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朕貧微時,曾有一把舊劍,時常想念,眾卿可願為朕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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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尚冠里。

  這裡是達官貴人住的地方,但離那髒亂差的市井並不遠。

  霍光坐在書房裡,面前堆滿了竹簡。

  全是劉氏宗室的名單。

  「廣陵王劉胥?不行,這人力能扛鼎,野心太大,不好控制。」

  霍光隨手把一卷竹簡扔進火盆,竹簡在炭火里噼啪作響。

  「淮陽王劉欽?也不行,他舅舅家勢力不小,要是讓他上位,外戚又是一堆麻煩。」

  又一卷竹簡成了灰燼。

  霍光揉了揉眉心,頭疼欲裂。

  廢立皇帝這種事,干一次是撥亂反正,干兩次就是亂臣賊子了。

  這次選的人,必須完美。

  就在這時,大司農田延年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卷落滿灰塵的檔案。

  「大將軍,您看這個?」

  霍光展開一看。

  【劉病已,衛太子之孫,生於獄中,長於市井,無父無母,無權無勢。】

  霍光的眼睛亮了。

  這不就是一張白紙嗎?

  還是皇家正統血脈,名正言順!

  「查。」

  霍光只說了一個字,

  「我要知道這孩子現在是什麼德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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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

  長安南市,一家破舊的賭坊後巷。

  蘇塵手裡拎著一根藤條,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劉病已縮在牆角,手裡還攥著剛贏來的兩吊銅錢,脖子上掛著個被摸得油光發亮的護身符。

  「師父,我今天手氣好……」

  劉病已嬉皮笑臉,「剛才那把色子,我聽聲音就知道是三個六!」

  「啪!」

  藤條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蘇塵沒打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手氣好?」

  「你那是命好。」

  蘇塵扔掉藤條,走過去,一把扯住劉病已的衣領,把他那張沾著泥土和油污的臉拽到面前。

  「聽著,從現在開始,把你那點小聰明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劉病已愣住了,他從沒見過師父這種眼神。

  那是一種比賭坊老闆還要狠,比廷尉還要冷的眼神。

  「師父,出……出事了?」

  「大麻煩要來了。」

  蘇塵鬆開手,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記得我以前跟你講過的高祖劉邦嗎?」

  「記得,老流氓嘛,能屈能伸。」

  劉病已下意識地回答。

  「對。」

  蘇塵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那個把皇帝拉下馬的霍光,馬上就要找到你了。」

  「他不想找個皇帝,他想找條狗。」

  劉病已身子一抖,手裡的銅錢嘩啦啦掉了一地。

  他雖然混跡市井,但不傻。

  這幾天長安城裡風聲鶴唳,昌邑王被廢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師父,我……我跑吧?」劉病已咽了口唾沫。

  「跑?」

  蘇塵笑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哪去?」

  蘇塵彎下腰,撿起一枚銅錢,塞回劉病已手裡。

  「別跑。」

  「跪下。」

  「學狗叫。」

  劉病已瞪大了眼,滿臉通紅:

  「師父!我劉病已雖然窮,但也是高祖子孫,我就算……」

  「想活命,就給我聽好了。」

  蘇塵打斷了他,聲音低沉得可怕。

  「霍光要看什麼,你就演什麼。」

  「他要你是廢物,你就連數錢都數不明白。」

  「他要你是孤兒,你就表現得看見個長輩就想磕頭喊爹。」

  「把你那點狼性,那點不服輸的勁頭,全都給我藏進骨頭縫裡!」

  「直到有一天,你能一口咬斷他的喉嚨!」

  劉病已看著蘇塵,胸膛劇烈起伏。

  半晌。

  他深吸一口氣,眼裡的那股機靈勁兒,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憨厚、畏縮,甚至是愚鈍的眼神。

  「師父,是這樣嗎?」

  他縮著脖子,討好地笑了一下。

  蘇塵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這孩子,天生就是個當皇帝的料。

  這演技,比他太爺爺劉邦還強。

  ……

  三天後。

  丙吉帶著霍光的密令,來到了掖庭令。

  他看到的劉病已,正蹲在地上吃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

  看見身穿官服的丙吉進來,劉病已嚇得手一哆嗦,碗直接扣在了地上。

  「大……大人饒命!我沒偷東西!」

  劉病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那是真的在抖。

  丙吉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算是廢了。

  但這正是大將軍想要的。

  「皇曾孫,快起來。」

  丙吉扶起他,

  「大喜事,大將軍要接你入宮,享福了。」

  聽到「入宮」兩個字,劉病已不是狂喜,而是更害怕了。

  他死死抓著丙吉的袖子,眼淚鼻涕橫流:

  「我不去!宮裡吃人!我不去!」

  這一幕,通過探子的嘴,原原本本地傳到了霍光的耳朵里。

  大將軍府。

  霍光聽完回報,緊繃了好幾天的臉,終於舒展開了。


  「怕就好。」

  「知道怕,才聽話。」

  霍光站起身,負手而立,看著窗外的長安城。

  他以為自己牽回來一隻聽話的羊,可以任由他剪羊毛,吃羊肉。

  天幕之上,金色的字體緩緩浮現,帶著一絲嘲弄。

  【霍光這一輩子,算無遺策。】

  【但他唯獨算錯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最會演戲的,往往不是戲子,而是為了活下去的王者。】

  大漢,未央宮。

  劉邦拍著大腿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好小子!這慫樣!簡直跟乃公當年去鴻門宴時一模一樣!」

  「霍光啊霍光,你完了!」

  「你弄回去的不是羊,是一條餓急眼了的狼啊!」

  畫面流轉。

  劉病已坐上了那輛通往皇宮的馬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間。

  蘇塵站在人群里,看著馬車遠去。

  他看見車窗縫隙里,那雙原本驚恐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陡然變得清明。

  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寒意。

  蘇塵拿起酒葫蘆,猛灌了一口。

  「去吧。」

  「去把屬於劉家的東西,拿回來。」

  【元平元年,七月。】

  【劉病已登基,改名劉詢。】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漢宣帝。】

  【但登基,僅僅是開始。】

  【朝堂上,霍光站在龍椅旁,甚至比龍椅還要高半個頭。】

  【所有的奏摺,先送大將軍府,再送皇宮。】

  【所有的大臣,只知有霍光,不知有天子。】

  【對於這位新皇帝來說,每天上朝,都像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奉天殿,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欺人太甚!」

  「這就是咱為什麼要殺功臣!」

  「這哪是當皇帝?這分明是當孫子!」

  但天幕畫面一轉。

  朝堂之上。

  面對霍光的咄咄逼人,剛剛登基的劉詢,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反抗。

  他甚至沒有去爭奪兵權或者是財權。

  他只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下了一道看起來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兒女情長的聖旨。

  【他要找一把劍。】

  【一把他在市井裡用過的、不值錢的舊劍。】

  【他說:朕貧微時,曾有一把舊劍,時常想念,眾卿可願為朕尋回?】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都這時候了,皇帝不想著怎麼掌權,卻在想一把破劍?

  只有霍光,眉頭微微一皺。

  這把劍。

  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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