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當局者迷
老朱見徐達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朱英，心道不好，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一把將他拽到了一旁。
「別聲張。」老朱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徐達的耳朵。
「這孩子咱也是剛找回來，失了憶，誰都不認得。你要是給咱露了餡，咱拿你是問。」
徐達喉頭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上位，這……這是真的？雄英還活著？」
「真的不能再真了。」老朱從懷裡摸出那枚玉佩，在徐達眼前一晃，「你瞧瞧，這是啥？」
徐達對這塊玉佩的印象太深了。
當年朱雄英滿月，馬皇后親手把這貼身之物掛在了孩子脖子上，他就在旁邊站著。
這玉佩的成色、紋路，他閉著眼都認得。
「上位，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徐達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憋回去。」老朱低喝一聲，「這孩子靈著呢，要讓他瞧出破綻，咱這老臉往哪兒擱？」
「那為啥不把孩子直接領回宮去？」徐達強忍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問道。
「回頭再跟你細說，現在千萬給咱兜住了。」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堆起笑臉，轉過身來。
朱英正朝他們這邊張望，見兩個老頭嘀嘀咕咕，忍不住嘟囔一句：「這倆老頭，還挺神秘。」
「哎呀，還不是因為北元。」老朱笑著把話頭岔開，拉著徐達走了回來。
「北元？咋了，爺爺，說來聽聽。」朱英來了興趣，順手搬了把凳子坐下。
「咱家不是做買賣的嘛，往常總往北邊跑。」老朱嘆了口氣，一副生意人的愁苦模樣。
「這不，剛跟天德匯合，生意才有點起色，朝廷忽然下令，晉王、秦王在找北元偽帝的下落，商隊一律禁止北上。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
「哈哈哈，我當多大事呢。」朱英樂了，「爺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北元蹦躂不了幾年了，咱這買賣就算不去北邊，照樣能做得風生水起。」
「大孫這話咋說？」老朱眉頭一挑，收起了玩笑之意，「北元殘部可是逃進了大漠，連個影子都摸不著。萬一他們死灰復燃呢？」
「爺爺，您也不想想，韃靼和瓦剌是怎麼分出來的。」朱英不緊不慢道。
「眼下找北元偽帝的可不光咱大明。韃靼、瓦剌，哪個不想弄死他？他偽帝現在最怕的未必是明軍，反倒是那兩撥蒙古人。整個草原都在人家手裡攥著，他往哪兒跑？只能往最北邊玩命地躲。別說東山再起，能保住命就算他祖宗積德了。」
這一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進了老朱和徐達的腦子裡。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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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咱們是當局者迷啊。」徐達苦笑著搖搖頭。
「這些年光顧著從大明的方向琢磨，認定了偽帝會往西逃、往南竄，偏偏沒想過他會往最北跑。小少爺說得在理，草原上最想要他命的，未必是咱們。」
老朱緩緩點頭，再看向朱英的眼神里，除了疼愛，更多了幾分驚喜。這孩子，不僅像他爹，連那股子看局勢的準頭，都不輸給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坐在一旁的徐妙錦，目光始終沒離開過朱英。
自打進了這院子，她的心就一直提著。
朱雄英還活著，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整個朝堂的格局都得洗牌。
到那時候，呂氏還能不能坐穩太子妃的位子都是兩說。
常家、藍家若是知道這事，怕是睡到半夜都能笑醒。
「行了爺爺，這些事讓朝廷那幫大人物操心去，跟咱有啥關係？北邊去不了，咱就去南邊。買賣還能黃了不成？」朱英笑著起身，走到馬皇后身邊，親昵地挨著她坐下。
「奶奶在我這兒好著呢，您就踏實回吧。」
「好好照顧你奶奶。」老朱叮囑了一句。
「還用您說？」朱英把腦袋往馬皇后肩頭一靠，「奶奶在我這兒，比在哪兒都強。」
「你這老頭子，怎麼囉嗦起來沒完了。」馬皇后笑著拍了老朱一下，「我大孫還能怠慢了我？趕緊走吧。」
出了小院，夜色已經徹底落了下來。巷子裡靜得出奇，只有兩個老夥計並肩而行的腳步聲。
