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偏方治大病？裂頭蚴！活吃蝌蚪導致寄生蟲寄生！
第229章 偏方治大病？裂頭蚴！活吃蝌蚪導致寄生蟲寄生！
「昨兒個吃了田螺……」婦人眼睛紅紅的，「夜裡就又吐又拉，哭了一整宿。您給看看。」
馬淳也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孩子額頭。
不燙。
他翻開孩子眼皮，眼白有點黃。又輕輕按了按孩子腹部，孩子哭得更凶。
「生吃的田螺？」
婦人一愣，點點頭：「村里老人說，生吞田螺能消積食……就給他吃了兩個。」
馬淳皺了皺眉。
「以後別信這些偏方。田螺里有寄生蟲，孩子腸胃弱，受不了。」
他轉身從藥櫃裡取出個小紙包。
「這是使君子粉，驅蟲的。用溫水沖開，給孩子喝下去。下午要是還吐，再過來。」
「謝謝馬大夫！」
婦人連連道謝，接過藥包，掏出一串銅錢要付診金。
「孩子要緊，錢不急。」
馬淳擺擺手，看向趙大。
趙大連忙站起來，把胳膊上的布條解開。傷口有三寸長，皮肉外翻，邊緣紅腫，滲著黃水。
「怎麼傷的？」
「昨兒上山砍柴，被樹枝劃的。」趙大咧著嘴，「本來沒當回事，今早腫起來了。」
「感染了。」
馬淳領他走進用屏風隔開的處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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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一張窄床，牆邊木架上擺著銅盆、布巾、藥瓶。
他讓趙大坐下，用煮過的布巾清理傷口。膿血混在一起，味道不太好聞。
「忍著點。」
馬淳拿起鑷子，夾掉傷口裡的碎木屑。又用酒精擦洗，趙大疼得齜牙咧嘴，沒敢叫出聲。
敷上金瘡藥，用乾淨紗布包好。
「三天換一次藥，別沾水。這兩天別乾重活，好得快。」
「好的，謝謝馬大夫。」
趙大點頭，從懷裡摸出十文錢放在床邊。
馬淳沒推辭。等趙大走了，他才回到前廳。
徐妙雲已經坐在診桌後，繼續對帳。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筆尖在帳本上快速移動。
幾個學徒在整理藥材，把新送來的當歸、黃芪分揀，去掉雜質，裝進小抽屜。
門口招呼患者的杏兒也坐回到椅子後面，正低頭趁著沒患者的功夫，仔細研讀馬淳新編的醫書。
李二在煎藥，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藥香瀰漫開來。
馬淳走到後院。
院子不大，牆角種了幾株薄荷，綠油油的。
石桌上攤著本醫書，是他昨晚看到一半的《外科精要》。
他在石凳上坐下，翻開書頁。
字是工整的楷體，講的是癰疽治法，但他看不進去。
腦海里反覆過著呂業那張臉。
一次不成，必有下次。
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藥材了。
……
午後。
徐妙雲端著個瓷碟走過來。
碟子裡堆著紫紅色的桑葚，顆顆飽滿，表面還凝著水珠。
「嘗嘗。」
她拈起一顆，遞到馬淳嘴邊。
馬淳張口接了。
果子酸甜，汁水在舌尖化開。
「後山那棵老桑樹結的，今早剛摘的。」徐妙雲也在旁邊石凳坐下，自己拈了一顆，「聽他們說，比去年甜。」
「嗯。」
馬淳又吃了一顆，指尖染上淡紫。
他剛要伸手再拿，前院突然傳來喊聲。
「國舅爺！國舅爺救命！」
是里正的聲音。
馬淳擱下醫書起身，徐妙雲也跟著站起來。兩人快步穿過月亮門，回到前廳。
剛進廳，就見里正背著個人衝進來。
里正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
背上馱著個中年漢子，那漢子蜷縮著，臉色蠟黃得像陳年的草紙，雙眼緊閉，牙關咬得死緊。
「國舅爺快看看！」
里正腳步踉蹌，把人往候診的長凳上放。
那漢子剛挨到凳面，就蜷縮起身子，右手死死按著太陽穴，指縫間滲出黃澄澄的汗。
汗味混著一股腥氣，沖得很。
馬淳蹲下身，一眼就瞥見漢子脖頸後有個鼓包。
拇指大小，透著淡青色，正隨著脈搏一下下微微蠕動。
「什麼時候開始頭疼的？」馬淳手指按住漢子的手腕。
