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時空管理局
程安之追問了一句：「爹，您為什麼這麼說？」
程壑川把茶盞擱回桌上，沒有正面回答。
片刻後，他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才開口。
「你聽我的話，一直留在浙江，別回北京。總督這個位置，能幹多久就干多久，能不動就不動。朝中的事，以後少打聽，少摻和。浙江靠海，天高皇帝遠，只要你不犯大錯，沒人會來動你。」
程安之坐在對面，想再問，但看到程壑川的目光已經移開了，便把話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點了點頭：「爹，我知道了。」
此後三年，程壑川和蔡夢冉一直住在總督府東廂。
程壑川每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走兩圈，午後在廊下翻幾頁舊書，偶爾跟程懷安下一盤棋。
蔡夢冉的身體比在北京時好了一些，偶爾還能去城外的藥鋪坐一會兒，幫人看看脈。
程安之每天去總督府衙門理事，傍晚回來，沈冰語在廚房裡忙活，程懷安在院子裡追貓。
日子過得不緊不慢，像一條已經找到了緩流的河，水面平了，底下的水聲也聽不太清了。
三年後，蔡夢冉在春天病倒。
起初只是胃口不好，後來漸漸起不了床。
程壑川每天守在榻邊，給她煎藥、擦手、翻被角。
她走的那天是個晴天，窗紙被日光照得發白。
她握著程壑川的手，說了一句「這輩子跟著你，沒白活」，然後合上了眼。
程壑川握著她的手在榻邊坐了整整一夜，心裡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匯成一句話：「冉兒，若有來生，我還娶你！不會再讓你受苦受委屈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她的藥箱收好，擱在柜子最上層，合上櫃門，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桂花樹正開著花，香氣很淡，被風一吹就散了大半。
此後一年多，程壑川的身體也漸漸垮了下來。
他不再去院子裡走動，大部分時間靠在榻上，偶爾讓程懷安替他念幾頁書。
程懷安已經十歲了，字認得全，念書的聲音比小時候穩了很多。
程壑川聽完之後會點點頭，有時候會補一兩句解釋，有時候什麼都不說，閉著眼歇一會兒。
正統三年秋，程壑川在彌留之際讓人取來紙筆，給馮友德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只寫了兩段。
第一段寫：「當年你在武昌接應朱允炆，拔刀相助，我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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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寫：「如果有下輩子，還想跟你做朋友。」
信寫完之後封好，讓程安之派人送往武昌。
馮友德收到信時已經近九十歲，在武昌城外的舊宅里養老。
他拆開信看完，抱著信紙痛哭了一場，哭聲大得隔壁鄰居都聽見了。
他哭完之後把信疊好貼身收著，坐在椅子上歇了一會兒，然後頭一歪，沒了氣息。
鄰居進來時，那封信還攥在他手裡，紙面被淚水洇濕了一大片。
程壑川在寫完信的第三天夜裡走的。
那天杭州城下了一場大雨，電閃雷鳴，雨點打在瓦檐上，聲響密得連成一片。
程安之守在榻邊，程懷安蹲在門檻內側，沈冰語站在門邊。
程壑川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然後閉上了眼睛。
雨聲在屋外持續了很久，把所有的聲響都收進了一片均勻的底音里。
他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白色的床上，四周是灰白色的牆壁，頭頂有一盞嵌在頂板里的燈，光色均勻，沒有影子。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光滑，沒有老年斑，也沒有舊繭，像二十多歲的樣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的位置也回到了年輕時的輪廓。
牆上有一塊透明的板子，上面映著一行行他看不懂的字。
他正低頭看那些字時，門從外面打開了，一個穿著淺灰色短衫的人走進來，朝他笑了一下：「歡迎回來，程壑川。」
程壑川坐在床邊，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那人又說了一句：「任務編號：明史驗證組，第七號樣本。你是時空管理局外派成員，負責穿越到明朝，驗證在沒有外掛、沒有金手指、沒有系統輔助的情況下，僅靠歷史知識和正常人的能力，是否能夠改變歷史走向。為了讓你有足夠的認知基礎，出發前給你灌輸了大量歷史資料，並附加了一段『歷史系研究生』的記憶，幫你融入那個時代的語境。任務期間沒有系統提示，沒有屬性面板，沒有抽獎，什麼都沒有。」他停了一下，「你做得不錯。」
程壑川坐在床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伸開又收攏，確認這雙手確實是自己原來的手。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很平：「沒有外掛金手指，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那人笑了：「但你幹完了。」
