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目標
一隻手掌重重拍在徐膺緒的肩上。
朱允熥目視前方，輕聲道：「紹基，你怕死嗎？」
「不怕。」
徐膺緒不假思索。
他是徐達的兒子，有著屬於他的驕傲。
徐家的榮譽，遠比生死更重要。
「我也不怕。」
朱允熥側眸看向徐膺緒：「你說我們死都不怕，還怕與皇爺爺一戰嗎？」
徐膺緒一怔。
他好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或許朱元璋給人的壓力，要遠比死亡更可怕。
但人死如燈滅，縱然是朱元璋也不可能殺他第二回。
既如此，又有何可怕？
「成也好，敗也好，至少咱們兄弟沒算白活一場。」
朱允熥露出灑脫的笑容。
徐膺緒也笑了。
他說：「承烈，有你這樣的兄弟，我才沒真的白活一場。」
朱允熥哈哈大笑：「當年昭烈帝也有關張二位生死弟兄，你我便效仿古人，生死與共又如何？」
朱允熥喜歡三國，只是因為劉關張的故事。
倘若那個時代沒有劉備，沒有關張，沒有諸葛亮，那與其他的亂世，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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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羨慕蜀漢的浪漫，更嚮往那種與兄弟同生共死的熱血誠摯。
「那第二件事呢？」徐膺緒再問。
「這是何意？」徐膺緒不解。
朱允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洪武朝的老人，不能成為新銳臣子的阻礙。只有把他們清理乾淨，才能把位子讓出來，給後來人銳意進取的機會。」
徐膺緒點頭表示認同。
「那，你可有人選？」
「當然，這事要慢慢來，急不得。先穩住當前的局勢，再一點點抽絲剝繭。」
朱允熥跨越六百年的閱歷，在這一刻成為最大的優勢。
他知道永樂一朝，有大明歷史上最強的內閣，核心成員便是楊士奇、楊榮、楊溥，這三人號稱三楊。
正是有他們的輔佐，大明方能達到短暫的巔峰。
至於為什麼短暫，那就得問問那位大明戰神了。
土木堡一戰，大明四代君王積攢的底蘊，全部消耗一空。
文臣武將甚至被殺到斷層。
從此以後，大明再沒有恢復過元氣。
甚至連皇帝掌握的兵權，也被文官奪走，拉開皇帝與文官二百年傾軋死斗的序幕。
最終，大明王朝演變成一個扭曲的怪物。
人人自私自利，只為自己著想。
到南明時期，這種思想達到巔峰。
哪怕滿清入關，他們也要先把自己人坑死。
在後世，這種行為有一個更為精闢的解釋。
那就是：雙輸好過單贏。
朱允熥在後世每讀到這一段歷史，都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如今，他重活一世，絕不能再讓大明重蹈覆轍，讓華夏重演被奴役的悲劇。
朱允熥有辦法跳過這輪迴，只是，眼下，時機還未成熟。
他得先應付朱元璋和洪武朝百官的雙重壓力。
等解決這兩個問題後，再著手跳出輪迴的布局。
朱允熥打算用三楊作為核心文臣班底，至於武將，在朱元璋後的時代里，最為巔峰的統帥，當屬朱棣。
不過，朱允熥不認為，他的這個好叔叔，會心甘情願地給自己賣命。
只能再考慮考慮其他人選。
「好。既然你有想法，我一定支持。」
徐膺緒點點頭，追問道：「那第三件事呢？」
朱允熥莫名一笑：「第三件事，就是等我解決完東宮後，你帶我回徐府一趟。」
徐膺緒呆愣片刻，旋即輕輕捶了一下朱允熥的胸口，笑道：「好小子，算你有點良心，也不枉我妹妹眼巴巴的等你這麼多年。」
朱允熥笑而不語。
在他上朝的這段時間，藍玉與傅友德，全都奉詔令順利接管五軍都督府和京城九門。
他們沒有遇到太大的阻撓。
朱允熥發動政變的速度太快，僅用一夜的時間，便控制住紫禁城，逼得朱元璋倉促逃走。
五軍都督府甚至都還被蒙在鼓裡，不知道皇宮發生了什麼。
蓋著傳國玉璽的詔令一經下發，各路軍府都督們，當即交出兵權。
誰也不敢質疑，更不敢反抗，生怕被錦衣衛抓進詔獄，株連九族。
朱元璋處心積慮營造的恐怖統治，最終卻為朱允熥做了嫁衣。
應天府九門的情況也差不多。
當傅友德拿出詔令，各門守將也都無條件地交出兵權。