脈象亂得像一團麻，時快時慢，毫無章法。
漢子疼得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上、上月十五……喝了碗……蝌蚪湯……」
里正站在一旁，臉色瞬間變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顫：「你吃那玩意兒作甚？」
「偏方……說能強筋健體……」漢子疼得直抽氣，額頭青筋突突跳，「我們村王老漢……吃了三年，八十歲還能下地……」
徐妙雲已經起身進了藥房。
很快，她拿著個布包出來。打開，裡面是銀針和一小壇烈酒。
她把烈酒倒進銅盆，又點燃艾草。銀針在火上烤了烤，遞給丈夫。
馬淳拿過針，針尖剛觸到鼓包，那團東西突然劇烈扭動起來。
啊——！
漢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身子猛地弓起，雙手死死抓住長凳邊緣。
長凳是硬木的，被他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木屑都翻了起來。
「寄生蟲感染。」
馬淳按住漢子亂蹬的腿。
「這應該是裂頭蚴，得馬上取出來。」
里正又往後退了兩步，聲音更顫了：「那東西……黏糊糊的，你怎麼吃得下去？」
「為了身強體健……」漢子疼得直翻白眼，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屎……屎都得吃……」
「李二！」
馬淳扭頭喊。
李二和另一個學徒趕緊跑過來，一左一右架起漢子。
「扶到手術室去。」
手術室在後院西廂，原是間小隔間。
馬淳用系統積分兌換了些材料，牆面刷了石灰防潮，地上鋪了青磚。
靠牆擺著木架，上面整齊放著手術器械，都是經過偽裝的，外表看起來像精緻的銅器銀器。
漢子被扶上手術台。
那是個特製的木台，鋪著厚棉墊，四角有固定用的皮帶。
里正被攔在了手術室外，眾人經過消毒之後，徐妙雲快速準備好麻醉劑。
藥液裝在不起眼的瓷瓶里，她用針管吸取，動作麻利。
馬淳按住漢子的胳膊，找到靜脈。
針頭推進去的時候，漢子掙扎了一下，很快軟了下去。
呼吸變得平穩。
徐妙雲又拿酒精擦拭手術刀和鑷子。
馬淳拿起手術刀，在鼓包最隆起的地方，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皮肉翻開，鮮血剛滲出來，一條乳白色的長蟲猛地探出頭。
身子還在不停扭動，像條活了的繩子。
嘶——
李二倒吸一口涼氣，別過臉不敢看。
馬淳用鑷子穩穩夾住蟲體。
緩緩往外拽。
那東西竟像活了多年的樹根，分出無數細須，深深扎在肌肉里。每拽一下，漢子的身子就輕輕抽搐一下，傷口處的血流得更急。
徐妙雲拿著乾淨布條，不時擦拭傷口周圍的血。
她的動作很穩，眼神專注，和馬淳配合的天衣無縫。
馬淳手上用力，一點一點往外抽。
蟲體滑膩，沾滿黏液。拖出來一尺，還有大半在裡頭。
「按住他。」
馬淳低聲說。
李二和學徒連忙壓住漢子的肩膀和腿。
又抽了一尺。
傷口被撐開，能看到裡面粉紅色的肌肉組織。蟲體盤踞其中，像一團亂麻。
足足抽了半刻鐘。
最後一段蟲尾才帶著血絲，從傷口裡脫離出來。
整條蟲落在銅盤裡，還在蠕動。
乳白色，半透明，三尺來長。表面布滿環狀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徐妙雲早就準備好一個陶製酒罈，裡面裝著大半壇米酒。
她把蟲子用鑷子夾起，扔進酒罈。
噗通一聲。
壇底立刻浮起一層血沫。蟲子在酒里掙扎了幾下，漸漸不動了，沉在壇底。
「竟有三尺長……」
徐妙雲看著酒罈，輕聲說。
李二忍不住湊過去看了眼。
轉身就扶著牆乾嘔起來。
馬淳沒說話。
他拿起針線——針是特製的彎針，線是羊腸線，用酒精消過毒。
開始縫合傷口。
針尖穿透皮肉，拉緊，打結。動作熟練，針腳細密。
縫了十二針。
傷口閉合，只留下一道淺紅色的線痕。
他又讓徐妙雲熬了碗驅蟲藥。
藥是用檳榔、南瓜子、雷丸熬的，是《千金方》里記載的方子，不會引人懷疑。
等漢子被扶出手術室，里正才敢湊過來。
他盯著那酒罈，臉都白了。
「這玩意兒……怎麼進去的？」
「生吃蝌蚪。」
馬淳擦著手，把手術刀放回布包。
「蝌蚪裡面有寄生蟲蟲卵。江南有種偏方，說活吞蝌蚪能治頭疼，能強身。」
