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那不是被大漢的人占了嗎？
蘇塵停住了。
他看向天幕右下角。
遼東。
王翦的兩萬騎兵正在出發。
「除非嬴政從遼東那邊找補回來。」
天幕上跳出新的文字。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三十五天】
【揚州暗港，守將蘇角接到咸陽急報】
揚州暗港。
這個港口藏在長江入海口以西六十里的一處蘆葦盪深處。
從江面上看，什麼都看不見。
一片密不透風的蘆葦，高過兩人。
後面是人工挖出來的水道，七彎八拐，船進去之後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蘇角在這裡蹲了三年。
三年沒見過一場仗。
他手下三千人里，有兩千是附近征來的民夫，半年前才摸過刀。
剩下一千是正經秦兵。
但那也是從西線輪換下來的傷兵，有四十多個缺胳膊少腿。
蘇角不怕打仗。
他怕的是，打不了就得跑。
急報是騎兵硬跑了八天八夜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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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倒了三匹。
信使到港口大門的時候從馬上摔下來，人事不省，被拖進來灌了半壺水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毀，毀一切，撤——」
蘇角展開帛書。
嬴政的字他認得。
「焚船坊，遷工匠，攜金餅圖紙東撤。人不可失一。」
十四個字。
蘇角看了四遍。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帳篷，看了一眼港口。
六條狼船骨架排在干船塢里。
最長的那條已經鋪好了底板，船頭的弧度按照蒙恬從呂宋寄回來的改進圖做的，漂亮得很。
兩百名工匠散在各個位置，有的在刨木板，有的在搓麻繩，有的在用松脂封接縫。
叮叮噹噹的聲音在港口上空迴蕩。
蘇角走到最長那條船旁邊，用手摸了摸船底的木板。
手感光滑。
好木頭。從巴蜀運來的楠木，水泡不爛。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三個字：
「開始搬。」
……
搬家是個技術活。
金餅好搬。一百二十塊，用布包了，裝進木箱，四十個人半個時辰就搞定。
航線圖副本好搬。三卷帛書，塞進竹筒，揣懷裡就行。
工匠最難搬。
兩百個工匠，加上他們的家眷，總共五百多口人。
老的老小的小，最小的一個才三個月，還沒斷奶。
蘇角讓副將去統計人數的時候，工匠頭子走過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姓公輸，據說祖上跟魯班沾親帶故。信不信無所謂，手藝是真的好。
「將軍，發生了什麼事？」
蘇角看著他。
「要撤了。」
「撤？」公輸老頭四周看看，「不造了？」
「不造了。東西搬走，船坊燒掉。」
公輸老頭的臉白了。
他跑到干船塢邊上，看著那六條船骨架。
「這……這第三條的龍骨剛下好。後面三條的模板都刻完了。燒了？全燒了？」
蘇角沒說話。
公輸老頭蹲在地上，兩隻手捂住臉。
他沒哭。但肩膀在抖。
三年啊。
他在這個蘆葦盪里蹲了三年。
從量第一塊木頭開始，到現在六條骨架立起來。每一根龍骨的弧度都是他親手校的。
燒了。
說一句話就燒了。
蘇角走過去，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公輸師傅。陛下的原話，人不可失一。你和你的人，比這六條船值錢。」
公輸老頭抬起頭。
「那新的船坊呢？去哪建？」
蘇角想了想。
「遼東。大概。陛下讓往東撤。」
「遼東？那不是被大漢的人占了嗎？」
「王翦將軍已經出發了。」
公輸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給我兩個時辰，我要把模板帶走。六條船的模板，那是我畫了兩年的東西。燒船可以，模板不能燒。」
蘇角點頭。
「兩個時辰。多一刻都不等。」
……
天幕上，搬遷畫面加速播放。
蘇角組織得不算差。
