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難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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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營將旗下,張煌言舉著遠鏡專注觀察前方戰場,凝視著前方那條被硝煙籠罩的土牆。

  在遠鏡之中,清軍的火力正以肉眼可見地減弱,土牆後涌動的人流越來越少,還擊的鳥銃聲從最初的密集變得稀稀拉拉,夾雜在明軍燧發銃的噼啪密集射擊聲中漸漸微不可聞。

  而清軍那些三眼銃更是因為射程問題,完全就是名副其實的燒火棍,完全無法使用。

  那玩意兒射程短、裝填慢,除非明軍衝進四十步以內才能發揮威力,此刻明軍火銃手穩穩地壓在七十步距離上不緊不慢地輪射,清軍的三眼銃手便只能幹瞪眼。

  而清軍弓弩手的箭矢雖還在拋射,但沒有了鳥銃的配合,稀稀拉拉的箭雨對穿著布面甲的明軍根本構不成致命威脅。

  他旁邊的親兵放下遠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忍不住咧嘴笑道:「清軍火銃全是雜色鳥銃,鐵管子粗笨得很,裝填慢、射程短、準頭差。定裝彈藥也沒有。

  還有那些個三眼銃,射程頂多三四十步,咱們的燧發銃在七十步外就能壓著他們打,那些三眼銃手蹲在牆根底下連開火的機會都撈不著。

  咱們燧發銃配上定裝彈藥,同樣打兩發的時間清賊最多打一發。就算他們有弓弩手部隊,但那弓弩手人數也不過數百,箭矢拋射對付咱們穿甲步卒殺傷有限。

  除開那些沒什麼用的三眼銃,對面真正能還擊的火銃不過千杆,而咱們這邊近兩千多支燧發銃排開,火力是對方的兩倍不止。他們就算有土牆做掩護,火力上也只會被咱們壓著打。」

  親兵這番話是說給周圍的舟山軍老弟兄們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是看到眼前這一幕壓倒性的火力優勢之後,忍不住想把將心裡的激動一股腦全倒出來。

  一個同樣來自舟山舊軍的老親兵,此刻也是被眼前燧發銃劈頭蓋臉壓著清軍猛烈輸出的場景感觸,一時間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微微發抖,聲而感慨:「當初鎮江之戰的時候,咱們在長江邊上被赤武營的弟兄們支援,對方一輪一輪地壓著管效忠的江南綠營打。

  當時咱們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做夢都想有這等火器。不說人人都有,哪怕一個旗隊能配十桿,弟兄們也能少死多少人。誰能想到,這短短數年後,咱們已拿上了比當時的赤武營還要精良的裝備。

  當年那管效忠的江南綠營也算不上什麼精銳部隊,卻能壓著咱們打。如今咱們碾壓的可是漢八旗的鑲藍旗!這可是清軍在漢八旗有名的火器精銳,卻已被今非昔比的咱們壓得連垛口都探不出頭來。」

  他的話引得旁邊眾人一陣贊同的應和聲,幾個幕僚和老親兵紛紛點頭,有人笑著拍他的肩膀說他這是「老舟山人終於翻身了」,有人則望著前方的硝煙出神,大約是想起鎮江之戰時,那些死戰不退,最後戰死沙場的舟山軍老兄弟。

  張煌言放下遠鏡,面上也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欣慰。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這些老兄弟,這些人跟著他從舟山一路敗退到金門,又從金門轉進到舟山,復島不成再次撤退,投奔重慶。

  這些年來他們打了多少仗,也吃了多少敗仗,受過多少冷眼。

  朱成功麾下的閩南將領在背後罵他們是「喪家之犬」,魯王在金門吃番薯時他們連餉銀都領不全。


  他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可惜定西侯已退休了,他若是能看到今日這一幕,他一定會十分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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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聞言都安靜了下來,幾個老舟山出身的軍官不約而同地垂下了眼帘。

  張名振,定西侯,算是舟山軍靈魂人物,也是締造者,帶著他們在舟山群島的驚濤駭浪中與清軍周旋了那麼多年,最終因病、因年邁退休,如今在重慶的宅子裡頤養天年,每日種花養鳥,還做了軍校副校長,時常去塗山軍校給年輕學員講幾堂課。

