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分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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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三十九天。

  天還沒亮。

  碼頭上的風從東北方向刮過來,帶著碎冰碰撞的聲音。

  韓信坐在輪椅上,裹著一件破棉襖,被曹參推到了岸邊。

  那條船就停在碼頭末端。

  說它是「船」,客氣了。

  松木拼接的船體上,到處是松脂補丁。

  吃水線下面的縫隙用麻繩和動物油脂勉強塞了三層。桅杆是兩根雜木拼起來的,上面掛著老匠頭指導織出的第一塊帆布。

  帆布不大。

  勉強能兜住風。

  韓信盯著這條船看了很久。

  「能走多遠?」

  曹參蹲在旁邊檢查纜繩,頭也沒抬。「近海一百五十里沒問題。再遠,看運氣。」

  「多少人能上?」

  「擠一擠,三百。再多船吃不住。」

  韓信原本打算帶兩千騎兵。

  三百。

  他閉了一下眼。

  「馬呢?」

  「上不了。」曹參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冰碴。「甲板承重不夠。上十匹馬,底板就得裂。」

  韓信沒說話。

  兩千騎兵,沒有馬,就是兩千步兵。

  兩千步兵擠不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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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人。

  他能帶走三百人。

  剩下的一千七百騎兵,加上六千步卒,加上五千勞工,一萬兩千七百張嘴,全留給王翦。

  韓信掰了掰手指。

  王翦兩萬騎兵的軍糧按一個月算。多了一萬兩千七百人,每天多消耗至少三千斤。一個月的糧縮成十六天。

  十六天。

  夠了。

  「選人。」韓信開口了。

  「怎麼選?」

  「會水的,會打鐵的,會織布的。優先挑手藝人。兵只帶五十個。」

  曹參張嘴要說什麼。

  韓信抬手打斷他。

  「這不是去打仗。這是去做買賣。」

  曹參把嘴閉上了。

  半個時辰後。

  三百人站在碼頭上。

  韓信掃了一眼。匠人一百七十二個,鐵匠、木匠、織工、皮匠都有。剩下的是曹參挑的親兵和幾個斥候。

  老匠頭沒在裡面。

  韓信扭頭看了一眼造船坊的方向。

  那個六十三歲的老頭正站在棚子底下,手裡拿著一把銼刀,在磨一根新釘子。

  韓信有一瞬間想叫他。

  但他沒開口。

  老匠頭是徐達留下的人。他教韓信造船,是因為韓信給了他活命的選項。但讓他上韓信的船跑路?

  不可能。

  那老頭的骨頭比他打出來的釘子還硬。

  「走。」

  韓信被抬上船。輪椅放不下,被拆了兩個輪子塞進艙底。

  曹參是最後一個上船的。他站在船頭,回頭看了一眼造船坊。

  燈還亮著。

  五千勞工的帳篷連成一片。六千步卒的營火在遠處閃爍。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丟下了。

  「曹參。」韓信的聲音從船艙里傳出來。

  「在。」

  「砍纜繩。」

  繩子斷了。

  船晃了兩下,慢慢離開碼頭。

  碎冰在船底刮出刺耳的聲響。帆布在風裡鼓起來,船頭朝東南方向偏轉。

  造船坊的燈光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一個點。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曹參站在船頭,沒有說話。

  海風灌進他的領子裡。

  冷。

  ……

  同一天。午後。

  王翦的兩萬騎兵翻過最後一道山嶺。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雪原。雪原盡頭,造船坊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清楚楚。

  煙囪在冒煙。

  有人。

  王翦勒馬,舉起千里鏡。

  棚子、帳篷、木料堆、鐵礦爐……

  還有人。

  很多人。

  在幹活。

  「沒走?」副將趙陀策馬上前,語氣里全是疑惑。「韓信那個瘸子不是說要跑嗎?」

  王翦沒接話。他把千里鏡的焦距調了調,仔細數了數帳篷的數量。

  多了。

  按情報,韓信手下八千兵加五千勞工,一萬三千人。帳篷應該在六百頂左右。

  他數出來四百多頂。

  少了將近兩百頂。

  王翦的眉頭皺了一下。

  「分兩路。趙陀,你帶五千人從北面繞到海邊。堵住碼頭。」

  「諾。」

  「其餘人跟我走正面。不急。慢慢圍。」

  兩萬匹戰馬在雪原上鋪開。

  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造船坊里的人終於看到了他們。

  喊聲。

  鑼聲。

  然後是一片混亂。

  但沒有抵抗。

  王翦帶兵壓到距造船坊三百步的位置停下來。他等了一刻鐘。

  一個人從大門裡走出來。

  沒穿甲。

  布衣。

  手裡舉著一根白布條。

  王翦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人走到一百步的距離跪下了。

  「降。」

  王翦沒動。他在千里鏡里掃了一圈造船坊內部,確認沒有弓弩手埋伏,沒有火油罐,沒有任何陷阱的痕跡。

  然後他開口了。

  「韓信呢?」

  那人跪在雪地里,聲音在發抖。

  「走了。昨夜走的。坐船。」

  王翦的手攥緊了韁繩。

  趙陀從北面傳來消息:碼頭上只剩一根被砍斷的纜繩。

  走了。

  王翦翻身下馬,走進造船坊。

  地上很乾淨。

  太乾淨了。

  鐵釘,一根都沒有。

  帆布,半幅都沒有。

  造船圖紙,影子都沒有。

  船?

  王翦走到碼頭邊上。水裡泡著一條半拉子的木殼,底板已經被人鑿穿了七八個洞。

  廢了。

  他回到岸上。

  棚子裡有一個老頭,蹲在地上,用銼刀磨一根鐵條。磨得很慢。旁邊堆了一小堆鐵屑。

  王翦在他面前站住。

  老頭沒抬頭。

  「你是誰?」

  「打鐵的。」老頭的聲音很平。

  「韓信的人?」

  「誰給飯吃就是誰的人。」

  王翦看了他一會兒。

  「造船坊里還有什麼?」

  老頭終於抬了一下頭。看了王翦一眼。

  「帳篷、灶台、一萬多張嘴。」

  他又低下頭,繼續磨鐵。

  「別的沒了。」

  王翦站在原地。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那一萬多名勞工和降卒蹲在雪地里的場景。

  一萬兩千七百人。

  每天三千斤糧。

  他帶了兩萬騎兵一個月的口糧。四十萬斤。

  多了這些嘴,二十天不到就得見底。

  韓信留給他的不是一個造船坊。

  是一個填不滿的窟窿。

  王翦站在雪地里,面無表情地罵了一句。

  「狗東西。」

  ……

  永樂殿。

  天幕畫面在遼東和大海之間切換。

  一邊是王翦的兩萬黑甲騎兵湧入空蕩蕩的造船坊。

  一邊是韓信的破船在碎冰里搖搖晃晃往南走。

  朱棣站在天幕下面,雙手抱在胸前。

  「老師,他那條船能到大宋?」

  蘇塵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看天幕角落裡的另一個畫面。

  太平洋上。

  徐達的船。

  十二天補給。

  那條船正在順風南下,船帆上全是補丁。甲板上的人縮成一團,分不清是在睡覺還是已經沒力氣動了。

  十九歲的王小五抱著竹筒坐在角落裡。

  竹筒里是三捲圖紙。

  蘇塵收回目光。

  「韓信那條船,近海走沒問題。他不會走遠海。沿海岸線南下,大宋的地界在七百里外。順風三天,逆風五天。」

  「三天。他的船撐得住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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