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威壓
次日，蔡家崗營區。
天剛蒙蒙亮，清軍的騎兵便開始大舉出動。
這一次不是昨天那般小股試探，而是有大股騎兵從清軍大營中蜂擁而出，馬蹄聲如悶雷般在晨霧中滾動，他們不斷進攻明軍負責偵查前沿夜不收和游騎部隊。
清軍這些輕騎兵大多是關寧舊部，馬術精湛，隨著快速呼嘯穿插，迅速鋪滿了蔡家崗以西的田野官道所有要害緊要位置。
緊接著在輕騎的掩護下，關寧鐵騎的重甲騎兵也陸續結隊呼嘯而出，開始頻繁進攻明軍試圖抵抗阻擊的騎兵部隊。
面對敵方騎兵集群，明軍的軍情司夜不收和各部騎兵主力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赤武營的騎兵司滿打滿算不過六百多騎，舟山營的騎兵司更少。
李來亨的忠貞營雖有三堵牆老騎，但總數也不過一千五左右。數營明軍騎兵加在一起不到三千。
而對面卻是吳三桂麾下超過五千騎的龐大騎兵集群，其中還包括那兩千上下的吳三桂的核心嫡系關寧鐵騎，除此之外還有部分八旗騎兵輔助，總數甚至超過六千。
面對清軍騎兵蜂群般的鋪天蓋地的壓迫攻勢，差距擺在眼前，陸安被迫下令保留實力，讓麾下不要硬拼，同時讓步兵占據要害，準備配合騎兵對抗對方威壓。
隨著撤退的號角，兩短一長，尖銳而急促，明軍的騎兵司游騎也紛紛撥轉馬頭，向南收縮，一邊後撤一邊回頭放銃，試圖阻滯清軍騎兵的推進速度。
但清軍的騎兵實在太多，他們如潮水般漫過田野，一波接一波地擠壓明軍騎兵的活動空間。
不到半個時辰，明軍的偵察線便從二十里外被壓縮到了營區十里以內。
郝應錫帶著騎兵司和李來亨的三堵牆的騎兵拼死組織了兩次反擊，在馬寬的夜不收配合下，成功打了清軍一個伏擊，撂倒了數十個追得太靠前的關寧輕騎，讓對方被迫停下推進，攻勢得以收斂。
但清軍馬上調來了許多關寧鐵騎壓陣，重甲騎兵排成楔形陣型緩緩推進，郝應錫李來亨深知不能硬碰，只能咬著牙下令撤退。
最終，明軍騎兵在步兵的接應下勉強維持住了八里警戒線。
清軍騎兵在明軍步兵主力火銃射程邊緣徘徊了一陣，似乎有些忌憚明軍火器，故而沒有繼續往前壓，只是占據了道路、緊要地方，持續成群游弋。
而明軍騎兵也沒有因此放棄，在上午這一兩個時辰里，雙方在這片方圓二十里的區域內展開了激烈的斥候情報戰。
明軍的小股騎兵和夜不收不斷從側翼繞出，試圖突破清軍的騎兵屏障，深入敵後刺探情報。
清軍的游騎則反覆兜截，雙方在田野上、樹林邊、乾涸的河溝里頻繁交火、往來突殺。
有時候是明軍的夜不收打了清軍一個伏擊，有時候是清軍的關寧鐵騎追著明軍騎兵跑了好幾里地。
戰場上到處瀰漫著馬蹄掀起的塵土和零零星星的硝煙，雙方都有傷亡，但誰也沒能徹底擊垮對方。
此刻，赤武營大營外，軍情司的駐地一片忙碌。
這裡拴著上百匹戰馬，馬夫們抱著草料和豆餅在馬廄間穿梭，輔兵們扛著成捆的箭矢和彈藥箱往各處運送，軍醫隊的學徒蹲在帳篷口給剛受傷的夜不收包紮傷口。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營門口時不時有騎兵飛馳而入，馬蹄踏在碎石地面上濺起一連串煙塵。斥候隊伍又不斷地被派出，又不斷地受傷折返，或回來復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鄭開遠一馬當先，帶著他的伍從營門外飛馳而入。他渾身上下都是塵土，眯著眼朝營門口的守門戰兵高喊：「赤武營軍情司二局一旗隊四伍！回營輪換報到！」
守門的戰兵快步上前接過他的腰牌，隨即仔細對了腰牌上的暗記，又核對了今天的口令，一切準確無誤，這才揮手放行。
鄭開遠帶著萬家豪、何苦來、大林、馮安福共五人策馬進入營中，一直騎到自己軍情司駐地才翻身下馬。
