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懼 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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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3章 懼 不懼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何況李顯穆等人並非要建立一個秘黨,而是光明正大的執政,於是,在至公黨快速發展壯大時,它的存在也就在大明朝擴散開來。

  無人不為之震驚!

  自古以來朝廷對民間結社之事,便甚是忌諱,民間只有少數商會、手工業行會。

  絕無任何政治性社團。

  嗯——

  倘若真要說,也有,比如白蓮教,無一不被歸為試圖顛覆國家社稷的邪教。

  而如今。

  在大明朝最上層的政治之中,竟然出現了一個有完整政治綱領的黨派,就這樣公然結黨!

  這幾乎是在挑戰延續了數千年的政治傳統!

  再稍一了解,眾人無不對至公黨的組織之嚴密、綱領憲章之規整,以及申請、入黨儀式之神聖,感到震驚。

  僅僅從暴露出的片言隻語,就能看出這該是個何等團結、凝結的政黨,而這樣的黨派,必然在政治爭奪中,擁有極大優勢。

  有聰明人自然看出了至公黨出現的契機。

  如今天下文武都圍繞在元輔李顯穆身邊。

  一人死而群徒散。

  至公黨的存在則能夠讓眾人在李顯穆去世後,依舊緊密團結在一起,至於團結起來要做什麼,那就不言而喻了!

  自然是保衛如今取得的一切政治成果!

  「至公黨!至公黨!」

  「我早就說過,李顯穆怎麼可能什麼後手都不做就任由局勢發展呢?現在該怎麼辦?

  我們是一定入不了其中的,甚至怕是還要被清算,連現在的官位也保不住了。」

  說到後來,聲音愈發尖細起來,充斥著氣急敗壞、無可奈何、恐懼惶然。

  「不等又怎麼辦?難道您敢去反對他嗎?」有人顫聲反駁道:「我們守在陰暗之中,不敢出聲反對,難道是因為心善嗎?

  我們任由李顯穆一次次侵奪,難道是因為不想和他對抗嗎?

  我們躲在邊緣的部門,我們偽裝著,才算是存留下來,難道是不想身居高位嗎?

  是因為我們做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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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頭就死!

  這些年李顯穆沒殺人,難道你們就把當作好好先生了嗎?

  忘了?

  忘了當初他是怎麼一次次清理朝堂,送無數人赴黃泉了嗎?」

  最後兩句話直接把眾人都干沉默了,尷尬的氣氛瀰漫著,惶然的氣氛也悄然而生出。

  有人承受不住,失聲破防道:「怎麼會有這樣怪物的大臣啊?掌握著至高的權力,還洞察一切,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

  眾人更是戚戚然。

  這正是最讓他們破防的地方,自古以來皇權強勢的皇帝,其實是非常多的,大臣們仰其鼻息活著,但大臣們依舊可以和皇帝斗一斗。

  畢竟皇帝並不是全知全能者,大臣們完全可以設計皇帝的權力,為己所用。

  但面對李顯穆,這一切都失去了效果。

  李顯穆最無敵的在於他幾乎能夠做到明察秋毫,對一切陰謀詭計洞若觀火,每一次有人試圖出手,最終結局都是被李顯穆反過來打擊。

  「為今之計,唯有聯合其他派系了。」

  「別做夢了,誰敢聯合起來和李顯穆作對?他們只會去做李顯穆的狗,還欣喜於李顯穆給的兩

  塊骨頭。」

  「你也說了是做李顯穆的狗,做李顯穆的狗的確是沒什麼不好,但至公黨其他人有這份威望嗎?

  他們難道就甘心被至公黨一直壓著嗎?

