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調馬天離京,朱英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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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調馬天離京,朱英孤立無援

  韓國公府。

  李善長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從容。

  下方坐著的三人卻憂心忡忡,呂本緊緊皺眉,陸仲亨和唐勝宗根本坐不下來。

  「算起來,那濟安堂的小子,三年之期已經滿了。」李善長先開口,「諸位覺得,陛下當真會按當初的旨意,給天下一個交代?」

  呂本立刻接話,難掩急切:「老相國,依我看,陛下的心思從來就沒變過!當初淮西群臣力證朱英身份存疑,陛下卻下了死令,誰敢妄議就按離間骨肉治罪,這分明是在護著那小子!」

  「這三年來,朱英在東宮與皇孫們同窗,陛下明著說是考驗,實則是讓他日日在眾人眼前晃,如今滿朝文武哪個不知道有這麼個「准皇孫」?」

  陸仲亨重重一拍桌子:「呂尚書說得是!更讓人憂心的是那格物院!三年前不過是個擺弄奇技陰巧的小院子,如今竟成了陛下眼裡的香餑餑!朱英那小子,靠著改良的水車、新式織布機,在江南的農戶、織戶心中聲望日益升高,民間都快把他捧成神仙了!」

  「格物院可不止這些東西。」唐勝宗終於收回目光,臉色陰沉,「上個月北境送來的軍報,格物院新制的火炮,一炮能轟塌三丈寬的城牆!陛下龍顏大悅,當即下旨讓國舅爺牽頭,組建了神機營。」

  李善長閉了閉眼,長長嘆了口氣:「你們說的這些,老夫都看在眼裡。這小子最可怕的,不是陛下的偏袒,是他的成長速度。三年前剛進東宮時,他還只是個捧著書卷、怯生生的少年,如今呢?」

  「上個月東宮議事,討論遼東軍糧轉運,馮勝、傅友德這些老將都沒主意,倒是朱英幾句話點醒了眾人。用格物院新造的四輪馬車,配上改良的軸承,把問題解決了。」

  呂本的臉色更難看了:「那小子學問也大長,允炆殿下,時常被他比了下去。上次陛下考校《孫子兵法》,朱英不僅能倒背如流,還結合格物院的火器原理,說出一套火器破陣」的新論,連陛下都聽得連連點頭。」

  「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處啊。」陸仲亨咂了咂嘴,語氣里滿是無奈,「明著給三年期限,實則借著東宮和格物院這兩個地方,讓朱英一點點積累聲望。」

  「我們當初小看格物院了,格物院改良的稻種,讓今年江南畝產多了兩石;新鑄的火炮火槍,威力巨大:就連太醫院,都在用格物院提煉的藥膏治傷兵。這些功勞,樁樁件件都記在國舅頭上,民間甚至有歌謠傳唱,說他是天授奇才,輔國安邦」,國舅又是最為護著朱英的。」

  唐勝宗猛地放下茶杯,沉聲道:「照此下去,就算三年期滿證明不了身份又如何?陛下一句雖非朕孫,亦有功於社稷,就能給他封個爵位,讓他在朝堂站穩腳跟。可咱們呢?」

  「老相國,你是淮西老兄弟們的領頭人;呂尚書,你是太子妃的父親。朱英若真成了氣候,咱們這些人,還有立足之地嗎?」

  李善長沉默良久。

  他想起三年前朱英剛出現時,不過是個穿著粗布衣衫、在濟安堂里搗藥的少年。

  誰能想到短短三年,不僅在格物院說一不二,連軍中將領都對他禮遇有加。

  那格物院就像個無底洞,源源不斷地冒出新東西,每一樣都在改寫大明的格局,也每一樣都在夯實朱英的根基。

  「他成長得太快了,快到讓人措手不及。」李善長緩緩道。

  呂本咬牙道:「不能再等了!必須在三年期滿這個節點,想個辦法,讓陛下看清這小子的野心!否則一旦他真被認祖歸宗,咱們這些人,怕是都要落得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陸仲亨和唐勝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