  片刻的沉默之後,張煌言收斂了情緒,重新舉起遠鏡,遠鏡中,清軍土牆後方的傷亡已經極為慘重,胸牆沿線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屍體和傷兵。

  還能繼續戰鬥的清兵越來越少,且士氣崩摧,有人探頭看一眼外面就縮回去。

  土牆後方的壕溝里擠滿了傷員,呻吟聲和哭喊聲混成一片,幾個鑲藍旗的軍官正在用刀背抽打退縮的士兵,試圖把他們重新趕回垛口。

  張煌言略一思考,便放下遠鏡,扭頭對身邊的傳令兵下令道:「火銃手再壓制半刻鐘,不要停,彈藥敞開了打,讓清軍喘不過氣來。

  再傳令擲彈兵司做好準備!半刻鐘後若清軍還未潰退,擲彈兵司便壓上去,衝到土牆二十步內投彈,配合主力戰兵一舉衝破清軍防線。」

  傳令兵抱拳領命,飛馬朝擲彈兵司的陣地馳去。

  然而結果是,不到半刻鐘,戰局便出現了決定性的轉折。

  在舟山營燧發銃手持續不斷的壓制射擊下,土牆處鑲藍旗的火銃手和弓弩手傷亡已是攀升到了三成以上。

  還能堅持還擊的人越來越少,還擊的火力也愈發稀疏,每次清軍還擊的火銃聲稀稀拉拉,最多只有百來杆還能繼續射擊,弓弩手的箭矢也漸漸稀疏下去。

  清軍還擊的頻率越來越慢,明軍燧發銃手依舊以穩定的節奏自由射擊。

  土牆的垛口邊,每當有清軍鼓起勇氣重新抬頭還擊,總會有數杆早已蓄勢待發的燧發銃同時對準他剛冒出頭的頭顱,遭到集火射殺。

  土牆防線的清軍開始潰退,對方督戰隊漸漸難以遏制。

  李國翰站在龍透關的關樓上,舉著遠鏡望著土牆方向的戰況。

  他表情從最初的不敢置信逐漸變成了無可奈何的苦澀。

  土牆防線的鑲藍旗正在崩潰,他的鑲藍旗,從關外打到陝西,再從陝西一路打到四川,從保寧打到瀘州,從未在正面對射中被人用火器壓制到這種地步。

  他對火器的自信,鑲藍旗上下將士對火器的自信,在這一刻被明軍的燧發銃碾壓得粉碎。

  那些被火藥熏得滿臉漆黑的鑲藍旗老兵,正一個接一個地從土牆後方連滾帶爬地退出來,有的人還在試圖拖拽受傷的同伴,有的人則是雙手空空只顧逃命。

  李國翰狠狠拍了一下關樓上的城垛,他看到紅夷大炮還在土牆後方東倒西歪地散落著,那些是他從漢中帶來的最好的紅衣大炮。

  十餘門中有五六門已經被中興炮打成了廢鐵,剩下的幾門雖然還能用,但炮架不是被炸斷就是被炮彈震裂,根本沒法拖走,炮手也在炮戰中死傷大半。

  明軍狂風暴雨般密集的彈雨正在收割鑲藍旗最後的士氣。如果再不收兵,關外的守軍就會全軍覆沒。

  最終,他無奈咬著牙對傳令兵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而不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鳴金,收兵。放棄土牆陣地,全部撤回龍透關。傳令後衛的幾個牛錄在關前接應潰兵,關牆上火炮對準明軍進攻通道,一旦明軍進入射程立刻開炮掩護。」

  清軍陣後傳來了急促的鳴金聲,土牆防線還在苦苦支撐的鑲藍旗殘兵聽見鑼聲,如蒙大赦,立刻放棄了陣地,紛紛從土牆後方跳出,沿著那條通往龍透關的狹窄直道拼命往回奔跑。

  清軍炮兵陣地上,許多炮架歪斜在血泊中,炮口朝天。炮兵陣地上還散落著成箱的彈藥和沒有用完的火藥包,清軍撤退得太急,甚至來不及銷毀這些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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