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建國開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元璋,這位大明帝國的締造者,就在兒子的國都里住了下來。

  他每天坐在輪椅上,被沐春推著,穿行於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不去宮裡,也不見官員,只是看。

  他看到三層樓高的紡織廠里,雪白的棉布如瀑布般被生產出來,運往港口,裝上巨輪。

  又看到一座座學堂里,不僅有男童,還有女童,他們朗讀的課本里,除了經史子集,還有一門叫做「格物」的學問,教他們認識星辰,海洋,草木,鋼鐵。

  朱元璋又讓沐春推著他去了城郊的軍營,士兵們在泥水裡翻滾,練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隊列和戰術。

  士兵的伙食里頓頓有肉,臉上洋溢著一種大明軍隊裡罕見的彪悍和自信。

  他甚至親眼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西洋人,因為在酒館裡毆打大夏百姓。

  被巡街的捕快當場用鐵鏈鎖了。

  隨後扭送到衙門裡,按律判了三個月的苦役,沒有絲毫通融。

  這裡的規則,簡單,直接,且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朱元璋沉默地看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反而化作期待。

  他想看看,這個兒子,到底能把這條路走多遠。

  時間,就在這種平靜的觀察中,悄然流逝。

  而一場足以震動整個東亞乃至世界的風暴,正在上京城醞釀。

  建國大典最終竟是在朱元璋的催促之下,到了。

  這一天,天還未亮,整座京城就已經甦醒。

  城南,一座新落成的祭天台巍然聳立。

  此台不用夯土,而是以巨大的花崗岩條石砌成,通體呈灰白色,共分三層,高九丈九尺,形制古樸宏偉,卻又與大明圜丘壇的風格迥異。

  祭台的最頂層,沒有繁複的雕欄玉砌,只有一尊巨大的青銅方鼎,鼎身上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圖樣。

  天色微明,祭天台下的廣場上,早已人山人海。

  最前方,是身穿嶄新官服的大夏文武百官。

  藍玉,劉觀,等人肅立在前,神情激動。


  從汶萊到蘇祿,從暹羅到滿者伯夷,這些昔日桀驁不馴的土著君主,此刻都穿著大夏賜予的官服,恭恭敬敬地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再往後,是上京的軍民代表,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商旅使節。

  他們膚色各異,服飾五花八門,卻都用敬畏和好奇的目光,注視著那座高台。

  而在廣場最前方,一個搭建起來的觀禮高台上,只擺放著一張輪椅。

  朱元璋就坐在那裡,身邊站著的沐春。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真是…」

  沐春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他看到了,在那祭天台下,一隊身穿飛魚服的衛士,簇擁著一個身影。

  那人頭戴十二旒冠冕,身穿玄色十二章紋袞服。

  那是龍袍!

  是大明天子祭天時才能穿的最高禮服!

  朱桂,要在他這個大明皇帝的面前,穿著龍袍,祭天登基!

  沐春看著朱桂,對於自父親起就受天恩的他來說,有些不能接受。

  可他一抬頭,看到了朱元璋的側臉。

  老人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阻止,甚至有點期許?

  吉時已到。

  悠長而蒼涼的號角聲響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朱桂邁開腳步,獨自一人,向著那高高的祭天台走去。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踏在石階的正中。

  玄色的龍袍在他身後拖曳,晨光中似閃耀著光般。

  他感受到了身後那數萬道目光。

  有藍玉等人的狂熱與崇拜,有土著國主的敬畏與臣服,有百姓的愛戴與期盼。

  他更感受到了,來自觀禮台上,那道最特殊的目光。

  那是他父親的目光。

  朱元璋就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兒子,穿著和自己一樣的龍袍,一步步走向那個本該獨屬於自己的祭天之台。

  他戎馬一生,殺兄屠侄,將所有潛在的威脅都扼殺在搖籃里,唯獨對這個兒子,看走了眼。

  自己的兒子確實沒想過造反,他只是看不上那張龍椅。

  沒想過奪嫡,只是自己另起爐灶,建了一個比你家更大的宅子。

  現在,他甚至當著你這個老家主的面,舉行新宅落成的典禮。

  朱元璋忽然很想笑。

  他想起了當年在鄱陽湖,陳友諒自稱皇帝,雙方隔湖對峙。

  那時的他,心中只有不屑和殺意。

  可現在,看著自己的兒子做著同樣的事,他心中湧起的,卻是一種驕傲,甚至是欣慰。

  老朱家的種,就該是這樣。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這天下獨一份的!

