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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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時間還沒過完,老朱和朱標就到了這裡。

  兩人大致上是聽著前來診病的太醫,回去後都稟報說 無能為力,這才有點無可奈何地來看元林。

  「太醫說是累的?」朱元璋進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標。

  「不是處理政務累的,難道是去教坊司累的?」

  朱標沒好氣道。

  老朱被嗆了一句,略帶不爽:「你就不能好好和老子說話?」

  「那你能不能別總是明知故問。」

  朱標不是小翠,他不清楚徐敬堯死了後,還會不會再來,他也沒搞清楚只有小翠才懂得規律。

  所以,在他的心裡,是真覺得元林死了可能就沒了的。

  朱元璋本想敲門,卻又發現門居然是虛掩著的。

  朱標推門走了進去,看著空蕩無人的大宅,神情有些恍惚。

  「這裡真是一個人都沒有啊?」朱元璋訥訥道。

  朱標氣道:「你不都看到了?怎麼還要問?」

  朱元璋立刻道:「好!我不說話了還不行嗎!」

  這次終於不是疑問句,可朱標煩躁的心情並沒有減少多少。

  如果元林連自己都治不好自己的話,天底下還有誰能治好他的病嗎?

  都是一群沒用的庸醫,一群廢物,朝廷養著你們做什麼?

  真應該全部都拉出來剝了皮,吊起來!

  更讓人悲傷又無語的事情發生了,朱標和朱元璋竟然一時間沒找到元林,父子兩人在這寬大的宅邸裡邊,繞了大半圈之後,方才在一棵柿子樹下,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的元林。

  時維九月,柿子葉落了滿地,枝頭上的柿子打了霜,已經開始變紅,最早熟透了的柿子,已經到了元林的手中。

  朱標剛想喊,朱元璋卻拉住了他,指了指一邊上的竹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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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竹簍裡邊,放著很多帶血的紙。

  朱標看得一陣眼暈,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朱元璋,低聲問:「你還覺得他是個手握權力,不願意讓步的奸臣嗎?」

  朱元璋這會兒真不敢說話了。

  哪有奸臣是這樣的啊?

  假裝自己不是奸臣的人,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從沒聽說過哪個奸臣是這樣的啊?

  「徐敬堯!」朱標大步走上前去,喊了一聲。

  元林緩緩扭頭,看了一眼走近的朱標和朱元璋。

  「你們來了啊……」

  元林輕聲說了一句。

  「你怎麼會這樣?我記得你的身體一直很好的啊!」

  朱標蹲下身來,看著元林如此悽慘的一幕,幾乎要落淚。

  「世上誰人能不死呢?天數到了,該死就死。」

  元林對於生死看得豁達,主要是有掛。

  朱元璋悶著頭,站在一邊上不說話。

  朱標已經有點破防了,他拉著元林的手:「老徐,你還有什麼未竟之事嗎?」

  元林點頭:「有。」

  朱元璋抬起頭,咱兒子就是隨口一問,你咋還當真了,你看你這人,真是容易較真。

  「有勞太子爺,把我那一百把萬民傘取出來,然後召集百官,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把這一百把萬民傘燒了。」

  「並且自此以後,宣告下去,萬民傘不作為政績的衡量標準。」

  「官員獲得萬民傘,也不能夠有什麼優待的地方。」

  「這……這是為何啊?」朱標不解。

  元林笑了笑:「萬民傘會做假的嘛!政績不好作假,但是做假一些萬民傘什麼的,官吏說不得還是會很在行的。」

  聽到這話,朱元璋也忍不住蹲下身,拉著元林的手道:「徐敬堯,可有什麼心愿?」

  「有的。」元林道:「陛下,讓蔣瓛去出任右僉都御史吧,讓他安安穩穩地在這個任上,干到他乞骸骨吧。」

  所謂「干到乞骸骨」,就是干到退休的意思。

  朱元璋沒說話,有些沉默,蔣瓛一直被軟禁在家中。

  不是老朱不放人,蔣瓛幹了太久的錦衣衛指揮使,身上背負的太多了,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髒活累活做了那麼多,這樣的人到最後的下場就是一刀咔嚓了事。

  「好,朕答應你。」

  元林接著道:「廢止內閣的行政權,確定成為規制,日後帝王不得私設類似的機構授予行政權,行政權只能規死在六部。」

  「內閣只給票擬權便好了。」

  「額外的,入閣的官員中,臣下推舉范從文一人。」

  「還有,臣和韓宜可私交不錯,我想讓他做左僉都御史。」

  「其他的——」

  元林扭過頭去,從衣袖中抽出白色的紙來,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紙捏成一團丟進竹簍里的時候,上邊的殷紅相當刺眼。

  「臣死後,彈劾新政的奏書會一次比一次多會持續很久的時間,實在不行可以學一下李世民,把我的墳挖了,等風頭過了,再把我重新埋進去就好。」

  「但是,新政無論如何也不能廢止。」

  「這是千秋功業,後世子孫遵循此道,可以讓大明的百姓們受益的。」

  朱元璋點點頭:「你所言之事,我都允了……你……你也可以為你的親眷子孫們,求一些富貴。」

  這話,能從老朱這種摳門的傢伙嘴裡講出來,足可見元林先前那些話,實在是很重了。

  「若有德行,富貴唾手可得,若無德行,富貴在身,只不過是招惹斧刃罷了。」

  元林搖搖頭:「更何況,我的家人,都在元朝末年的時候死於兵禍了。」

  「或許還有什麼親眷,就算真有人還活著,也都離散天下,各在一方,也就不勞陛下掛念了。」

  朱元璋長嘆一聲:「何至於使卿這等賢人,遭受如此天妒啊?」

  「不遭天妒,那是庸才……」元林笑著咳嗽了幾聲。

  朱標急忙安撫他:「別說話了,徐卿,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元林擺手道:「行了,你們走吧,我也就不起來行禮相送了。」

  「可你這樣,也沒有個人照顧?」朱標一臉擔憂。

  元林聽罷,站起身來,一隻手提著沉重的躺椅,一隻手拿著竹簍,就往房間裡走了進去。

  柿子樹下,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兩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一時間腦子都不夠用了一樣。

  不是,這到底咋回事兒啊?

  「他……他到底是真要死,還是假要死啊?」

  愣了半晌,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朱標更氣了:「吐那麼多血,你還問人家是真死還是假死?」

  「爹,你可真是桀紂一樣的暴君啊!」

  「得了,咱們回去吧!」朱元璋感覺自己這次真是活久見了。

  按道理來說,人吐血病成那樣,肯定是奄奄一息快要不行了。

  結果……

  罷了,不懷疑了。

  「明兒個,召集所有官員……」朱元璋回頭看了一眼元林走近的那處房間,這才接著道:

  「就在外邊,把萬民傘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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