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朱英主動向朱元璋攤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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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朱英主動向朱元璋攤牌身份

  韓國公府。

  書房檀香裊裊,卻壓不住滿室的焦躁。

  陸仲亨和唐勝宗等淮西勛貴都來了,七八位淮西勛貴圍坐一堂,個個面色凝重。

  「那朱六九都住進乾清宮了!」陸仲亨急道,「陛下還親自陪他吃糙米飯,說什麼共憶當年苦」。依我看,這老東西就是來者不善!他在鳳陽住了一輩子,咱們在那兒占的田、蓋的莊子,哪一樣能瞞過他的眼睛?」

  唐勝宗重重放下茶杯:「誰說不是呢?昨日我派去鳳陽的人傳回消息,說朱六九離鄉前,在村里挨家挨戶地串門,嘴上說是辭行,指不定是在偷偷打聽咱們的底細!」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坐在上首的李善長。

  這位韓國公臉上不見半分慌亂。

  「慌什麼?」李善長抬眼掃過眾人,「前些日子陛下嚴查鳳陽田產,不是讓你們把多占的田畝退回去了嗎?只要田退了,帳清了,陛下還能揪著這點陳年舊帳不放?」

  陸仲亨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退是退了些,可總有些不好清算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田產早已被他們變賣、置換,哪能真做到乾乾淨淨?

  「那也無妨。」李善長意味深長的一笑,「據老夫所知,那朱六九也不是什麼善茬。

  他仗著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在鳳陽當地強占的良田,也不少。」

  唐勝宗點頭:「那老東西看著老實,實際也是個橫行鄉里的貨色!」

  陸仲亨也跟著冷哼一聲:「我早聽說了,他強占了足足百畝水澆地,都是當年災荒時從逃難百姓手裡騙來的。那老小子,仗著陛下的名頭,在鳳陽誰都不敢惹,比咱們這些侯爺還橫!」

  「還有他那兒子朱歡。」唐勝宗語氣里滿是鄙夷,「在定遠當縣令,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可比咱們狠多了。」

  李善長看著眾人漸漸舒展的眉頭,朗聲大笑:「這不就得了?朱六九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擦不乾淨,哪敢在陛下面前提半個田」字?他要是敢告咱們的狀,咱們隨便找幾個鳳陽老鄉,把他強占良田、縱容兒子作惡的事抖摟出來,你說陛下會信誰?」

  「依老夫看,朱六九這趟進京,不僅不是禍事,反倒是好事。他是陛下親口認下的「恩人」,身份何等尊貴?咱們正好把他頂在前面,讓他做咱們的擋箭牌。」

  「韓國公高見!」唐勝宗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

  詔獄。

  馬天跟著毛驤穿過層層關卡,來到一間牢房前。

  「就是前面那間。」毛驤指了指。

  還未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中氣十足的吼聲:「放老子出去!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皇侄!當今陛下的侄子!你們這些雜碎,膽敢拿我?等著被滿門抄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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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天眯起眼,隔著欄打量裡面的青年。

  那人穿著一身錦袍,髮髻散亂,臉上卻滿是倨傲,正對著牢門外的錦衣衛破口大罵。

  「這廝就是朱歡?」馬天挑眉。

  毛驤在一旁躬身道:「正是。自被押進詔獄,就沒消停過,方才還試圖對看守的錦衣衛動手,說要教訓教訓不懂規矩的奴才」。」

  馬天瞪大了眼睛,伸手在朱歡身上比劃了一下:「不對啊。你們錦衣衛啥時候這麼慫了?他都動手了,身上咋一點傷都沒有?」

  「國舅爺有所不知,他這話雖狂,卻也不是瞎編。陛下對朱六九的恩寵,如今滿朝皆知。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哪敢真對陛下恩人的兒子」動刑?」毛驤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馬天沒好氣地嗤笑一聲。