此時他們的戰馬個個汗出如漿，馬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白沫順著馬嚼子往下滴。
「先拴馬飲馬！然後去找馬把總匯報！」鄭開遠一邊將韁繩甩給迎上來的輔兵，一邊朝幾個伍內下屬揮手。
赤武營軍情司的駐地靠在大營西側的一片開闊地上，這裡除了步兵營區那種整整齊齊的帳篷隊列，還有散落著各種臨時搭建的遮陽棚和拴馬樁。
水缸排成一溜，旁邊堆著成捆的乾草和裝豆的麻袋。
幾個負了輕傷的夜不收正坐在水缸邊的條凳上，由軍醫隊的學徒替他們清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表情更是千變萬化。
萬家豪幾人拴好馬後，便直奔水缸。何苦來第一個衝過去，雙手撐在缸沿上，把整張臉埋進水面，咕咚咕咚灌了個水飽，然後猛地把頭抬起來，水花四濺，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他這才長出一口大氣，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好似這才活了過來：「爽啊！爽死了！累死了渴死了！跑回來這麼老長路，終於喝著水了！我這嗓子眼兒幹得都快冒煙了，剛才在路上我舔了一下嘴唇，舌頭差點粘在嘴皮上撕不下來，疼得我齜牙咧嘴老半天你們瞧沒瞧見？」
萬家豪也舀了一瓢水，靠在馬槽邊一口一口地喝著。
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灌進乾渴了大半天的胃裡，涼意從里往外擴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舒爽的哆嗦。
他一邊喝水一邊扭頭去看旁邊正在喝水的「小白」，小白的馬毛上全是汗水，灰白色的毛被汗浸透後變成了深灰色，一綹一綹地貼在身上，肋骨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的，鼻孔噴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化成一團團白霧。
萬家豪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脖子，能感覺到它皮膚下血管還在突突地跳。他心疼得不行，放下水瓢，便去馬具箱裡翻出了一把豆，掰碎了餵到小白嘴邊。
何苦來喝夠了水，也跟著靠在馬槽邊餵馬，嘴皮子又開始閒不住了：「其實吧，我覺著早上那一撥，咱們不該就這麼放過去的……」
「就那十幾個關寧騎兵，進咱們伏擊圈的時候，離咱們多近？我估摸著頂多三十步，不，二十步！外加你魯密銃都端起來了，就瞄著打頭那個戴鐵盔的，大林手指頭都搭在弓弦上了，就差那麼一丁點兒就放下去了！
就你萬家小子這一手銃法，不說百步穿楊，二十步打個固定靶還是十拿九穩的。再加上我，我高低也得殺個三五幾個吧？剩下的你們一人一個，大家平分，多公平……」
伍長鄭開遠聽了這話，放下水瓢，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那目光滿是不耐煩，他懶得長篇大論，只說：「按戰時條例，敵二倍戰力於我，可不攻。馬把總沒給我們下死命令，沒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抓活口。我們是按條例行事。你再囉嗦一句，下回伏擊我讓你在最前面蹲三個時辰，做排頭兵。」
何苦來被他這一眼瞟得縮了縮脖子。鄭開遠一旦開口，說蹲三個時辰，那就一定是最前面蹲三個時辰。
眼下前線離清軍的哨線只有不到一里地，拉泡屎都得把刀攥在手裡，屁股剛蹲下去就得豎著耳朵聽動靜，有點動靜就得夾斷彈起來，稍有不慎就被清軍的游騎包了餃子。