  九十九級台階,朱桂走完了。

  他站在了祭台之巔,站在了那尊巨大的青銅方鼎前。

  他轉過身,俯瞰著腳下黑壓壓的人群,俯瞰著遠方那座由他一手締造的城市,以及更遠處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色海洋。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觀禮台上的父親。

  父子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一個坐在輪椅上,代表著一個龐大陸地帝國的過去與現在。

  一個站在祭台之巔,代表著一個全新海洋文明的未來。

  無需言語,這一刻,便是交接。

  朱桂緩緩收回目光,從身旁侍立的劉觀手中,接過一卷早已寫好的祭文。

  他深吸一口氣,用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向著蒼茫的天地,宣讀起來:「皇天后土,日月為鑑。華夏苗裔,朱氏桂,今立於南洋之上,告於天地……」

  祭文的開頭,中規中矩。

  但接下來的內容,卻讓所有聽得懂漢話的人,都心神劇震。

  「自軒轅初祖,開闢鴻蒙,我華夏先民,繁衍生息於中原大地。」

  「然,天地廣闊,非止九州。」

  「四海之外,尚有無垠之疆。」

  「今,朱桂率華夏子民,拓土於南洋,建國於斯。國號『大夏』,取『華夏』之意,以繼先祖之志。」

  「凡大夏之土,無分漢夷,無分貴賤,皆為國民。」

  「我大夏,當以工商立國,以科技強軍,以律法治世。」

  「揚帆四海,播吾華夏聲威於萬國。」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夏臣屬,皆沐華夏天光!」

  沒有君權神授,沒有奉天承運。

  通篇祭文,講的都是開拓,進取,包容。

  以及一個前所未有屬於海洋的華夏願景。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朱桂將手中的祭文,投入青銅方鼎之中。

  烈火熊熊燃起,青煙直上九霄。

  祭天禮畢。

  朱桂走下祭台,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返回王宮。

  不,從今天起,這裡便是皇宮了。

  皇宮大殿內,朱桂高坐於龍椅之上。

  藍玉當先出列,撩起官袍,第一個跪倒在地,聲如洪鐘:「臣,藍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殿內,文武百官,山呼海嘯。

  殿外廣場上,那些土著國主們也跟著烏泱泱地跪了一地,用生硬的漢話高呼著萬歲。

  一個新的王朝,在這一刻,正式誕生。

  朱桂抬了抬手,聲音傳遍大殿:「眾卿平身。」

  待眾人起身,他開口頒布了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而這道旨意,再次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自今日起,我大夏廢除年號,不以君王之姓紀年。以公元為始。今日,為公元一年!」

  公元一年!

  劉觀等少數核心臣子還好,他們早已參與過討論。

  但大部分官員,包括藍玉在內,都懵了。

  不用年號?

  這是自漢武帝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年號是皇權的象徵,是天子正統的標誌。

  廢除年號,改用一個誰都沒聽過的公元紀年,這是何意?

  朱桂看著眾人不解的表情,平靜地解釋道:「君王會更迭,王朝會興衰。但華夏,永存。我大夏的紀元,當以我華夏之始為始。」

  「朕,以及後世之君,都只是這漫長歷史中的一任守護者,而非時間的主宰。」

  這番話,格局之大,讓殿內眾人心神搖曳,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緊接著,朱桂頒布了第二道旨意。