說著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塊薄薄的透明板子，在上面劃了兩下，然後抬頭看著程壑川：「有新任務。還是穿越到明朝洪武年間，但這次會給你準備東西。」
他把透明板子翻過來，上面列了幾行字，「天花疫苗，三支；青黴素針劑，一盒；基礎外傷處理包，一個；可攜式淨水器，一個。都是密封包裝，不占地方。」
程壑川沒有立刻接話。
那人又說：「你可以拒絕。這次不強制。」
過了好一會，程壑川開口：「我接受。但有一個要求，我要回到洪武十八年。我要救朱雄英。」
那人看著他，沒有立刻點頭。
程壑川說：「上一輪，朱雄英死在我手裡。我給他用了人痘術，沒有救回來。如果這次有天花疫苗，我可以直接給他接種，不經過那個過程。」
那人想了一會兒，把透明板子收進口袋裡，點了點頭：「可以。洪武十八年，時間點會儘量對準，誤差不會超過一個月。」
第二天上午，程壑川換上了一件灰白色的短衫，背上一隻裝得滿滿的行囊，走進了時空穿梭機。
機艙不大，內壁光滑，中間有一張椅子，扶手上嵌著幾個按鈕。
他坐下來，把行囊擱在膝上，拉緊背帶。
艙門合攏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然後整個艙體開始震動，頻率越來越快，眼前的白色燈光越來越亮，最後化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把所有的聲響和輪廓一併吞沒了。
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曠野上。
腳下是踩實的黃土，遠處有煙塵騰起，再遠處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旗幟，兵刃反著日光，像一片正在緩慢推移的浪潮。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身後是一小隊士兵，衣甲不齊，隊列散亂，人數不過幾百，正朝著前方那個人山人海的方向列陣。
程壑川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這是給他干哪了？
然後他一把拉住身邊一個正往前衝鋒的士兵，問了一句：「這是什麼地方？」
那士兵被他拽住，回頭看了他一眼：「新城。」
程壑川的手鬆開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人潮，開口罵了一句：「新城之戰！2000對20萬！TMD時空管理局太不靠譜了，早了整整二十年！」
程壑川把茶盞擱回桌上，沒有正面回答。
片刻後，他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才開口。
「你聽我的話，一直留在浙江，別回北京。總督這個位置，能幹多久就干多久，能不動就不動。朝中的事，以後少打聽，少摻和。浙江靠海，天高皇帝遠，只要你不犯大錯，沒人會來動你。」
程安之坐在對面，想再問，但看到程壑川的目光已經移開了，便把話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點了點頭：「爹，我知道了。」
此後三年，程壑川和蔡夢冉一直住在總督府東廂。
程壑川每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走兩圈，午後在廊下翻幾頁舊書，偶爾跟程懷安下一盤棋。
蔡夢冉的身體比在北京時好了一些，偶爾還能去城外的藥鋪坐一會兒，幫人看看脈。
程安之每天去總督府衙門理事，傍晚回來，沈冰語在廚房裡忙活，程懷安在院子裡追貓。
日子過得不緊不慢，像一條已經找到了緩流的河，水面平了，底下的水聲也聽不太清了。
三年後，蔡夢冉在春天病倒。
起初只是胃口不好，後來漸漸起不了床。
程壑川每天守在榻邊，給她煎藥、擦手、翻被角。
她走的那天是個晴天，窗紙被日光照得發白。
她握著程壑川的手，說了一句「這輩子跟著你，沒白活」，然後合上了眼。
程壑川握著她的手在榻邊坐了整整一夜，心裡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匯成一句話：「冉兒，若有來生，我還娶你！不會再讓你受苦受委屈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她的藥箱收好，擱在柜子最上層，合上櫃門，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桂花樹正開著花，香氣很淡，被風一吹就散了大半。
此後一年多，程壑川的身體也漸漸垮了下來。
他不再去院子裡走動，大部分時間靠在榻上，偶爾讓程懷安替他念幾頁書。
程懷安已經十歲了，字認得全，念書的聲音比小時候穩了很多。
程壑川聽完之後會點點頭，有時候會補一兩句解釋，有時候什麼都不說，閉著眼歇一會兒。
正統三年秋，程壑川在彌留之際讓人取來紙筆，給馮友德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只寫了兩段。
第一段寫：「當年你在武昌接應朱允炆，拔刀相助，我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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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寫：「如果有下輩子，還想跟你做朋友。」