而在應天府的大街小巷，百姓如往常一樣，忙碌著自己的生計。
誰都不知道，在紫禁城裡，發生了宮廷政變這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朝臣們各自回衙後，也都若無其事地照常處理公務，仿佛一切都從來沒有發生過。
紫禁城裡，各監掌印太監們，以司禮監掌印太監慶童為首，迅速平息宮內各處的騷動，牢牢掌控著所有太監宮女的動向。
至此。
朱允熥僅用一個早朝的時間，便兵不血刃地控制住了京城。
從奉天殿出來後，朱允熥領著慶童、蔣瓛、徐膺緒，穿過那道他們始終未曾攻克的乾清門，再度來到內城。
朱允熥停住腳步，望著眼前這一片巨大奢華的宮殿群。
就在昨夜，這裡還是他與朱元璋生死搏鬥的戰場。
「皇爺爺的嬪妃，還有皇子、公主，可還安好？」
朱元璋嬪妃無數，哪怕已六旬高齡，仍然誕有子嗣。
比如洪武二十七年，葛麗妃為他誕下第二十六子朱楠。
還有洪武二十八年，張美人為他誕下第十六女，寶慶公主。
可惜，後宮這麼多的嬪妃，最終卻在朱元璋駕崩後，全部為其殉葬。
活人殉葬，這也是朱元璋最為人所詬病的一點。
這種不人道的殉葬方式，早在一千多年前的漢朝時期，就已經逐漸消失。
等到宋朝的時候，基本都已絕跡。
可朱元璋卻再度讓活人殉葬，死灰復燃。
直到明英宗駕崩，才徹底廢除這項制度。
慶童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後宮一切如常，各宮嬪妃、皇子，還有公主，都只是受了點驚嚇，並無大礙。」
朱允熥點頭道：「以後也儘量不要打擾他們。」
慶童一愣，旋即點頭道：「老奴遵命。」
歷朝歷代，新君掌權，後宮都會被清理乾淨。
朱允熥非但沒有這樣做，反而這般加以撫恤。
手掌雷霆，卻心懷慈悲。
如果說朱元璋給他們帶來的，是無盡的恐懼，那麼，朱允熥給他們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敬畏。
「走吧，去東宮。」
朱允熥朝著內城的東面走去。
他要去見那個女人。
那個影響了大明歷史進程，與無數這個時代的人物，糾扯不清的太子妃。
朱允熥目視前方，輕聲道：「紹基，你怕死嗎？」
「不怕。」
徐膺緒不假思索。
他是徐達的兒子，有著屬於他的驕傲。
徐家的榮譽，遠比生死更重要。
「我也不怕。」
朱允熥側眸看向徐膺緒：「你說我們死都不怕，還怕與皇爺爺一戰嗎？」
徐膺緒一怔。
他好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或許朱元璋給人的壓力，要遠比死亡更可怕。
但人死如燈滅，縱然是朱元璋也不可能殺他第二回。
既如此，又有何可怕？
「成也好，敗也好，至少咱們兄弟沒算白活一場。」
朱允熥露出灑脫的笑容。
徐膺緒也笑了。
他說：「承烈，有你這樣的兄弟，我才沒真的白活一場。」
朱允熥哈哈大笑：「當年昭烈帝也有關張二位生死弟兄，你我便效仿古人，生死與共又如何？」
朱允熥喜歡三國，只是因為劉關張的故事。
倘若那個時代沒有劉備，沒有關張，沒有諸葛亮，那與其他的亂世，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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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羨慕蜀漢的浪漫，更嚮往那種與兄弟同生共死的熱血誠摯。
「那第二件事呢？」徐膺緒再問。
「這是何意？」徐膺緒不解。
朱允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洪武朝的老人，不能成為新銳臣子的阻礙。只有把他們清理乾淨，才能把位子讓出來，給後來人銳意進取的機會。」
徐膺緒點頭表示認同。
「那，你可有人選？」
「當然，這事要慢慢來，急不得。先穩住當前的局勢，再一點點抽絲剝繭。」
朱允熥跨越六百年的閱歷，在這一刻成為最大的優勢。
他知道永樂一朝，有大明歷史上最強的內閣，核心成員便是楊士奇、楊榮、楊溥，這三人號稱三楊。
正是有他們的輔佐，大明方能達到短暫的巔峰。
至於為什麼短暫，那就得問問那位大明戰神了。