「本草里都寫明蝌蚪有毒。」
徐妙雲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剛熬好的藥。
她眉頭皺著，語氣裡帶著無奈：「《本草拾遺》說蝌蚪『性寒有毒，主火瘡』。這些人怎麼就不信書，偏信那些沒來由的傳言？」
「愚昧比病痛更可怕。」
馬淳把染血的紗布扔進銅盆。
盆里倒了烈酒，點著火。藍汪汪的火苗竄起來，燒掉所有可能帶菌的東西。
他轉身看向里正。
「里正，得在村里宣傳宣傳。」
「您說。」
里正連忙點頭。
他現在對馬淳信服得很。剛才那場面，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能把人肉里的蟲子活生生拽出來，還能把人縫好——這哪是大夫，簡直是神仙手段。
「往後但凡有人宣揚偏方，先綁來醫館讓我扎三針。」
馬淳說著，走到診桌後，從抽屜里取出本空白冊子。
研墨，提筆。
「我寫個常見毒物清單，你找人抄了，貼在祠堂門口。」
「祠堂人來人往，大家都能看見。」
「再讓各村識字的人念念，給不識字的人講講。」
里正連連應著。
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又變了變。
「王老漢家……就是老周說的那個，八十歲還能下地的。」
「八成也餵著蟲子。」
馬淳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字是工楷，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一、蝌蚪及生蛙類——內有寄生蟲，食之可致頭痛、抽搐，蟲入腦則死。
二、生魚片、醉蝦蟹——或有肝吸蟲、肺吸蟲，損肝肺。
三、未熟田螺、河蚌——多寄線蟲，致腹痛吐瀉。
四、野菇野菜——不辨有毒無毒，勿輕採食。
五、土法煉丹之藥——多含鉛汞，久服中毒。
……
寫了十幾條，占滿一頁紙。
他吹乾墨跡，遞給里正。
「抄十份，各村祠堂都貼。再讓各村老人管著點，誰亂吃東西，先來問我。」
「是是是。」
里正雙手接過，像捧著聖旨。
他看了眼還在昏睡的老周——那漢子喝了藥，臉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
「那老周……」
「得觀察兩天。」馬淳收起筆墨，「蟲子雖然取出來了，但蟲卵可能還在血液里。我給他開了打蟲藥，連吃七天。這幾天就住醫館後院，方便照看。」
「費用……」
「診金二十文，藥錢另算。」馬淳說得乾脆，「不是我心狠，是規矩不能亂。今日我免了他的，明日再來十個，我這醫館就得關門。」
里正連連點頭。
他從懷裡摸出個舊錢袋，數了三十文錢放在桌上——多出的十文，算是謝禮。
馬淳沒收那十文，推回去。
「該多少是多少。」
麻藥勁過了後，老周悠悠醒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牆角的酒罈，嚇得一骨碌滾下竹榻。
「這、這是我肚子裡的？」他指著酒罈，聲音都在抖。
「還有半截在你腦仁里打轉呢。」馬淳故意板著臉，「再亂吃東西，下回給你接條丈二長的。」
老周面如土色，雙腿一軟，跪下來就要磕頭。
「別磕了。」里正拽著他的後領往外走，「別耽誤國舅爺歇息，回去把王老漢叫來。」
老周被拽著，還一步三回頭，臉上滿是後怕。
待二人走遠，徐妙雲端著剩下的桑葚走過來，忽然笑出聲：「你嚇他作甚？」
「不嚇破膽記不住疼。」馬淳收起醫書，拈了顆桑葚餵她，「明日怕是有得忙。」
徐妙雲咬著桑葚，點點頭。
村里信偏方的人不少，這回老周的事傳出去，指不定還有多少人要來。
醫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徐妙雲收拾著手術室的器械，一件件擦拭乾淨，放回原處。
李二在掃地上的血漬，動作小心翼翼。
馬淳走到後院，在水缸邊洗手。
井水冰涼，衝掉手上的血腥味。
他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已經偏西，雲層染上淡金色。
「夫君。」
徐妙雲走過來，手裡拿著塊乾淨布巾。
馬淳接過，擦乾手。
「今天這事……」她輕聲說，「要是傳出去，會不會有人覺得咱們醫術詭異？」
「詭異就詭異吧。」