  呂本攥緊了拳頭:「要動朱英,必先調離馬天。這國舅爺眼裡只有那小子。上次我讓東宮侍讀給朱英使絆子,不過是罰了他抄兩遍《論語》,轉天馬天就帶著格物院的工匠,把東宮那口老井給淘了。美其名曰清理淤塞」,實則是敲山震虎,嚇得那幫內侍好幾天不敢抬頭。」

  陸仲亨嘖了一聲:「這馬天,論身份是陛下的小舅子,論情誼,宮裡的皇后更是護他護得緊。他要是在京里,咱們哪怕動朱英一根頭髮,第二天陛下就得把咱們的府邸翻個底朝天。」

  唐勝宗眼中冷冷:「更麻煩的是他那股子蠻勁。上次朝議,有個御史彈劾格物院靡費錢糧,話還沒說完,馬天就衝上去把人家的奏本搶過來撕了,當著殿下的面說有能耐你去看看江南的新糧田,去摸摸神機營的炮管,再敢胡咧咧,老子撕了你的嘴」!殿下不僅沒罰他,反倒笑著說國舅性子直,說的是實話」。有他在,誰還敢遞彈劾朱英的摺子?」

  主位上的李善長眯著雙眼,眸子裡閃過精光:「諸位說得都對,馬天確實是塊絆腳石。但這世上哪有搬不動的石頭?關鍵是要找對法子。」

  「眼下就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讓馬天離京,還不會引起陛下和皇后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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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眼睛一亮,齊齊看向他。

  「北伐。」李善長嘴角勾著冷笑,「納哈出擁兵數十萬盤踞遼東,陛下籌謀數年,明年開春必定舉全國之力北伐。這是國朝第一要務,誰也不敢怠慢。」

  「主帥馮勝雖沉穩,但素來與藍玉不睦:藍玉勇則勇矣,卻少了幾分持重。這兩人同掌兵權,萬一臨陣生隙,後果不堪設想。太子殿下近來頻頻召見群臣商議北伐事宜,眉宇間總帶著幾分顧慮。他缺一個能鎮住場子的監軍。」

  呂本率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老相國是說,讓馬天去當這個監軍?」

  「除了他,還有誰更合適?」李善長攤手,「論身份,國舅爺監軍,足以震懾三軍;論信任,陛下對他的信任,比對馮勝、藍玉加起來還多:論才幹,格物院的火器是他一手督辦的,神機營是他牽頭組建的,軍中將領用的火炮、火銃、甚至四輪馬車,都是經他主導改良的。他去當監軍,既能協調馮、藍二人,又能確保新武器用得順手,簡直是天作之合。」

  陸仲亨摸著下巴沉吟:「可馬天素來不喜歡摻和軍務,他能願意去?」

  「由不得他不願意。」李善長語氣篤定,「北伐是陛下心頭大事,關乎大明北疆安危。只要把話說到為國分憂」的份上,再強調非馬國舅不可」,他若推辭,便是不顧大局。」

  呂本立刻接口:「老相國說得極是!咱們可以從兩方面著手。武將這邊,讓唐將軍在朝會上牽頭,聯合幾個跟馮勝、藍玉都交好的將領,一起上奏說北伐事關重大,新火器的運用關平勝負,非馬國舅親臨督導不可」;文官這邊,我去聯絡幾個言官和部院大臣,讓他們從君臣相得」國舅深明大義」的角度撰文,把馬天捧到不得不去的位置上。」

  唐勝宗摩拳擦掌:「我這就去聯絡人。就說末將等粗鄙武人,只知衝鋒陷陣,新造的佛郎機炮射程多少、裝填要多少時辰,全憑格物院一句話。馬國舅是火器的締造者,有他在軍中,就像給火器安了眼睛,定能萬無一失」。這話既捧了馬天,又點出了他的不可替代性,陛下聽了必定動心。」

  陸仲亨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只要馬天離京,京城就是咱們的天下了。朱英那小子,沒了馬天撐腰,他就是孤立無援。」

  李善長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目光重新變得幽深:「一步一步來。先把馬天送走,剩下的事,有的是時間慢慢謀劃。記住,咱們要做的是順理成章」,讓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天意如此,而非人為算計。馬天離京之日,便是朱英勢單力薄之時。

