完全。
私塾內的孩童學子們個個茫然，如聽天書；可長廊之上，秀才、舉人大有人在。
他們才是今天這一堂課真正的「學子」。
眾人聽後皆有所獲，可稱受益無窮，但其中一位老者卻突然發問：「如此條條框框之下，時文雖顯得大巧不工、更為端正，可豈非是束縛讀書人思想才力之用？」
「不知小先生可有何解？」
此刻，長廊人群中，堂堂名士秦裕伯也投來好奇目光，倒想看看這「清丰神童」的名號究竟能名副其實幾分。
若問其他事情，馬文祥或許不過芸芸眾生、碌碌無為，可論及這八股一道，他卻真的研究過一段時間，對其褒貶之意也略有所得。
所以此刻！
馬文祥輕輕一笑，迎著方才問話那人的目光，直接開口，便是吟誦：「爛時文，爛如泥。三句承題，兩句破題，擺尾搖頭，便道是聖門高弟。」
「可知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漢祖、唐宗是何朝皇帝？」
「哈哈哈哈！！！不過是拾人牙慧的一紙荒唐而已。」
馬文祥此刻忽如天橋下的說書人般，搖頭晃腦間，面目神情竟滿是對這八股文、還有當下科舉時文的貶低與嘲諷。
此言一出。
頓時長廊之上，眾多讀書人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