馬淳把布巾搭在缸沿上。
「總比讓人被蟲子吃空腦子強。」
……
「昨兒個吃了田螺……」婦人眼睛紅紅的，「夜裡就又吐又拉，哭了一整宿。您給看看。」
馬淳也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孩子額頭。
不燙。
他翻開孩子眼皮，眼白有點黃。又輕輕按了按孩子腹部，孩子哭得更凶。
「生吃的田螺？」
婦人一愣，點點頭：「村里老人說，生吞田螺能消積食……就給他吃了兩個。」
馬淳皺了皺眉。
「以後別信這些偏方。田螺里有寄生蟲，孩子腸胃弱，受不了。」
他轉身從藥櫃裡取出個小紙包。
「這是使君子粉，驅蟲的。用溫水沖開，給孩子喝下去。下午要是還吐，再過來。」
「謝謝馬大夫！」
婦人連連道謝，接過藥包，掏出一串銅錢要付診金。
「孩子要緊，錢不急。」
馬淳擺擺手，看向趙大。
趙大連忙站起來，把胳膊上的布條解開。傷口有三寸長，皮肉外翻，邊緣紅腫，滲著黃水。
「怎麼傷的？」
「昨兒上山砍柴，被樹枝劃的。」趙大咧著嘴，「本來沒當回事，今早腫起來了。」
「感染了。」
馬淳領他走進用屏風隔開的處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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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一張窄床，牆邊木架上擺著銅盆、布巾、藥瓶。
他讓趙大坐下，用煮過的布巾清理傷口。膿血混在一起，味道不太好聞。
「忍著點。」
馬淳拿起鑷子，夾掉傷口裡的碎木屑。又用酒精擦洗，趙大疼得齜牙咧嘴，沒敢叫出聲。
敷上金瘡藥，用乾淨紗布包好。
「三天換一次藥，別沾水。這兩天別乾重活，好得快。」
「好的，謝謝馬大夫。」
趙大點頭，從懷裡摸出十文錢放在床邊。
馬淳沒推辭。等趙大走了，他才回到前廳。
徐妙雲已經坐在診桌後，繼續對帳。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筆尖在帳本上快速移動。
幾個學徒在整理藥材，把新送來的當歸、黃芪分揀，去掉雜質，裝進小抽屜。
門口招呼患者的杏兒也坐回到椅子後面，正低頭趁著沒患者的功夫，仔細研讀馬淳新編的醫書。
李二在煎藥，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藥香瀰漫開來。
馬淳走到後院。
院子不大，牆角種了幾株薄荷，綠油油的。
石桌上攤著本醫書，是他昨晚看到一半的《外科精要》。
他在石凳上坐下，翻開書頁。
字是工整的楷體，講的是癰疽治法，但他看不進去。
腦海里反覆過著呂業那張臉。
一次不成，必有下次。
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藥材了。
……
午後。
徐妙雲端著個瓷碟走過來。
碟子裡堆著紫紅色的桑葚，顆顆飽滿，表面還凝著水珠。
「嘗嘗。」
她拈起一顆，遞到馬淳嘴邊。
馬淳張口接了。
果子酸甜，汁水在舌尖化開。
「後山那棵老桑樹結的，今早剛摘的。」徐妙雲也在旁邊石凳坐下，自己拈了一顆，「聽他們說，比去年甜。」
「嗯。」
馬淳又吃了一顆，指尖染上淡紫。
他剛要伸手再拿，前院突然傳來喊聲。
「國舅爺！國舅爺救命！」
是里正的聲音。
馬淳擱下醫書起身，徐妙雲也跟著站起來。兩人快步穿過月亮門，回到前廳。
剛進廳，就見里正背著個人衝進來。
里正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
背上馱著個中年漢子，那漢子蜷縮著，臉色蠟黃得像陳年的草紙，雙眼緊閉，牙關咬得死緊。
「國舅爺快看看！」
里正腳步踉蹌，把人往候診的長凳上放。
那漢子剛挨到凳面，就蜷縮起身子，右手死死按著太陽穴，指縫間滲出黃澄澄的汗。
汗味混著一股腥氣，沖得很。
馬淳蹲下身，一眼就瞥見漢子脖頸後有個鼓包。
拇指大小，透著淡青色，正隨著脈搏一下下微微蠕動。
「什麼時候開始頭疼的？」馬淳手指按住漢子的手腕。
脈象亂得像一團麻，時快時慢，毫無章法。
漢子疼得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上、上月十五……喝了碗……蝌蚪湯……」