金餅、帛書、模板、鐵釘余料，分成十二車，由一千秦兵護送，沿著蘆葦盪後面的小路往東走。
五百多口工匠家眷排成長隊，老人牽著小孩，女人背著包袱，走在車隊中間。
但問題來了。
搬家需要時間。
蘇角有多少時間？
天幕右側的畫面給出了答案。
嘉陵江上，四百二十條船正以極快的速度南下。
李世民站在旗艦甲板上。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
「報——前方三十里進入長江幹流！」
「全速。」
李靖站在他身後。
「陛下，進入長江後水流更急，但彎道多。夜間行船有觸礁風險。」
「不停。火把點上。撞了算朕的。」
四百二十條船的火把在江面上排成一條龍。
從高空俯瞰——那條火龍正以極快的速度，朝揚州方向奔去。
彈幕上的計算狂魔已經在掐時間了。
【李世民的船隊到揚州還有兩天！蘇角的搬遷至少要三天！】
【臥槽，差一天！】
【不對，蘇角走的是小路，十二輛車在蘆葦盪里走不快。他可能要四天。】
【那差兩天。嬴政完蛋了。】
【嬴政讓王翦去遼東了。遼東那邊韓信才八千人。但問題是……那可是韓信。】
【同時進行啊兄弟們！揚州一場、遼東一場，兩邊同時炸！】
永樂殿。
朱棣站在天幕前。
他的拳頭攥著，鬆開，又攥上。
「時間差一天。蘇角來不及。」
蘇塵沒有接話。
他在看另一個畫面。
天幕左下角。
很小。小得要湊近才能看清。
大宋。汴京。
趙匡胤坐在御書房那把被撬掉扶手的龍椅上。
他面前擺著一封剛到的信。
信是朱元璋寫的。
只有一行字：
「揚州之事，趙兄知否？」
趙匡胤看著這行字，把信放在桌上。
他轉頭看向趙普。
「朱元璋讓我選邊。」
趙普走過來看了看信。
「他什麼意思？讓大宋幫忙堵江面？」
趙匡胤搖頭。
「他不需要我幫忙。他十一萬人，自己能堵。他寫這封信的意思是，告訴我揚州要打起來了。讓我知道。」
「知道又怎樣？」
趙匡胤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窗前。汴京的街道上有一輛牛車在走，拉著幾袋米，牛很瘦。
「怎樣？嬴政的揚州造船坊如果沒了，他就只剩呂宋一條海上通道。而呂宋在東南方向。泉州也在東南方向。」
趙普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天幕右下角。
遼東。
王翦的兩萬騎兵正在出發。
「除非嬴政從遼東那邊找補回來。」
天幕上跳出新的文字。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三十五天】
【揚州暗港，守將蘇角接到咸陽急報】
揚州暗港。
這個港口藏在長江入海口以西六十里的一處蘆葦盪深處。
從江面上看，什麼都看不見。
一片密不透風的蘆葦，高過兩人。
後面是人工挖出來的水道，七彎八拐，船進去之後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蘇角在這裡蹲了三年。
三年沒見過一場仗。
他手下三千人里，有兩千是附近征來的民夫，半年前才摸過刀。
剩下一千是正經秦兵。
但那也是從西線輪換下來的傷兵，有四十多個缺胳膊少腿。
蘇角不怕打仗。
他怕的是，打不了就得跑。
急報是騎兵硬跑了八天八夜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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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倒了三匹。
信使到港口大門的時候從馬上摔下來，人事不省，被拖進來灌了半壺水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毀，毀一切，撤——」
蘇角展開帛書。
嬴政的字他認得。
「焚船坊，遷工匠，攜金餅圖紙東撤。人不可失一。」
十四個字。
蘇角看了四遍。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帳篷，看了一眼港口。
六條狼船骨架排在干船塢里。
最長的那條已經鋪好了底板，船頭的弧度按照蒙恬從呂宋寄回來的改進圖做的，漂亮得很。
兩百名工匠散在各個位置，有的在刨木板，有的在搓麻繩，有的在用松脂封接縫。
叮叮噹噹的聲音在港口上空迴蕩。
蘇角走到最長那條船旁邊，用手摸了摸船底的木板。
