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冒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正午,瀘州龍透關外。

  春日陽光從雲層縫隙間傾瀉而下,照在龍透關古老的青石關牆上,將每一道風雨剝蝕的痕跡都照得清清楚楚。

  關樓上的漢八旗鑲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關前五里,一道新挖的長壕橫亘在田野間。

  壕溝後面是夯土築成的胸牆,牆頭上密密麻麻地架著火銃,牆外布滿了鐵蒺藜、拒馬和陷馬坑。

  這些都是昨日晚上清軍連夜修築的工事,將龍透關的防禦縱深向外延伸了整整五里。

  此刻,赤武營和舟山營的西面主攻陣地上,兩個嫡系營一萬兩千多人已是列陣完畢。

  火紅色的戰襖與旗幟在春風中交相輝映,燧發銃的銃管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在他們身後,重甲司的鐵甲步兵像一堵沉默的鐵牆靜靜佇立,騎兵司的戰馬不耐煩地刨著蹄子,大家目光越過步兵陣列,都是注視著前方清軍的胸牆。

  更遠處,沱江北岸和長江東岸不斷有塘馬哨船往來傳信。

  李來亨的忠貞營、袁宗第和賀珍的聯軍,已做好準備,打算對在川東水師戰船的協同下對瀘州東、北兩面的水門發動佯攻,以配合陸安主力,從而牽制清軍兵力。

  此刻,陸安站在土營臨時搭起的指揮瞭望塔上,舉著遠鏡觀察前方的清軍陣地。

  這座瞭望塔是用粗大的杉木桿子綁紮而成,高三丈有餘,塔頂鋪著木板,能容四五人站立。

  昨夜薄霧剛散,木板還有些濕滑,靴底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塔下的傳令兵們牽著馬匹隨時待命,塘馬已是分赴各營,只等陸安一聲令下。

  陸安遠鏡鏡片上還沾著清晨的霧氣,他只得用袖口擦了擦,隨即再度將鏡頭對準清軍長壕的方向,仔細觀察了片刻。

  自昨日清晨開始,清軍便在龍透關外五里處大興土木。

  李國翰派出的鑲藍旗牛錄帶著輔兵和民夫,沿著關前通道的走向,挖出了一道綿延數里的長壕。

  根據哨船從側面偵查,壕溝最深處深逾兩丈,挖出的土方又堆在壕溝內側,夯成了一道半人多高的胸牆。

  胸牆前方布設了層層疊疊的鐵蒺藜和拒馬,拒馬之間還挖了許多密密麻麻的陷馬坑。

  除此之外鑲藍旗作為擅長火器自稱的八旗營伍,還在胸牆後方一個坡地構築了炮兵陣地,其陣地上排列著十幾門紅衣大炮和數十門中小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伸出對準了明軍方向。

  昨夜得知龍透關清軍動靜後,軍情司夜不收便大舉外出哨探,許多夜不收小隊趁夜色掩護,匍匐抵近清軍長壕,趴在濕冷的泥地里整整兩個時辰,借著清軍火把的光亮數清了胸牆後清軍的營帳數量、火炮型號和兵力規模。

  到了天亮時,他們已是摸清了清軍防線的底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情報在今日黎明前就送到了陸安的案頭,守衛這道長壕的清軍約是鑲藍旗的六七個牛錄,大概兩千人上下,占鑲藍旗總兵力的二三成。

  其長壕後的龍透關關牆上還飄揚著大量鑲藍旗的旗幟,顯然李國翰的主力都駐守在龍透關內外,而長壕只是他的前出延伸陣地。

  得知清軍此舉後,陸安先是與賈通天商議,二人推測清軍是要通過往下挖壕溝的方式嘗試截斷土營挖掘的地道。

  雖然賈通天再三保證,他們土營的地道不會就這麼被清軍那三兩下子的地道給截斷,但是陸安還是決定要趁機先進攻對方一波,畢竟難得清軍脫離城牆保護,冒出了頭。

  「李國翰這是想試試咱們的火候。」程大略放下遠鏡,語氣裡帶著驚喜。

  張奕夫接過遠鏡也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比程大略更早喜歡研究清軍的戰術心理,此刻放下遠鏡語氣篤定:「李國翰不是賭,他也是不得以為之。龍透關如果只守關牆,我軍炸開城牆後,他就只有棄守一途。」

  陸安笑著點頭,今日一早他也派了哨船從長江沱江兩側上靠近偵查,龍透關上鑲藍旗的旗幟依舊密集,關牆上的火炮數量也沒有減少。

  這與夜不收昨夜的情報完全吻合,長壕只是對方的前哨陣地。他一邊繼續用遠鏡觀察,一邊隨口問道:「那你們怎麼看?」

  程大略和張奕夫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閉嘴,互相看了一眼。張奕夫做了個「請」的手勢,程大略也不客氣,抱拳道:

  「既然李國翰把頭伸出來,到了咱們鼻子底下,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趁他還沒縮回去,先一棍子悶死!

  長壕離關牆足足有五里地,長壕里的清軍一旦潰敗,若能趁勢追著潰兵掩殺,說不定可以一口氣就能衝破龍透關。

  就算沖不開關門,至少也能把這道長壕的守軍打殘,吃掉那鑲藍旗小半兵力,為此後咱們土營的挖掘地道清除最大的障礙。

  更何況,若這一棍子打得夠疼,瀘州守軍的士氣就得垮一半。士氣一垮,他們自然會想到南門水門還留著一條生路。困獸猶鬥不如開門逃生,這也是對我們是最好的結果。」

  陸安點頭,張奕夫緊隨其後補充道:「屬下完全同意師兄的意見。而且還有一層考量,我軍千里轉進,抵達瀘州後尚未與清軍真正交過手。

  若能先贏一波,全軍士氣也會增加,再說吧舟山營整編之後還沒打過像樣的硬仗,張侍郎想必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陸安將遠鏡收起,轉交給身後的冉平。他的目光掃過前方嚴陣以待的舟山營陣列,那些與赤武營不同的深藍色旗幟在春風中微微拂動。

  舟山營的將士們從舟山群島千里轉進川東,在重慶整編訓練已經一年多,已經全面完成整編和甲冑武器的換裝,今日是他們作為重慶主力戰兵的第一場硬仗。

  從魯監國的殘餘舊部到他手裡的嫡系,舟山營需要一場能讓他們在赤武營面前抬起頭的勝利。

  他轉向旁邊的冉平,語氣果斷道:「發令,讓汪大海的川東水師配合李來亨攻北面水門,袁宗第和賀珍攻東面水門。記住,是佯攻,不是總攻,不可戀戰,傷亡大了立刻撤回。

  進攻信號是我這邊的炮聲,炮聲將連響三聲,屆時聞號炮則三面齊動。」

  冉平應聲而下,片刻之後,幾匹塘馬從中軍飛馳而出,朝北岸和東岸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起,於身後揚起大片泥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