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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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友咽了口唾沫,慌忙道:「楊官堡的明軍短暫停頓後,突然分兵。

  其中一部旗號為舟山營的明軍,帶著許多門重炮折向東去,突然攻了雅關!雅關城牆年久失修,明軍用重炮轟塌了一段,鐵甲兵破城而入。守關的劉千總力戰不敵,已經帶殘兵退往貴陽北門方向。

  雅關被明軍占了!他們正在雅關運送攻城重炮,根據前沿斥候偵查,山路那邊不斷有大炮正在往山路運送,說是在找地方轟貴陽城牆!」

  「轟貴陽城牆……」洪承疇重複了一句,內心頓時緊了起來。

  雅關是貴陽北面的最後一道鎖隘,距貴陽城僅五六里路。

  關城一失,貴陽出城北向的山路便完全暴露。明軍若從雅關架炮,貴陽北門六廣門便在其射程之內。

  雅關也是貴陽外城第一道北方屏障,和城南圖雲關,一北一南,構成貴陽省城南北兩大鎖隘。

  貴陽城的北門六廣門,向北出城之後,山路直抵雅關,雅關失守,敵軍便可以十分從容地順著山徑下山,然後直撲貴陽北城下。

  而貴陽對清軍而言極為重要,更是聚集了這次他們南北中三路清軍進攻雲貴的全部物資,是整個戰略的物資集中點。

  多尼、吳三桂、洪承疇和還在雲南的趙布泰部,都是依賴貴陽囤積的糧草不斷供給。

  一旦明軍攻破貴陽,甚至無需占據城池,只需湧入一部分兵馬,然後趁亂一把火燒了那些糧草,他們雲貴的所有大軍就成了無根之浮萍。

  而現在,對著洪承疇與多尼合兵一處,貴陽留守部隊只剩下洪承疇留下來的中軍親兵營趙良棟在駐守,戰兵僅有兩千餘。

  洪承疇不敢再想下去,他下意識地看向多尼。

  果然見聽了這消息的多尼已是跳了起來,方才那點猶豫和不快也全被這一記悶棍打飛了。

  他臉色鐵青,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在帳中來回走了兩圈,突然停住,轉身對洪承疇道:

  「明將的攻城重炮怎麼能移動這麼快?!明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刁鑽了?不在楊官堡與我們硬碰,反而繞道偷襲雅關!

  狡猾啊!狡猾!他們要是真拿重炮轟塌了貴陽城牆,趙良棟一個人怎麼守得住?」

  洪承疇只覺一陣頭痛,他緩緩走到輿圖前,盯著雅關和貴陽的位置看了半晌,忽然苦笑了一下,喃喃道:

  「看來那陸賊也是打仗打得多了,也是越來越精了。他哪裡是要攻貴陽,他這是攻我必救。他分明是想逼我們迎戰,所以便以貴陽城內的糧草為質,好一個劍走偏鋒……」

  多尼年輕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鼓了起來。他再也忍不住了,把馬鞭狠狠甩在案上,大聲道:

  「不管了!貴陽乃是我三軍糧草所重,數萬大軍命脈,咱們必須救!況且明軍既然再度分兵,正好給了我們機會!他們分出一部去攻雅關,留在楊官堡的不過七八千人。

  我們三萬多人打他七八千,此乃天賜良機!洪經略,不能再等了!我即刻集結滿蒙八旗、直魯豫綠營和漢八旗炮隊,全軍北上,先把楊官堡這股明軍吃掉!再去奪回雅關!」

  洪承疇張了張嘴,像是想再勸,卻發現自己已經無從勸起。

  對方這一招,確實點中了他所有退路的死穴,但也為清軍提供了戰機。

  但洪承疇也有他的擔憂,那就是兵無常形,水無常勢。

  看似留在楊官堡的明軍眼下不過七八千,但東攻貴陽的舟山營兵馬,卻是隨時可以虛晃一槍再回來加入主戰場。

  明軍他們突然威脅貴陽,顯然是讓他們野鴨塘清軍陷入戰略被動。

  他沉默了數息,終於點頭,語氣卻仍帶著幾分最後的謹慎:「好,那老臣便率經略左右標營再加我新炮隊先往東去,以擋住明軍舟山營,保住貴陽,防止明軍湧入貴陽燒毀我軍糧草。信郡王你則率主力北上,奪取楊官堡。

  但王爺務必記住,若遇明軍固守,不可強攻。陸賊此人極為兇悍,我等今日分兵,最忌各自冒進,反被他各個擊破!」

  多尼此刻著急,聽得進耳中的也是打了折扣,他只顧著一邊高聲傳令,一邊抓起自己頭盔朝外走去:「知曉了!知曉了!我先帶著滿蒙勇士滅了那數千明軍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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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馬上派快馬給平西王傳令,讓他趕緊滅了那北邊忠貞營,然後掉頭南下來支援我軍,斷了明軍後路,與我合擊陸賊!!」

  洪承疇點了點頭,也跟著起身。他走到帳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轉身望向西面暮色沉沉的群山,低聲對身旁的幕友道:

  「快速給平西王的信上,再加一句,就說儘快殲滅那明軍忠貞營然後南下支援,否則若貴陽有失,我等雲貴大軍都再無退路矣。」

  幕友應聲去草擬,洪承疇站了片刻,遠處天際似乎已有炮聲傳來,悶悶的,像是夏天裡的遠雷。

  他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沉冷。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楊官堡南面的一處高坡上,陸安正騎馬遠眺。

  他身後站著冉平和幾名中軍部軍官,遠處南面的官道上,最後幾騎夜不收正奔回本陣。

  野鴨塘方向不斷有煙塵騰起,那是清軍正在重新調動的跡象。

  陸安望著那煙塵,嘴角牽了牽,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他知道,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他突然威脅貴陽這一刀,果然捅在了洪承疇最疼的地方。


  他轉頭對冉平道,「將十二磅炮架好,先轟一輪北門城牆,打一陣子便停。不必真破城,就要讓清軍聽見響動,讓多尼和洪承疇坐不住。」

  冉平領命,剛要轉身,又被陸安叫住。

  「再傳令張煌言,暫時不要大規模舟山營進駐雅關,等我後續命令,隨時回撤返回主戰場,以支援我赤武營主力。」

  冉平一一記下,飛快地下去傳令。不多時,數騎塘馬從高坡上衝下去,分頭而去。

  陸安拉住馬韁,最後望了一眼南面,然後撥轉馬頭,朝赤武營中軍走去。

  身後,楊官堡的明軍正在準備南下尋找有利地形列陣,長長短短的鼓號聲、口令聲在陽光中此起彼伏。

  而南方清軍大營方向,號角聲已經連連響起,仿佛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猛獸,終於要撲出來了。

  艷陽如血,風聲如刀。

  野鴨塘的河谷上,清軍各旗開始列陣,馬匹被牽出河溝,炮車楯車被推下田埂。

  刀出鞘,箭上弦,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數萬雙腳恍如怒海狂潮,重新踏上了剛剛來時的道路,朝北面緩緩逼去。

  天空的陽光愈發熱烈,仿佛已是渴極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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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明弘治《貴州圖經新志》:「鴉關在治城北五里,群山環疊,中唯一徑可守。」

  其地處貴山之側,是川黔驛道進入貴陽的北大門,號稱「北門鎖鑰」,石砌關門,兩側城牆接山崖,驛道只能從關門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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