天剛蒙蒙亮，清軍的騎兵便開始大舉出動。
這一次不是昨天那般小股試探，而是有大股騎兵從清軍大營中蜂擁而出，馬蹄聲如悶雷般在晨霧中滾動，他們不斷進攻明軍負責偵查前沿夜不收和游騎部隊。
清軍這些輕騎兵大多是關寧舊部，馬術精湛，隨著快速呼嘯穿插，迅速鋪滿了蔡家崗以西的田野官道所有要害緊要位置。
緊接著在輕騎的掩護下，關寧鐵騎的重甲騎兵也陸續結隊呼嘯而出，開始頻繁進攻明軍試圖抵抗阻擊的騎兵部隊。
面對敵方騎兵集群，明軍的軍情司夜不收和各部騎兵主力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赤武營的騎兵司滿打滿算不過六百多騎，舟山營的騎兵司更少。
李來亨的忠貞營雖有三堵牆老騎，但總數也不過一千五左右。數營明軍騎兵加在一起不到三千。
而對面卻是吳三桂麾下超過五千騎的龐大騎兵集群，其中還包括那兩千上下的吳三桂的核心嫡系關寧鐵騎，除此之外還有部分八旗騎兵輔助，總數甚至超過六千。
面對清軍騎兵蜂群般的鋪天蓋地的壓迫攻勢，差距擺在眼前，陸安被迫下令保留實力，讓麾下不要硬拼，同時讓步兵占據要害，準備配合騎兵對抗對方威壓。
隨著撤退的號角，兩短一長，尖銳而急促，明軍的騎兵司游騎也紛紛撥轉馬頭，向南收縮，一邊後撤一邊回頭放銃，試圖阻滯清軍騎兵的推進速度。
但清軍的騎兵實在太多，他們如潮水般漫過田野，一波接一波地擠壓明軍騎兵的活動空間。
不到半個時辰，明軍的偵察線便從二十里外被壓縮到了營區十里以內。
郝應錫帶著騎兵司和李來亨的三堵牆的騎兵拼死組織了兩次反擊，在馬寬的夜不收配合下，成功打了清軍一個伏擊，撂倒了數十個追得太靠前的關寧輕騎，讓對方被迫停下推進，攻勢得以收斂。
但清軍馬上調來了許多關寧鐵騎壓陣，重甲騎兵排成楔形陣型緩緩推進，郝應錫李來亨深知不能硬碰，只能咬著牙下令撤退。
最終，明軍騎兵在步兵的接應下勉強維持住了八里警戒線。
清軍騎兵在明軍步兵主力火銃射程邊緣徘徊了一陣，似乎有些忌憚明軍火器，故而沒有繼續往前壓，只是占據了道路、緊要地方，持續成群游弋。
而明軍騎兵也沒有因此放棄，在上午這一兩個時辰里，雙方在這片方圓二十里的區域內展開了激烈的斥候情報戰。
明軍的小股騎兵和夜不收不斷從側翼繞出，試圖突破清軍的騎兵屏障，深入敵後刺探情報。
清軍的游騎則反覆兜截，雙方在田野上、樹林邊、乾涸的河溝里頻繁交火、往來突殺。
有時候是明軍的夜不收打了清軍一個伏擊，有時候是清軍的關寧鐵騎追著明軍騎兵跑了好幾里地。
戰場上到處瀰漫著馬蹄掀起的塵土和零零星星的硝煙，雙方都有傷亡，但誰也沒能徹底擊垮對方。
此刻，赤武營大營外，軍情司的駐地一片忙碌。
這裡拴著上百匹戰馬，馬夫們抱著草料和豆餅在馬廄間穿梭，輔兵們扛著成捆的箭矢和彈藥箱往各處運送，軍醫隊的學徒蹲在帳篷口給剛受傷的夜不收包紮傷口。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營門口時不時有騎兵飛馳而入，馬蹄踏在碎石地面上濺起一連串煙塵。斥候隊伍又不斷地被派出，又不斷地受傷折返，或回來復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鄭開遠一馬當先，帶著他的伍從營門外飛馳而入。他渾身上下都是塵土，眯著眼朝營門口的守門戰兵高喊：「赤武營軍情司二局一旗隊四伍！回營輪換報到！」
守門的戰兵快步上前接過他的腰牌，隨即仔細對了腰牌上的暗記，又核對了今天的口令，一切準確無誤，這才揮手放行。
鄭開遠帶著萬家豪、何苦來、大林、馮安福共五人策馬進入營中，一直騎到自己軍情司駐地才翻身下馬。
此時他們的戰馬個個汗出如漿，馬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白沫順著馬嚼子往下滴。