信寫完之後封好，讓程安之派人送往武昌。
馮友德收到信時已經近九十歲，在武昌城外的舊宅里養老。
他拆開信看完，抱著信紙痛哭了一場，哭聲大得隔壁鄰居都聽見了。
他哭完之後把信疊好貼身收著，坐在椅子上歇了一會兒，然後頭一歪，沒了氣息。
鄰居進來時，那封信還攥在他手裡，紙面被淚水洇濕了一大片。
程壑川在寫完信的第三天夜裡走的。
那天杭州城下了一場大雨，電閃雷鳴，雨點打在瓦檐上，聲響密得連成一片。
程安之守在榻邊，程懷安蹲在門檻內側，沈冰語站在門邊。
程壑川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然後閉上了眼睛。
雨聲在屋外持續了很久，把所有的聲響都收進了一片均勻的底音里。
他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白色的床上，四周是灰白色的牆壁，頭頂有一盞嵌在頂板里的燈，光色均勻，沒有影子。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光滑，沒有老年斑，也沒有舊繭，像二十多歲的樣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的位置也回到了年輕時的輪廓。
牆上有一塊透明的板子，上面映著一行行他看不懂的字。
他正低頭看那些字時，門從外面打開了，一個穿著淺灰色短衫的人走進來，朝他笑了一下：「歡迎回來，程壑川。」
程壑川坐在床邊，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那人又說了一句：「任務編號：明史驗證組，第七號樣本。你是時空管理局外派成員，負責穿越到明朝，驗證在沒有外掛、沒有金手指、沒有系統輔助的情況下，僅靠歷史知識和正常人的能力，是否能夠改變歷史走向。為了讓你有足夠的認知基礎，出發前給你灌輸了大量歷史資料，並附加了一段『歷史系研究生』的記憶，幫你融入那個時代的語境。任務期間沒有系統提示，沒有屬性面板，沒有抽獎，什麼都沒有。」他停了一下，「你做得不錯。」
程壑川坐在床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伸開又收攏，確認這雙手確實是自己原來的手。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很平：「沒有外掛金手指，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那人笑了：「但你幹完了。」
說著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塊薄薄的透明板子，在上面劃了兩下，然後抬頭看著程壑川：「有新任務。還是穿越到明朝洪武年間，但這次會給你準備東西。」
他把透明板子翻過來，上面列了幾行字，「天花疫苗，三支；青黴素針劑，一盒；基礎外傷處理包，一個；可攜式淨水器，一個。都是密封包裝，不占地方。」
程壑川沒有立刻接話。
那人又說：「你可以拒絕。這次不強制。」
過了好一會，程壑川開口：「我接受。但有一個要求，我要回到洪武十八年。我要救朱雄英。」
那人看著他，沒有立刻點頭。
程壑川說：「上一輪，朱雄英死在我手裡。我給他用了人痘術，沒有救回來。如果這次有天花疫苗，我可以直接給他接種，不經過那個過程。」
那人想了一會兒，把透明板子收進口袋裡，點了點頭：「可以。洪武十八年，時間點會儘量對準，誤差不會超過一個月。」
第二天上午，程壑川換上了一件灰白色的短衫，背上一隻裝得滿滿的行囊，走進了時空穿梭機。
機艙不大，內壁光滑，中間有一張椅子，扶手上嵌著幾個按鈕。
他坐下來，把行囊擱在膝上，拉緊背帶。
艙門合攏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然後整個艙體開始震動，頻率越來越快，眼前的白色燈光越來越亮，最後化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把所有的聲響和輪廓一併吞沒了。
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曠野上。
腳下是踩實的黃土，遠處有煙塵騰起，再遠處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旗幟，兵刃反著日光，像一片正在緩慢推移的浪潮。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身後是一小隊士兵，衣甲不齊，隊列散亂，人數不過幾百，正朝著前方那個人山人海的方向列陣。
程壑川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這是給他干哪了？
然後他一把拉住身邊一個正往前衝鋒的士兵，問了一句：「這是什麼地方？」
那士兵被他拽住，回頭看了他一眼：「新城。」
程壑川的手鬆開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人潮，開口罵了一句：「新城之戰！2000對20萬！TMD時空管理局太不靠譜了，早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