  「凡我大夏境內之奴隸,無論來自何方,自願為大夏勞作滿十年,並通過漢語言,大夏律法考核者,皆可脫去奴籍,入我大夏戶籍,與國人同。」

  「其子孫,享受與國人同等之入學,參軍,科考之權。」

  這道旨意一出,更是石破天驚。

  這等於給了數十萬來自南洋各地的奴隸,一個可以成為人上之人的希望。

  這不僅是在收攏人心,更是在為這個新興的帝國,源源不斷地注入新鮮的血液。

  登基大典在一片震撼中結束。

  當晚,朱元璋沒有參加慶功宴,他讓沐春推著他,回到了驛館。

  他一言不發,只是枯坐在窗前,看著遠處皇宮方向那通明的燈火,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當第一縷晨光照亮海面時,一個全新的紀元,開始了。

  公元一年!

  元月初一。

  歷史的航船,在這一刻,駛入了一條無人知曉的全新航道。

  一個以海洋為根基,以工商為血脈,以全球為棋盤的華夏帝國,在世界的東方,冉冉升起。

  它將徹底改變這片土地的命運。

  也將徹底改寫華夏民族未來數百年屈辱的歷史。

  而這一切的開端,只是因為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

  和他那位坐在輪椅上。

  親眼見證了這一切的,皇帝老爹。

  公元一年,大夏建國。

  這個消息,如同一場風暴,以遠超季風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南洋。

  朱桂頒布的兩道旨意,更是讓這場風暴增添了無盡的變數。

  第一道旨意,廢年號,行公元紀年。

  對於那些剛剛歸附的土著國主和見多識廣的西洋商人來說,這不過是個新奇的說法。

  但對於大夏國中那些出身大明的文武官員而言,這無異於一場思想上的地震。

  君王不以姓氏紀年,而是將自己置於一條更宏大的歷史長河之中。

  這背後透露出的胸襟與格局,讓他們在惶恐之後,生出一種莫名的振奮。

  而第二道旨意,則在底層掀起了真正的狂濤駭浪。

  凡大夏境內之奴隸,勞作十年,通過考核,即可入籍。

  這短短一句話,對於數十萬被販賣、俘虜,掙扎在最底層的奴隸而言,不亞於天光乍現。

  他們中的許多人,是被海盜掠來,或是從戰敗的部落中被強行擄走,早已沒了故鄉,沒了親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已忘記。

  他們活著,只是一種慣性。

  可現在,朱桂給了他們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目標。

  只要勤懇勞作,只要學習漢話,只要遵守律法,十年之後,他們就能成為一個「大夏人」。

  他們的子孫,甚至可以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漢人一樣,入學,參軍,甚至做官。

  希望,是比黃金更寶貴的東西。

  當這道旨意通過各級官吏,傳達到每一個礦場,每一座種植園,每一個工坊時,整個大夏的底層沸騰了。

  無數奴隸跪在地上,朝著上京城的方向,泣不成聲地叩拜。

  他們或許還叫不出新皇帝的名字,但他們知道,有一個人,給了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

  自此,大夏的土地上,再無消極怠工。

  那些過去需要監工用鞭子抽打才能幹活的奴隸,如今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他們勞作的汗水,不再是為了苟活,而是為了一個可以預見的未來。

  整個新興的海洋帝國,從最根基的層面。

  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生產力。

  朱桂端坐皇宮最高的摘星樓上,俯瞰著這座日益繁榮的城市,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建國稱帝,只是將事實擺在檯面上而已。他的目標,遠不止於此。

  而他的父親,大明帝國的開創者,洪武大帝朱元璋,在這座他兒子的都城裡,一住就是一個月的時間。

  朱元璋沒有再對朱桂的任何舉動發表看法,只是每日讓沐春推著,默默地看,默默地聽。

  他像一個挑剔的客人,審視著這間由兒子親手搭建起來的新屋。

  民心,活力,熱情,笑臉,以及那支時刻枕戈待旦的強悍軍隊。

  他不得不承認,這間新屋,造得比他的老宅更堅固,更亮堂。

  這期間,朱桂也給朱元璋安排了更多調養身體的藥,朱元璋的精神似乎也變好了很多。

  洪武三十年四月,南洋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燥熱。

  朱元璋終於決定要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