里正站在一旁，臉色瞬間變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顫：「你吃那玩意兒作甚？」
「偏方……說能強筋健體……」漢子疼得直抽氣，額頭青筋突突跳，「我們村王老漢……吃了三年，八十歲還能下地……」
徐妙雲已經起身進了藥房。
很快，她拿著個布包出來。打開，裡面是銀針和一小壇烈酒。
她把烈酒倒進銅盆，又點燃艾草。銀針在火上烤了烤，遞給丈夫。
馬淳拿過針，針尖剛觸到鼓包，那團東西突然劇烈扭動起來。
啊——！
漢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身子猛地弓起，雙手死死抓住長凳邊緣。
長凳是硬木的，被他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木屑都翻了起來。
「寄生蟲感染。」
馬淳按住漢子亂蹬的腿。
「這應該是裂頭蚴，得馬上取出來。」
里正又往後退了兩步，聲音更顫了：「那東西……黏糊糊的，你怎麼吃得下去？」
「為了身強體健……」漢子疼得直翻白眼，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屎……屎都得吃……」
「李二！」
馬淳扭頭喊。
李二和另一個學徒趕緊跑過來，一左一右架起漢子。
「扶到手術室去。」
手術室在後院西廂，原是間小隔間。
馬淳用系統積分兌換了些材料，牆面刷了石灰防潮，地上鋪了青磚。
靠牆擺著木架，上面整齊放著手術器械，都是經過偽裝的，外表看起來像精緻的銅器銀器。
漢子被扶上手術台。
那是個特製的木台，鋪著厚棉墊，四角有固定用的皮帶。
里正被攔在了手術室外，眾人經過消毒之後，徐妙雲快速準備好麻醉劑。
藥液裝在不起眼的瓷瓶里，她用針管吸取，動作麻利。
馬淳按住漢子的胳膊，找到靜脈。
針頭推進去的時候，漢子掙扎了一下，很快軟了下去。
呼吸變得平穩。
徐妙雲又拿酒精擦拭手術刀和鑷子。
馬淳拿起手術刀，在鼓包最隆起的地方，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皮肉翻開，鮮血剛滲出來，一條乳白色的長蟲猛地探出頭。
身子還在不停扭動，像條活了的繩子。
嘶——
李二倒吸一口涼氣，別過臉不敢看。
馬淳用鑷子穩穩夾住蟲體。
緩緩往外拽。
那東西竟像活了多年的樹根，分出無數細須，深深扎在肌肉里。每拽一下，漢子的身子就輕輕抽搐一下，傷口處的血流得更急。
徐妙雲拿著乾淨布條，不時擦拭傷口周圍的血。
她的動作很穩，眼神專注，和馬淳配合的天衣無縫。
馬淳手上用力，一點一點往外抽。
蟲體滑膩，沾滿黏液。拖出來一尺，還有大半在裡頭。
「按住他。」
馬淳低聲說。
李二和學徒連忙壓住漢子的肩膀和腿。
又抽了一尺。
傷口被撐開，能看到裡面粉紅色的肌肉組織。蟲體盤踞其中，像一團亂麻。
足足抽了半刻鐘。
最後一段蟲尾才帶著血絲，從傷口裡脫離出來。
整條蟲落在銅盤裡，還在蠕動。
乳白色，半透明，三尺來長。表面布滿環狀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徐妙雲早就準備好一個陶製酒罈，裡面裝著大半壇米酒。
她把蟲子用鑷子夾起，扔進酒罈。
噗通一聲。
壇底立刻浮起一層血沫。蟲子在酒里掙扎了幾下，漸漸不動了，沉在壇底。
「竟有三尺長……」
徐妙雲看著酒罈，輕聲說。
李二忍不住湊過去看了眼。
轉身就扶著牆乾嘔起來。
馬淳沒說話。
他拿起針線——針是特製的彎針，線是羊腸線，用酒精消過毒。
開始縫合傷口。
針尖穿透皮肉，拉緊，打結。動作熟練，針腳細密。
縫了十二針。
傷口閉合，只留下一道淺紅色的線痕。
他又讓徐妙雲熬了碗驅蟲藥。
藥是用檳榔、南瓜子、雷丸熬的，是《千金方》里記載的方子，不會引人懷疑。
等漢子被扶出手術室，里正才敢湊過來。
他盯著那酒罈，臉都白了。
「這玩意兒……怎麼進去的？」
「生吃蝌蚪。」
馬淳擦著手，把手術刀放回布包。
「蝌蚪裡面有寄生蟲蟲卵。江南有種偏方，說活吞蝌蚪能治頭疼，能強身。」
「本草里都寫明蝌蚪有毒。」
徐妙雲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剛熬好的藥。