  相信有識之士都能看出來,至公黨成立之後,其餘派系都要被排斥出核心政治位置了。

  甚至伴隨著至公黨的發展,會不會日後所有高位都被至公黨壟斷?其實這並不是一個問題,我們都知道,這是必然的發展趨勢。

  我就不相信那些派系的領袖,能夠容忍這種事發生,縱然他們再想給李顯穆當狗,再想在如今的境遇中苟且偷生,也不會容忍這種事發生。

  一個人自然是沒用,但倘若是許多人去說,李顯穆就一定會考慮影響。」

  幾人沉吟著,覺得這番話的確是有幾分道理,正要說話,便聽門外傳來一聲響,「至公黨那邊在快速吸納其他派系加入至公黨,只有極少數派系沒接到請柬。」

  一下又把他們干沉默了。

  「這麼快?說明李顯穆早就對各派系的小九九一清二楚。」

  「必然是對各派系的友善厭惡情況都了如指掌,才能如此準確的邀請那些人,當真不愧是李顯穆啊。」

  「不好!」突然有人驚呼出聲。

  「怎麼了?」

  那人臉色相當的難看,「我們先前分析之中,一旦至公黨成勢,就勢必會清算那些沒有加入的,那豈不是說,我們馬上就要被清算?」

  轟!

  屋中眾人頓時驚醒,光顧著研究怎麼對付李顯穆,差點忘記了這等大事。

  「為今之計,唯有聯繫那些沒有接到至公黨邀請的派系,去拼一把了。」

  有人頓時譏諷道:「別做夢了,我們這些人是什麼成分,你們都清楚。

  外面那些人,但凡有一丁點辦法、希望,都不會去反抗李顯穆。

  甚至哪怕是等死,他們也會祈求李顯穆對家族的寬恕,而不是去反抗李顯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們都是理學餘孽,在政治上是黑戶,是野心家,他們還能活著,是因為李顯穆要他們活著。

  生死並不在他們手中。

  李園。

  李氏一行人、至公黨中一行人站在李顯穆身後,匯報著當前情況。

  「元輔大人,不得不說,情況比我們預想的好很多。」李賢滿眼都是敬佩的望著李顯穆,自古以來,威勢能到這種程度的人,不超過一掌之數。

  這可是切實的利益啊,元輔一句話讓他們割肉,竟然就割了。

  倘若不是元輔擔憂他死後的未來,現在根本就不用建立這什麼至公黨,也不用將黨派利益讓出。

  「至公黨要立刻著手在各行省建立支部、而後是府、縣,要將支部建立在每一個基層的行政單位之中。

  並且要著手吸收那些優秀的士子入黨,以從最根本處,讓黨派始終處於最優秀的狀態。」

  「是。」

  「元輔大人,我們至公黨很是先進,有完整的制度,那些派系一聽介紹完之後,大多數隻思索片刻,就選擇了加入,面對地方上的士子,我們至公黨,必然更是吸引力十足。」

  李賢很有自信,畢竟至公黨的一整套制度,就連他都覺得驚艷,在申請入黨時,經過品德上的篩選,進入黨派之後,可以說是真正的唯才是舉。

  雖然其中必然也有齟齬,但相比黨外境遇,已經是好太多了,在如今的大明朝,得寒門者得天下。

  李顯穆對此情況,同樣有幾分意外。

  他想過應當沒多少人反對他,但他沒想到竟然一個也沒有,是那些人被他磋磨的太狠,已經徹底嚇破了膽,還是如今的大明朝文官武將軟到了這種程度,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依舊不敢反抗?

  倘若是前者,尚不算是什麼,可若是後者————

  李顯穆沉沉皺了皺眉,那可就不妙了。

  「皇親國戚那裡怎麼說?」

  此番實際上最為反對的應當是這些人,畢竟至公黨最明顯的,就是針對皇權,要以臣權代皇權,這些屬於皇權附屬的人,反對是非常正常的。

  李賢語氣有些古怪,「不止一家來詢問,他們能不能加入。」

  站在李顯穆身後的眾人,表情都有些古怪起來。

  這————

  這可真是有些滑稽了。

  當前至公黨的主要成員是文官以及靠近李顯穆一方的武將,之後還要將圈子擴展到士子、以及軍校之中,收攏大明朝最傑出的年輕俊傑。

  有沒有勛貴呢?

