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英雄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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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壑川說:「是手抄本,沒有刻印,流傳不廣。我從小看過,記了一些。」

  李文忠沒有繼續追問。

  中軍帳里燈芯燒得短了些,光線收攏到案面中央。

  程壑川坐在案前,手邊那杯茶已經涼了,他沒有端起來。

  李文忠靠在椅背上,把手裡那支筆擱在筆架上,沒有再追問話本的事。

  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將領掀簾進來,甲冑上還沾著白天戰場帶回來的干泥。

  他進門先朝李文忠拱了一下手,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程壑川,沒有立刻開口。

  李文忠說:「胡德濟,有事說。」

  胡德濟站在帳中,把手裡那捲戰報展開念了一遍:新城之戰,我軍以兩千餘人擊退對方前鋒,斬首數百,繳獲馬匹、兵器若干,己方傷亡不到三成。念完之後他把戰報擱在案角,忍不住加了一句。

  「將軍,這一仗打得神了。兩千對二十萬,對方的前鋒人數都比我們全軍多好幾倍,我們居然把他們打退了。末將到現在還沒想明白是怎麼贏的。」

  李文忠沒有接話,先看了一眼程壑川。

  程壑川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打仗,兵多兵少雖然有影響,但最重要的是戰略和意志。戰術謀略得當,士兵意志頑強,就能以少勝多。」


  「對方人多,但前鋒突出太遠,後面的大軍跟不上,前鋒就成了孤軍。將軍選在河邊列陣,把對方的陣型拉長,再以銳兵沖其中段,斷其前後聯絡,前鋒一亂,後面的主力就不敢再壓上來了。兵在謀不在眾,人數多不一定有用。」

  李文忠靠在椅背上沒有動,等他說完之後才開口:「英雄所見略同。」

  胡德濟站在帳中,看了看程壑川,又看了看李文忠,忍不住說了一句:「你說得簡直和我們將軍一模一樣。我們將軍戰前說過『兵在謀不在眾,彼眾而驕,我少而銳,以銳遇驕,必克之矣。』」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末將當時還不太明白,打完才覺得這話有道理。」

  李文忠沒有接話,把案角那份戰報重新卷好,擱進了案邊的木筒里。

  程壑川把茶盞擱回桌面,沒有再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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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德濟在帳中又站了一會兒,把其他幾件軍務簡單匯報了一遍,然後退了出去。

  帳簾合攏後,李文忠把燈芯撥短了一截,轉過頭來看著程壑川:「你一個遊方郎中,怎麼懂這些?」

  程壑川說:「以前跟著家裡的長輩走過一些地方,聽過一些打仗的事。不懂細節,但道理能聽明白。」

  李文忠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繼續追問。

  中軍帳里燈芯燒到了底,李文忠把燈撥亮了一些,案面重新被照清楚。

  他把那捲戰報收好,靠在椅背上看了程壑川一會兒,開口說:「你這個人,會醫術,也有見地。留在我這裡治傷兵,太屈才了。眼下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際。你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為我父親效力?」

  程壑川心裡跳了一下。

  他正愁沒有門路接近朱元璋,李文忠這句話來得正是時候。

  他穩住表情,沒有立刻表現得太急切,先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盞,開口說:「願意。」

  李文忠看了他一眼:「答得倒快。你就不怕投錯了人?我不過是個帶兵打仗的,我父親手下猛將如雲,比我資歷深的人多的是。你跟著我,不一定能出頭。」

  「將軍在新城以兩千人擊退二十萬,這不是一般的將領能做到的。您父親手下既然有將軍這樣英勇善戰的人,日後必成大器。我跟著將軍,不算投錯人。」

  李文忠沒有接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敲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行。你明天跟著後隊走,到了應天府,我安排你去父親的軍營里當個醫官。你那個針劑,還有多少?」

  「不多了。剩下的只夠給傷情最重的人用。大部分傷兵,靠的是清創和換藥。只要把傷口洗乾淨、把爛肉刮乾淨、用煮過的布條包好,多數人都能撐過來。」

  李文忠點了點頭:「那你今晚寫一份清創和換藥的條陳,我讓人謄抄幾份,發給各營的醫官。」

  程壑川當晚在傷兵棚里點著燈寫了一份條陳,寫得儘量簡單,分了四步。

  一、清洗傷口,用濾過的淨水或煮開過的水;

  二、刮除腐肉,用沸水煮過的刀具;

  三、包紮用布條每次使用前須煮沸晾乾;

  四、傷兵按傷勢輕重分棚安置,避免交叉感染。

  寫完他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此法可治多數刀傷,但若有發熱不退、傷口潰爛蔓延者,需另用消炎之藥。」

  他把條陳折好,第二天早上交給了李文忠的副將。

  部隊沿官道向南走,路上走了十幾天。

  程壑川跟著輜重營,白天在傷兵中間來回跑,晚上在帳篷里翻看隨身帶的行囊,清點剩餘的藥盒。

  李文忠在路上又打了兩次小仗,傷兵陸續送來,程壑川按條陳上寫的方法處理,重傷的用青黴素,輕傷的靠清創換藥,大部分人撐了過來。

  到應天府時,傷兵棚里的空位又少了一批。

  進城那天,程壑川跟在隊伍最後面,肩上背著那隻舊行囊,裡面還剩兩支青黴素和一盒基礎外傷處理包。

  李文忠讓人把他帶到城東一處軍營里安頓下來,說第二天帶他去見朱元璋。

  程壑川當晚在營房裡坐了半宿,把行囊里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又把那份天花疫苗的盒子翻出來看了一眼。

  盒子不大,密封完好,裡面有三支疫苗。

  他合上盒子,收進行囊底層,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歇了。

  第二天一早,李文忠派了兩個親兵來接他。

  程壑川跟著他們穿過幾條街,拐進一處更大的軍營。

  營門內外站著幾十個士兵,衣甲比李文忠部下整齊一些。

  李文忠在營門口等他,見他到了,側了一下身,帶著他往裡走。

  中軍帳門口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穿著一身深色戰袍,腰上掛著一把舊刀。

  程壑川跟在李文忠身後,在門口站定。

  李文忠朝那人拱了一下手:「父親,人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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