她眉頭皺著，語氣裡帶著無奈：「《本草拾遺》說蝌蚪『性寒有毒，主火瘡』。這些人怎麼就不信書，偏信那些沒來由的傳言？」
「愚昧比病痛更可怕。」
馬淳把染血的紗布扔進銅盆。
盆里倒了烈酒，點著火。藍汪汪的火苗竄起來，燒掉所有可能帶菌的東西。
他轉身看向里正。
「里正，得在村里宣傳宣傳。」
「您說。」
里正連忙點頭。
他現在對馬淳信服得很。剛才那場面，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能把人肉里的蟲子活生生拽出來，還能把人縫好——這哪是大夫，簡直是神仙手段。
「往後但凡有人宣揚偏方，先綁來醫館讓我扎三針。」
馬淳說著，走到診桌後，從抽屜里取出本空白冊子。
研墨，提筆。
「我寫個常見毒物清單，你找人抄了，貼在祠堂門口。」
「祠堂人來人往，大家都能看見。」
「再讓各村識字的人念念，給不識字的人講講。」
里正連連應著。
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又變了變。
「王老漢家……就是老周說的那個，八十歲還能下地的。」
「八成也餵著蟲子。」
馬淳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字是工楷，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一、蝌蚪及生蛙類——內有寄生蟲，食之可致頭痛、抽搐，蟲入腦則死。
二、生魚片、醉蝦蟹——或有肝吸蟲、肺吸蟲，損肝肺。
三、未熟田螺、河蚌——多寄線蟲，致腹痛吐瀉。
四、野菇野菜——不辨有毒無毒，勿輕採食。
五、土法煉丹之藥——多含鉛汞，久服中毒。
……
寫了十幾條，占滿一頁紙。
他吹乾墨跡，遞給里正。
「抄十份，各村祠堂都貼。再讓各村老人管著點，誰亂吃東西，先來問我。」
「是是是。」
里正雙手接過，像捧著聖旨。
他看了眼還在昏睡的老周——那漢子喝了藥，臉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
「那老周……」
「得觀察兩天。」馬淳收起筆墨，「蟲子雖然取出來了，但蟲卵可能還在血液里。我給他開了打蟲藥，連吃七天。這幾天就住醫館後院，方便照看。」
「費用……」
「診金二十文，藥錢另算。」馬淳說得乾脆，「不是我心狠，是規矩不能亂。今日我免了他的，明日再來十個，我這醫館就得關門。」
里正連連點頭。
他從懷裡摸出個舊錢袋，數了三十文錢放在桌上——多出的十文，算是謝禮。
馬淳沒收那十文，推回去。
「該多少是多少。」
麻藥勁過了後，老周悠悠醒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牆角的酒罈，嚇得一骨碌滾下竹榻。
「這、這是我肚子裡的？」他指著酒罈，聲音都在抖。
「還有半截在你腦仁里打轉呢。」馬淳故意板著臉，「再亂吃東西，下回給你接條丈二長的。」
老周面如土色，雙腿一軟，跪下來就要磕頭。
「別磕了。」里正拽著他的後領往外走，「別耽誤國舅爺歇息，回去把王老漢叫來。」
老周被拽著，還一步三回頭，臉上滿是後怕。
待二人走遠，徐妙雲端著剩下的桑葚走過來，忽然笑出聲：「你嚇他作甚？」
「不嚇破膽記不住疼。」馬淳收起醫書，拈了顆桑葚餵她，「明日怕是有得忙。」
徐妙雲咬著桑葚，點點頭。
村里信偏方的人不少，這回老周的事傳出去，指不定還有多少人要來。
醫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徐妙雲收拾著手術室的器械，一件件擦拭乾淨，放回原處。
李二在掃地上的血漬，動作小心翼翼。
馬淳走到後院，在水缸邊洗手。
井水冰涼，衝掉手上的血腥味。
他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已經偏西，雲層染上淡金色。
「夫君。」
徐妙雲走過來，手裡拿著塊乾淨布巾。
馬淳接過，擦乾手。
「今天這事……」她輕聲說，「要是傳出去，會不會有人覺得咱們醫術詭異？」
「詭異就詭異吧。」
馬淳把布巾搭在缸沿上。
「總比讓人被蟲子吃空腦子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