土木堡一戰，大明四代君王積攢的底蘊，全部消耗一空。
文臣武將甚至被殺到斷層。
從此以後，大明再沒有恢復過元氣。
甚至連皇帝掌握的兵權，也被文官奪走，拉開皇帝與文官二百年傾軋死斗的序幕。
最終，大明王朝演變成一個扭曲的怪物。
人人自私自利，只為自己著想。
到南明時期，這種思想達到巔峰。
哪怕滿清入關，他們也要先把自己人坑死。
在後世，這種行為有一個更為精闢的解釋。
那就是：雙輸好過單贏。
朱允熥在後世每讀到這一段歷史，都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如今，他重活一世，絕不能再讓大明重蹈覆轍，讓華夏重演被奴役的悲劇。
朱允熥有辦法跳過這輪迴，只是，眼下，時機還未成熟。
他得先應付朱元璋和洪武朝百官的雙重壓力。
等解決這兩個問題後，再著手跳出輪迴的布局。
朱允熥打算用三楊作為核心文臣班底，至於武將，在朱元璋後的時代里，最為巔峰的統帥，當屬朱棣。
不過，朱允熥不認為，他的這個好叔叔，會心甘情願地給自己賣命。
只能再考慮考慮其他人選。
「好。既然你有想法，我一定支持。」
徐膺緒點點頭，追問道：「那第三件事呢？」
朱允熥莫名一笑：「第三件事，就是等我解決完東宮後，你帶我回徐府一趟。」
徐膺緒呆愣片刻，旋即輕輕捶了一下朱允熥的胸口，笑道：「好小子，算你有點良心，也不枉我妹妹眼巴巴的等你這麼多年。」
朱允熥笑而不語。
在他上朝的這段時間，藍玉與傅友德，全都奉詔令順利接管五軍都督府和京城九門。
他們沒有遇到太大的阻撓。
朱允熥發動政變的速度太快，僅用一夜的時間，便控制住紫禁城，逼得朱元璋倉促逃走。
五軍都督府甚至都還被蒙在鼓裡，不知道皇宮發生了什麼。
蓋著傳國玉璽的詔令一經下發，各路軍府都督們，當即交出兵權。
誰也不敢質疑，更不敢反抗，生怕被錦衣衛抓進詔獄，株連九族。
朱元璋處心積慮營造的恐怖統治，最終卻為朱允熥做了嫁衣。
應天府九門的情況也差不多。
當傅友德拿出詔令，各門守將也都無條件地交出兵權。
而在應天府的大街小巷，百姓如往常一樣，忙碌著自己的生計。
誰都不知道，在紫禁城裡，發生了宮廷政變這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朝臣們各自回衙後，也都若無其事地照常處理公務，仿佛一切都從來沒有發生過。
紫禁城裡，各監掌印太監們，以司禮監掌印太監慶童為首，迅速平息宮內各處的騷動，牢牢掌控著所有太監宮女的動向。
至此。
朱允熥僅用一個早朝的時間，便兵不血刃地控制住了京城。
從奉天殿出來後，朱允熥領著慶童、蔣瓛、徐膺緒，穿過那道他們始終未曾攻克的乾清門，再度來到內城。
朱允熥停住腳步，望著眼前這一片巨大奢華的宮殿群。
就在昨夜，這裡還是他與朱元璋生死搏鬥的戰場。
「皇爺爺的嬪妃，還有皇子、公主，可還安好？」
朱元璋嬪妃無數，哪怕已六旬高齡，仍然誕有子嗣。
比如洪武二十七年，葛麗妃為他誕下第二十六子朱楠。
還有洪武二十八年，張美人為他誕下第十六女，寶慶公主。
可惜，後宮這麼多的嬪妃，最終卻在朱元璋駕崩後，全部為其殉葬。
活人殉葬，這也是朱元璋最為人所詬病的一點。
這種不人道的殉葬方式，早在一千多年前的漢朝時期，就已經逐漸消失。
等到宋朝的時候，基本都已絕跡。
可朱元璋卻再度讓活人殉葬，死灰復燃。
直到明英宗駕崩，才徹底廢除這項制度。
慶童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後宮一切如常，各宮嬪妃、皇子，還有公主，都只是受了點驚嚇，並無大礙。」
朱允熥點頭道：「以後也儘量不要打擾他們。」
慶童一愣，旋即點頭道：「老奴遵命。」
歷朝歷代，新君掌權，後宮都會被清理乾淨。
朱允熥非但沒有這樣做，反而這般加以撫恤。
手掌雷霆，卻心懷慈悲。
如果說朱元璋給他們帶來的，是無盡的恐懼，那麼，朱允熥給他們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敬畏。
「走吧，去東宮。」
朱允熥朝著內城的東面走去。
他要去見那個女人。
那個影響了大明歷史進程，與無數這個時代的人物，糾扯不清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