「先拴馬飲馬！然後去找馬把總匯報！」鄭開遠一邊將韁繩甩給迎上來的輔兵，一邊朝幾個伍內下屬揮手。
赤武營軍情司的駐地靠在大營西側的一片開闊地上，這裡除了步兵營區那種整整齊齊的帳篷隊列，還有散落著各種臨時搭建的遮陽棚和拴馬樁。
水缸排成一溜，旁邊堆著成捆的乾草和裝豆的麻袋。
幾個負了輕傷的夜不收正坐在水缸邊的條凳上，由軍醫隊的學徒替他們清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表情更是千變萬化。
萬家豪幾人拴好馬後，便直奔水缸。何苦來第一個衝過去，雙手撐在缸沿上，把整張臉埋進水面，咕咚咕咚灌了個水飽，然後猛地把頭抬起來，水花四濺，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他這才長出一口大氣，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好似這才活了過來：「爽啊！爽死了！累死了渴死了！跑回來這麼老長路，終於喝著水了！我這嗓子眼兒幹得都快冒煙了，剛才在路上我舔了一下嘴唇，舌頭差點粘在嘴皮上撕不下來，疼得我齜牙咧嘴老半天你們瞧沒瞧見？」
萬家豪也舀了一瓢水，靠在馬槽邊一口一口地喝著。
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灌進乾渴了大半天的胃裡，涼意從里往外擴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舒爽的哆嗦。
他一邊喝水一邊扭頭去看旁邊正在喝水的「小白」，小白的馬毛上全是汗水，灰白色的毛被汗浸透後變成了深灰色，一綹一綹地貼在身上，肋骨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的，鼻孔噴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化成一團團白霧。
萬家豪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脖子，能感覺到它皮膚下血管還在突突地跳。他心疼得不行，放下水瓢，便去馬具箱裡翻出了一把豆，掰碎了餵到小白嘴邊。
何苦來喝夠了水，也跟著靠在馬槽邊餵馬，嘴皮子又開始閒不住了：「其實吧，我覺著早上那一撥，咱們不該就這麼放過去的……」
「就那十幾個關寧騎兵，進咱們伏擊圈的時候，離咱們多近？我估摸著頂多三十步，不，二十步！外加你魯密銃都端起來了，就瞄著打頭那個戴鐵盔的，大林手指頭都搭在弓弦上了，就差那麼一丁點兒就放下去了！
就你萬家小子這一手銃法，不說百步穿楊，二十步打個固定靶還是十拿九穩的。再加上我，我高低也得殺個三五幾個吧？剩下的你們一人一個，大家平分，多公平……」
伍長鄭開遠聽了這話，放下水瓢，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那目光滿是不耐煩，他懶得長篇大論，只說：「按戰時條例，敵二倍戰力於我，可不攻。馬把總沒給我們下死命令，沒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抓活口。我們是按條例行事。你再囉嗦一句，下回伏擊我讓你在最前面蹲三個時辰，做排頭兵。」
何苦來被他這一眼瞟得縮了縮脖子。鄭開遠一旦開口，說蹲三個時辰，那就一定是最前面蹲三個時辰。
眼下前線離清軍的哨線只有不到一里地，拉泡屎都得把刀攥在手裡，屁股剛蹲下去就得豎著耳朵聽動靜，有點動靜就得夾斷彈起來，稍有不慎就被清軍的游騎包了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