手感光滑。
好木頭。從巴蜀運來的楠木，水泡不爛。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三個字：
「開始搬。」
……
搬家是個技術活。
金餅好搬。一百二十塊，用布包了，裝進木箱，四十個人半個時辰就搞定。
航線圖副本好搬。三卷帛書，塞進竹筒，揣懷裡就行。
工匠最難搬。
兩百個工匠，加上他們的家眷，總共五百多口人。
老的老小的小，最小的一個才三個月，還沒斷奶。
蘇角讓副將去統計人數的時候，工匠頭子走過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姓公輸，據說祖上跟魯班沾親帶故。信不信無所謂，手藝是真的好。
「將軍，發生了什麼事？」
蘇角看著他。
「要撤了。」
「撤？」公輸老頭四周看看，「不造了？」
「不造了。東西搬走，船坊燒掉。」
公輸老頭的臉白了。
他跑到干船塢邊上，看著那六條船骨架。
「這……這第三條的龍骨剛下好。後面三條的模板都刻完了。燒了？全燒了？」
蘇角沒說話。
公輸老頭蹲在地上，兩隻手捂住臉。
他沒哭。但肩膀在抖。
三年啊。
他在這個蘆葦盪里蹲了三年。
從量第一塊木頭開始，到現在六條骨架立起來。每一根龍骨的弧度都是他親手校的。
燒了。
說一句話就燒了。
蘇角走過去，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公輸師傅。陛下的原話，人不可失一。你和你的人，比這六條船值錢。」
公輸老頭抬起頭。
「那新的船坊呢？去哪建？」
蘇角想了想。
「遼東。大概。陛下讓往東撤。」
「遼東？那不是被大漢的人占了嗎？」
「王翦將軍已經出發了。」
公輸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給我兩個時辰，我要把模板帶走。六條船的模板，那是我畫了兩年的東西。燒船可以，模板不能燒。」
蘇角點頭。
「兩個時辰。多一刻都不等。」
……
天幕上，搬遷畫面加速播放。
蘇角組織得不算差。
金餅、帛書、模板、鐵釘余料，分成十二車，由一千秦兵護送，沿著蘆葦盪後面的小路往東走。
五百多口工匠家眷排成長隊，老人牽著小孩，女人背著包袱，走在車隊中間。
但問題來了。
搬家需要時間。
蘇角有多少時間？
天幕右側的畫面給出了答案。
嘉陵江上，四百二十條船正以極快的速度南下。
李世民站在旗艦甲板上。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
「報——前方三十里進入長江幹流！」
「全速。」
李靖站在他身後。
「陛下，進入長江後水流更急，但彎道多。夜間行船有觸礁風險。」
「不停。火把點上。撞了算朕的。」
四百二十條船的火把在江面上排成一條龍。
從高空俯瞰——那條火龍正以極快的速度，朝揚州方向奔去。
彈幕上的計算狂魔已經在掐時間了。
【李世民的船隊到揚州還有兩天！蘇角的搬遷至少要三天！】
【臥槽，差一天！】
【不對，蘇角走的是小路，十二輛車在蘆葦盪里走不快。他可能要四天。】
【那差兩天。嬴政完蛋了。】
【嬴政讓王翦去遼東了。遼東那邊韓信才八千人。但問題是……那可是韓信。】
【同時進行啊兄弟們！揚州一場、遼東一場，兩邊同時炸！】
永樂殿。
朱棣站在天幕前。
他的拳頭攥著，鬆開，又攥上。
「時間差一天。蘇角來不及。」
蘇塵沒有接話。
他在看另一個畫面。
天幕左下角。
很小。小得要湊近才能看清。
大宋。汴京。
趙匡胤坐在御書房那把被撬掉扶手的龍椅上。
他面前擺著一封剛到的信。
信是朱元璋寫的。
只有一行字：
「揚州之事，趙兄知否？」
趙匡胤看著這行字，把信放在桌上。
他轉頭看向趙普。
「朱元璋讓我選邊。」
趙普走過來看了看信。
「他什麼意思？讓大宋幫忙堵江面？」
趙匡胤搖頭。
「他不需要我幫忙。他十一萬人，自己能堵。他寫這封信的意思是，告訴我揚州要打起來了。讓我知道。」
「知道又怎樣？」
趙匡胤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窗前。汴京的街道上有一輛牛車在走，拉著幾袋米，牛很瘦。
「怎樣？嬴政的揚州造船坊如果沒了，他就只剩呂宋一條海上通道。而呂宋在東南方向。泉州也在東南方向。」
趙普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