  到那時,一個沒有靠山的「准皇孫,還不是任由咱們拿捏?」

  四人立刻商議具體步驟。

  翌日,早朝。

  朱標目光掃過階下的將領們:「馮將軍,遼東的糧草轉運,最後一批軍糧何時能抵達松亭關?」

  「回殿下,臘月二十三前,最後三十萬石糧米必能入倉。只是遼東凍土已深,四輪馬車雖好用,卻需在車輪裹上鐵皮防滑,格物院送來的圖紙已交工部趕製,想來不耽誤開春進兵。」馮勝往前半步。

  藍玉緊隨其後出列:「末將已派斥候探明,納哈出的主力屯在金山,摩下女真部落近來異動頻繁。依末將看,不如正月十五便揮師北上,趁他們年節鬆懈時打個措手不及!」

  朱標沉吟道:「不可操之過急。傳旨讓遼東都司再探,務必查清納哈出的布防圖。還有神機營的佛郎機炮,需讓馬國舅再派人校檢一遍,確保開春時每門炮都能正常發射。」

  北伐相關商議完。

  階下忽然傳來一聲朗喝:「殿下,臣有本啟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唐勝宗撩著朝服下擺出列。

  他先是對著空龍椅深深一揖,隨即轉向朱標:「殿下,北伐乃國朝第一要務,納哈出盤踞遼東二十年,麾下不僅有蒙古鐵騎,更收攏了女真部,各個驍勇。藍將軍雖勇冠三軍,可此次征戰非同小可。敵酋狡詐,地形複雜,軍前若缺一位能鎮住場面的監軍,怕是要多生波折!」

  他話音剛落,身後立刻站出七八位武將,齊聲附和:「唐將軍所言極是!」

  唐勝宗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越發激昂:「臣等夜不能寐,反覆思量,當今朝堂之上,唯有一人能擔此重任。此人需身份貴重,能震懾宵小:需見識廣博,通曉格物院的火器機理:更需深得陛下信任,能讓將士們信服!」

  大殿鴉雀無聲。

  朱標眉頭微蹙,隱約覺得不對勁,正要開口詢問,卻見文官隊列里忽然走出一人。

  「臣劉仲質附議!」禮部尚書拜道,「唐將軍說的,正是馬國舅!國舅爺乃皇后親弟,身份尊隆;格物院的火器、神機營的建制,皆是他一手督辦,軍中將領用的火炮射程、火銃裝藥量,沒人比他更清楚;更何況國舅爺與馮將軍、藍將軍相交莫逆,素來沒有派系嫌隙,去了軍中定能調和諸將,暢通上意。」

  他剛說完,呂本已緊隨其後出列:「劉尚書所言字字在理!馬國舅主持格物院,如今格物院的新稻種讓江南增產三成,神機營的火炮能轟塌堅城,這般經天緯地之才,若能屈尊入軍輔佐,實乃北伐將士之福,更是我大明的洪福!」

  「臣等附議!」

  「請殿下召馬國舅隨軍監軍!」

  一時間,殿外的附和聲此起彼伏,武將們拍著胸脯稱讚馬天的勇武,文官們引經據典稱頌馬天的德才,竟將一位從未領過兵的國舅爺捧成了北伐不可或缺的柱石。

  更有人高聲疾呼:「若缺馬國舅,恐難安軍心!」

  朱標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

  馬天雖懂火器,卻素來不曉軍務,昨日還在東宮跟他抱怨「演武場的血腥味聞著就頭疼」,今日怎麼就成了眾口一詞的「軍中福將」?

  更何況馮勝與藍玉雖有嫌隙,卻皆是百戰老將,怎會突然需要一個監軍來調和?

  正在朱標猶疑的時候。

  李善長出列:「殿下,北伐關係社稷安危,不容有失。馬國舅若往,一則彰顯陛下對北伐之重視,鼓舞士氣:二則國舅通格物,或能就地解決軍械轉運、城防改良等疑難:三則可隨時將前線要情直奏御前,免去層層轉報之誤。」

  朱標目光掃過,一笑:「今日國舅正好未在,孤與他商議一下,再來定奪。」

  「咦,國舅爺今日怎沒來上朝?」呂本疑惑。

  朱標攤手:「今日燕王進京,國舅爺去接他了。」

  眾臣反應過來,燕王也是三年未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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