  老朱這戲演得真夠足的,連錦衣衛都被他騙過了,以為朱六九父子真是他在乎的恩人。

  他擺了擺手:「打開牢門,我去會會這位皇侄。」

  毛驤遲疑了一下,還是掏出鑰匙打開了牢門的鎖。

  剛進去,朱歡立刻像炸了毛的公雞,猛地撲了過來:「終於肯放老子出去了?我告訴你們,等我見到陛下,定要讓你們這些人殺頭。」

  「這麼囂張?」馬天懶洋洋的笑問。

  朱歡這才看清來人,見馬天穿著常服,冷笑一聲:「你是誰?也敢管老子的事?識相的趕緊放了我,再備上一桌好酒好菜賠罪,不然等我出去,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侄啊!」馬天攤開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那還等什麼呀?既然你出去了我們都得死,不如趁早把你弄死啊。」

  話音未落,他猛地欺身上前,不等朱歡反應過來,揮拳就打。

  馬天那身手,錦衣衛都敵不過,對付這種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綽綽有餘。

  拳頭帶著風,專往肉多的地方招呼,既疼得鑽心,又不會留下致命傷。

  「啊!你敢打我?!」朱歡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他還想罵,馬天的拳頭已經落在了臉上,頓時打掉了他兩顆門牙,鮮血順著嘴角淌下來。

  「讓你狂!」馬天一邊打一邊罵,「強占民田的時候不是挺橫嗎?霸占人妻子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

  他下手極有分寸,每一拳都打得朱歡嗷嗷叫,卻沒傷筋動骨。

  起初朱歡還嘴硬地咒罵,到後來只剩下哭嚎求饒。

  好一會兒,馬天才停下手,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拳頭。

  再看朱歡,早已沒了方才的囂張,鼻青臉腫地窩在牢房角落,抱著頭瑟瑟發抖,像只被打怕了的狗。

  「呸!」馬天朝著他啐了一口,「本還想問問你,你爹朱六九在鳳陽強占了多少田,跟那些淮西勛貴勾連了多少勾當。現在看來,問了也是白問,就你這慫樣,等死吧。」

  濟安堂。

  楊士奇和夏原吉又來找朱英,三人在論史。

  石桌旁,朱英手肘支著桌面,自光卻落在遠處牆角那叢開得正盛的野花上,久久沒有挪動。

  楊士奇正講到漢初「白馬之盟」的利弊,見對面的少年半天沒有回應,便停下話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瞧見幾片被風吹落的樹葉飄落。

  ——

  夏原吉也察覺到了異樣,今天的朱英,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小郎中,可是有心事?」楊士奇問。

  他與朱英相處日久,深知他雖年少,卻素來沉穩,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定是遇上了難解的煩憂。

  朱英回過神,眼眸眨動,望著楊士奇與夏原吉關切的目光,歉意一笑。

  他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楊大哥,夏大哥,在你兩位面前,我就不隱瞞了。我想,你們應該聽過我的傳說吧?」

  這話一出,楊士奇與夏原吉皆是一怔。


  夏原吉點點頭,語氣儘量輕鬆:「國子監那些勛貴子弟,茶餘飯後說的都是你。說你與早逝的皇長孫容貌一般無二,還說你是從皇陵里走出來的。」

  他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畢竟涉及皇家秘辛,實在不宜高聲談論。

  朱英苦笑一聲:「頂著這張臉,我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如今朝堂之上,東宮之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我已經處在旋渦之中,稍有不慎,隨時都有生命之危。」

  「什麼?」楊士奇大驚,「竟有此事?誰敢對你下毒手?」

  夏原吉也變了臉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朱英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兩次遇刺的經過。

  「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夏原吉氣得面紅耳赤,「朗朗乾坤,天子腳下,竟有人敢如此猖獗!」

  楊士奇眉頭緊鎖,沉吟道:「兩次刺殺,顯然是有人急於置你於死地。小郎中,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朱英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我連自己究竟是誰都弄不清,又怎能知曉是誰要殺我?如今濟安堂周圍不知藏著多少眼線,我現在連出門都不敢啊。」

  楊士奇目光掠過朱英蒼白的小臉,又掃過夏原吉緊鎖的眉頭,沉吟片刻後,忽然抬眼,眸中已沒了方才的溫和,而是一種洞徹全局的銳利。

  「小郎中,你既肯將這般兇險處境告知我二人,便是信得過我等。」他語氣沉穩,「事到如今,畏縮退避已是死路一條,當以智謀斷之。依我淺見,眼下有一條險路,走好了,便是生路。」