  當然也有。

  比如韓國公家、英國公家,這些都是早就跟著李顯穆走的人,保障他們利益的,已經不是皇室

  ,而是至公黨。

  對於韓國公家以及英國公家來說,只要皇帝還在就行,只要帝制還在,他們的公爵之位就不會動搖。

  至公黨自然沒有廢帝的打算,只是打算徹底架空皇帝罷了。

  「這些勛貴也都看清楚了?」韓國公嗤笑道:「難道也發現,如今這樣,勛貴才最自由嗎?」

  勛貴和皇室一體沒錯,但勛貴受到皇權的影響,比文官還大的多,可以說財富權力全都在皇帝一念之間。

  而自從皇帝被架空,韓國公府和英國公府上面就沒人壓制了,換成了一整個內閣,而內閣自然不會像是皇帝那樣,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剝奪爵位。

  現在看起來,這樣的局勢,對勛貴家是有好處的。

  壞處自然也有,那就是文官太強勢了,新興將門也壓制不住,讓他們感覺有些落寞,不能白白躺在那裡,就享受榮華富貴。

  「並不是每一個勛貴家都敢踏出舒適圈的,何況是如今這種多變的局勢。」

  一旦加入至公黨,就意味著和皇帝決裂,他們可能一衝飛天,重新恢復曾經的權勢,也可以隨著至公黨的失敗,而萬劫不復。

  倘若皇帝有朝一日恢復了權力。

  其餘人先不說,韓國公府和英國公府,那一定是跑不了、落不了好,畢竟勛貴反對皇帝,這算

  是真正造反了。

  本來在京中最重的兩會之事,在這等政治風波之下,也不算什麼了,一切都在重塑。

  政治格局、個人前途,以及國家的命運、社稷的未來。

  伴隨著至公黨這個政治實體出現,一切都在重新連接建立,它在大明朝是如此的重要,甫一出現,就讓無數人為之震驚。

  知曉它存在的大臣們,戰戰兢兢,卻禁不住的顫抖著,說不上是恐懼、還是激動。

  無數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皇城。

  他們相信,皇帝一定知道了這件事,那皇帝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經過先前的巡幸天下,官員們對這位皇帝也多了幾分了解,這並不是一個糊塗蛋一樣的皇帝,正相反,這位皇帝稱得上相當聰明。

  而一個聰明的皇帝,卻在被架空的情況下,和李顯穆這位權臣和平相處了二十五年之久。

  這份隱忍當真是讓人為之驚懼。

  在大多數人看來,面對李顯穆的步步逼近,皇帝選擇了一次次的退讓,而這一次呢?

  這一次李顯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刨根了。

  先前的一切,皇帝以及反對黨眾人,都已經用「李顯穆早晚會死」來麻痹自己。

  而現在。

  倘若至公黨真的如同預想的建立起來,這將是一個讓人望而生畏的集合了大明朝高級文武官員的政治集團!

  不是文官集團。

  也不是武官集團。

  是既掌握了槍桿子,也掌握了筆桿子的,完全可以推翻一切的政治集團。

  足以讓皇帝食不下咽,半夜睡覺時都要爬起來看一下,是不是有叛軍攻進城中。

  皇帝會做什麼?

  皇帝在閉目養神。

  萬貴妃已經不再年輕,但依舊溫婉,至少在朱見深的面前是溫婉的。

  他們二人之間有種特殊的感情,那種感情是曾經在暗無天日的境地中所養出來的。

  是外人所難以理解的。

  很多人都覺得皇帝沒什麼感情,其實數遍歷史上四百多位皇帝,那種政治生物並不多。

  其中大多數都是西漢初期的幾個皇帝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從漢文帝、漢景帝、漢武帝,都是冷血的政治動物。

  但其實絕大多數皇帝,都是普通人,有愛憎好惡,甚至大多數會因為妻子、愛妾而產生極大的情緒波動,甚至因此而失國。

  朱見深對大多數人都沒什麼感情,但萬貞兒是不同的,這裡是他的避風港。

  歷史上,成化二十三年正月,萬貴妃突然病死,憲宗郊祭回宮,知貴妃死,悲嘆說:「萬侍長去了,我亦將去矣。」

  果不其然,就在同年,朱見深駕崩。

  「陛下可還煩悶嗎?」萬貞兒同樣知曉了外間之事。

  「其實還好。」朱見深輕聲道,並未如同外間猜測的那樣跳腳:「元輔之心,我早就知道,他是不希望皇帝再管事的。

  只是。」

  朱見深笑笑,「這天下,事在人為,至公黨,難道真的就能將元輔的意志傳承下去嗎?

  我看它在元輔死之日,就會分裂!

  朕不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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