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老師,你覺得這個推演里,誰最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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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天到六十天。

  韓信在太行山口等著。

  八千人。其中四千在拉肚子。

  但拉肚子的人也會好。十天,最多半個月,霉糧的效果就過去了。到時候韓信手底下就是滿血的八千步騎混編,外加造船坊里五千個內應。

  徐達坐在帥帳里,在火盆前頭盤算。

  他把一根柴火丟進去。

  火苗躥了一下。

  「來人。」

  「在。」

  「傳令白鶴嶺的劉千總。讓他把山里那兩萬人操練起來。別再種地了,地凍了也種不成。每天跑十里山路,負重。

  跑不動的扛石頭。武器照樣磨,沒鐵的拿石頭磨竹刀。」

  「將軍是要……」

  「我要在韓信動手之前,手裡有一支能打仗的兵。」

  傳令兵走了。

  徐達從懷裡掏出一張發了黃的紙。

  朱元璋臨走前給他的,寫了八個字。

  「守得住,等得來。」

  守得住什麼?造船坊,種子,遼東。

  等得來什麼?

  常遇春。新大陸的銅礦。和朱元璋翻盤的本錢。

  ……

  永樂殿。

  天幕上同時開著兩個畫面。

  左邊是遼東造船坊,五千漢軍「勞工」正在搭帳篷,徐達站在遠處看著。

  右邊是呂宋叢林,弗朗索瓦的隊伍還在往南挪,又有一個士兵踩中了竹尖坑,這次扎的是腳後跟。那個士兵沒叫出來,直接暈了過去。

  朱棣兩邊看了看。

  「老師,你覺得這個推演里,誰最慘?」

  蘇塵想了想。

  「趙匡胤。」

  「趙匡胤?他不是在後方種番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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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把皇宮的銅鐘熔了湊銀子給倭寇當傭兵費。

  他的三成鍋碗瓢盆都捐了軍用了,他手裡連一支成型的野戰軍都沒有。全靠水雷和倭寇在海上撐門面。」

  蘇塵頓了頓。

  「但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麼嗎?」

  「什麼?」

  「整個推演走到第十二年,趙匡胤是唯一一個沒輸過正面大仗的人。

  大秦丟了咸陽控制權,大明被燒了糧,大漢被假大炮炸了精銳,大唐至今沒補進過一寸地盤。

  只有大宋,趙匡胤從來沒贏過,但他也從來沒輸乾淨過。」

  朱棣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了看天幕角落裡那個小小的畫面。

  汴京皇宮。趙匡胤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殿裡沒有銅鐘了,沒有金器了,連龍椅上的鑲金扶手都被撬走了。

  趙匡胤穿著一件舊袍子,手邊放著一碗清粥。

  就這個人,撐了十二年。

  「他不是沒本事。」蘇塵說,「他是沒本錢。」

  天幕上,畫面跳了一下。

  呂宋。

  弗朗索瓦的隊伍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片低洼地。地面上全是水。渾濁的、暗綠色的水。

  水面上飄著落葉和斷枝。

  弗朗索瓦蹲下來看了一眼水底。

  看不清。

  他回頭對副官說了一句什麼。

  天幕沒有配音,但朱棣看到副官的臉色白了。

  弗朗索瓦直起身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

  靴子踩進了渾水裡。

  水沒過了腳踝。

  他又邁了一步。

  水到了小腿肚。

  他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

  兩千個渾身水泡、腳底扎傷、一夜沒睡的火槍兵,跟著他一起踩進了那片沼澤。

  高地上。

  蒙恬把弓拉了半開。

  銅箭對準了弗朗索瓦的右膝蓋。

  「將軍,射不射?」

  蒙恬鬆了弦。

  「不急。讓他再走深一點。」

  ……

  推演第十二年冬,第二十七天。

  遼東。

  五千漢軍勞工進駐造船坊已經八天。

  徐達每天早上都去伐木場轉一圈。

  五千人被分成二十個隊,每隊兩百五十人。

  天不亮起來吃飯,跟明軍一樣的稀粥配鹹菜,然後扛斧頭上北山伐木。

  伐好的圓木滾下山坡,堆在碼頭東面的空地上。明軍的老匠頭挨根挑,合格的拉進船塢,不合格的堆在一邊當柴火。

  八天下來,伐了一千三百多根圓木,夠用。

  但徐達注意到幾個問題。

  第一,五千人裡面有三十多個幹活特別快的。

  不是那種拼死拼活的快,是熟練的快。揮斧的角度、落點、力道,一看就是練過木工的。

  這些人分散在不同的隊裡,平時不顯眼,但一上手就知道不是普通兵。

  韓信把工匠混在勞工里送了進來。

  第二,有七個人每天收工後會在碼頭附近多站一會兒。

  不看船。就是站著。看天,看風向,看碼頭的朝向和水深。

  這七個人在記港口數據。

  第三,最近三天,有一個瘦高個子的漢軍勞工在伐木的時候「不小心」走遠了兩次。兩次都朝東南方向走,走了大概半里路才被明軍哨兵攔回來。

  東南方向是什麼?

  船塢的排水渠入口。

  那個瘦高個子在找船塢的水路。

  徐達沒動聲色。

  他沒抓人,沒盤問,甚至沒調整哨位。

  他只做了一件事。

  晚上,他讓老匠頭把八條船的建造順序改了。

  原來是八條船齊頭並進,現在改成集中力量先造三條。圖紙和鐵釘全往這三條上堆。其餘五條暫停。

  「為什麼?」副將不明白。

  「八條船造完要六十天。三條船造完只要二十五天。」

  「可是剩下五條。」

  「不造了。」

  徐達的聲音很平。

  「二十五天後,三條船下水。我帶上工匠、種子、圖紙,從海上走。剩下的五條船骨架,留給韓信。」

  副將張大了嘴。

  「留……留給他?」

  「空殼子。沒鐵釘沒圖紙沒工匠的空殼子。他拿到手上也不過是廢柴。」

  徐達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但他不知道我改了計劃。他的人在造船坊里數日子,算的是六十天。等他發現我提前走了,船已經出港了。」

  副將咽了口唾沫。

  「那白鶴嶺那兩萬人呢?」

  「跟著走。二十五天之後全軍登船。三條船擠不下?那就擠。站著也得上去。」

  「可韓信還在太行山口堵著。」


  副將不說話了。

  他看著徐達的側臉。火盆的光照在上面,皺紋比三個月前又深了幾道。

  「將軍,你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跟韓信硬碰硬是不是?」

  「廢話。六萬個種了一年地的農夫,對八千個拉過肚子但腦子比誰都清楚的精兵,正面打我輸。」

  「那你圖什麼?」

  「我圖活著走出去。帶上船、帶上種子、帶上工匠,去找常遇春。

  只要到了新大陸,大明就有銅礦、有番薯、有根。韓信拿了遼東又怎樣?他拿的是一片凍土和五條沒釘子的爛木頭。」

  帳篷外面又開始下雪了。

  徐達聽了一會兒風聲,又追了一句。

  「但這件事誰都不許說。那五千個勞工不知道,韓信不知道,連白鶴嶺那兩萬人也不知道。開船前一天再通知。」

  「那五千個漢軍勞工怎麼辦?」

  「留在這。」徐達說,「他們吃了咱的糧,幹了咱的活。等韓信下山來接人,他會發現船沒了,人還在。五千張嘴,全是他的負擔。」

  副將打了個哆嗦。

  這回是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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