  「你需主動向陛下攤牌!」

  朱英一震:「攤牌?楊大哥的意思是?」

  ——

  「親口問一句。」楊士奇揚聲道,「問陛下:皇爺爺,我是你的長孫朱雄英嗎?」」

  「什麼?」朱英手中杯子險些脫手摔碎,「這太冒進了吧?陛下何等威嚴,若是觸怒了龍顏,豈不是自尋死路?」

  夏原吉也跟著站起,臉上滿是憂色:「士奇兄,此事萬萬不可!陛下對皇長孫的逝去本就痛心,小郎中這般發問,萬一勾起陛下的傷心事,或是被誤認為是攀龍附鳳之徒,就完了。」

  楊士奇卻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緩緩坐直身體:「小郎中,你且聽我細說。你現在是故作無意」流露與陛下、皇后的親近,固然討得聖心,也讓旁人不敢輕易動手,可這終究是權宜之計。」

  「而且,如此有兩害。」

  「其一,耗神巨大。你每日言行舉止皆需斟酌。這般時刻緊繃,便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久必疏漏,一旦被抓住把柄,便是萬劫不復。」

  朱英點頭。

  楊士奇的話正戳中他連日來的煎熬,夜裡常夢見自己說錯話被拖出去問斬。

  「其二,根基不穩。如今朝野對你都有猜疑,陛下,娘娘和太子護著你,是因為他們對皇長孫的念想。可若有朝一日,有人鐵了心要動你,拿身份不明」做文章,或是等陛下百年之後呢?」

  楊士奇沒說下去,但朱英和夏原吉都懂了。

  猜疑終究是猜疑,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這點虛無縹緲的「念想」根本護不住他。

  「更何況,暗處的人不會等。」楊士奇的聲音冷了幾分,「他們兩次刺殺不成,必定會換更陰狠的法子。拖得越久,他們布的網越密,變數只會越多。你躲在濟安堂,躲得過一時,躲得過一世嗎?」

  夏原吉聽得連連點頭:「士奇兄說得極是,可直接問陛下,未免太過冒險?」

  楊士奇轉向朱英,自光沉靜:「險,卻也有機。陛下對皇長孫的疼惜,天下皆知。這份思念積壓在心底,本就需要一個出口。你主動開口,不是質問,是孩童向至親尋求一個答案,是將他那份無處安放的追思,引向最直接的地方,就是確認你的身份。」

  「你想想,這一問,便將選擇踢給了陛下。他若認你,便是金口玉言,名分立定,誰還敢動你?便是東宮和那些勛貴,也得掂量掂量。他若不認,或是含糊其辭,那其中必有緣故,是時機未到,還是有難言之隱?這總比你我們在外頭瞎猜要好。至少,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會變得更特殊。一個需要他來解答身份」的孩子,他會更留意你,護著你。」

  朱英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他那雙眼睛,也越來越亮。

  「再者,你以一個飽受猜忌、甚至遭人追殺的疑似皇孫」身份,鼓起勇氣向最親的皇爺爺問一句真心話,這是何等的真誠?又是何等的委屈?陛下本就護短,見你這般模樣,憐惜之心定然更盛。」

  「最要緊的是,這一問,是雷霆之勢,能打亂所有暗中算計你的人的節奏。他們原以為你會一直躲,一直等,突然這麼一擊,他們必然措手不及,倉促應對之下,難免露出破綻。敵亂,則我安。」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層層遞進,既點透了眼下的危局,又剖析了此計的利弊,更將朱元璋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離十。

  夏原吉聽得心服口服,先前的疑慮煙消雲散,只覺得這看似兇險的計策,竟藏著這般深的考量。

  朱英怔在原地。

  楊士奇的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他心中那扇緊閉的門。

  他從未想過,還能這樣直面問題。

  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塹,竟被楊士奇找出了一條狹窄卻可能通往生機的小徑。

  他望著楊士奇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心中狂喜。

  眼前這位看似文弱的書生,胸中藏著的,是能攪動風雲的丘壑。

  這便是未來能輔佐君王、安邦定國的謀士之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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