老朱這才把遇見朱英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給徐達說了一遍。
「上位，那玉佩當真是從那孩子身上取下來的？」徐達聽完，仍舊有些難以置信。畢竟朱雄英死了兩年，陵寢又炸得莫名其妙，這死而復生的事，換誰心裡都犯嘀咕。
「毛驤已經確認過了。」老朱道，「那玉佩，就是從他身上摘下來的。」
「臣恭喜上位！」徐達鄭重地拱了拱手，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老朱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來：「天德，這孩子現在還不能回宮。」
「臣明白。事情沒查清之前，宮裡不安全。」
「你嫂子這身子，也得調養些時日。」老朱嘆了口氣，「咱想趁這段時間，把宮裡頭徹底捋一遍。等她們娘倆回去，也好圖個安穩。」
「那太子那邊……」徐達話說一半，停住了。
這是老朱的痛點。
朱標是太子，朱雄英是他嫡長子。這事兒不告訴他，不合情理。可告訴他，以朱標的性子，真能忍得住不認這個兒子嗎？
老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再等等吧，咱還沒想好怎麼跟他開口。」
徐達點了點頭。
他明白。
朱標跟常氏的感情，那是有目共睹的。
常氏一走，朱雄英又「沒」了，朱標整個人都像被抽去了半條命。
這兩年，他對常家不上心，對藍玉也冷了心，連東宮的事都不大過問。
若這時候告訴他朱雄英還活著，他能坐得住？
「殿下重情，確實得慢慢來。」徐達道。
「這應天府里，能信的不多了。」老朱轉頭看向他，「天德，幫咱把這事兜住了。」
「上位放心。」
徐達領著徐妙錦回了魏國公府，一路上父女倆都沒怎麼說話。進了府門，徐達才轉過身，看著自家閨女。
「丫頭，這事你怎麼看？」
「皇爺既然敢把這消息透給您，手裡必是有了十成十的把握。」徐妙錦思忖著道。
「九成九，那孩子就是虞王殿下。否則以皇爺的性子，不會輕易把玉佩拿出來。」
徐達點了點頭：「當年你跟你三哥，都曾隨殿下一同出遊。你就沒想起點什麼？」
徐妙錦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微微蹙起眉頭，像在回憶什麼。
「爹，當年殿下染病，是在回宮之後的事。」她低聲道。
「出遊的時候，殿下還好端端的。若真是那時染上的天花，我和三哥同吃同住，怎麼可能半點事沒有？再者說，天花這種病，哪有隻找一個人的道理？滿營上下那麼多人，偏偏倒了殿下一個。這事兒，女兒至今都想不通。」
徐達聽完，眼中寒芒一閃：「想不通就對了。想不通，就說明當年那場病，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別聲張。」老朱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徐達的耳朵。
「這孩子咱也是剛找回來，失了憶，誰都不認得。你要是給咱露了餡，咱拿你是問。」
徐達喉頭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上位，這……這是真的？雄英還活著？」
「真的不能再真了。」老朱從懷裡摸出那枚玉佩，在徐達眼前一晃，「你瞧瞧，這是啥？」
徐達對這塊玉佩的印象太深了。
當年朱雄英滿月，馬皇后親手把這貼身之物掛在了孩子脖子上，他就在旁邊站著。
這玉佩的成色、紋路，他閉著眼都認得。
「上位，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徐達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憋回去。」老朱低喝一聲，「這孩子靈著呢，要讓他瞧出破綻，咱這老臉往哪兒擱？」
「那為啥不把孩子直接領回宮去？」徐達強忍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問道。
「回頭再跟你細說，現在千萬給咱兜住了。」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堆起笑臉，轉過身來。
朱英正朝他們這邊張望，見兩個老頭嘀嘀咕咕，忍不住嘟囔一句：「這倆老頭，還挺神秘。」
「哎呀，還不是因為北元。」老朱笑著把話頭岔開，拉著徐達走了回來。
「北元？咋了，爺爺，說來聽聽。」朱英來了興趣，順手搬了把凳子坐下。
「咱家不是做買賣的嘛，往常總往北邊跑。」老朱嘆了口氣，一副生意人的愁苦模樣。
「這不，剛跟天德匯合，生意才有點起色，朝廷忽然下令，晉王、秦王在找北元偽帝的下落，商隊一律禁止北上。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
「哈哈哈，我當多大事呢。」朱英樂了，「爺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北元蹦躂不了幾年了，咱這買賣就算不去北邊，照樣能做得風生水起。」
「大孫這話咋說？」老朱眉頭一挑，收起了玩笑之意，「北元殘部可是逃進了大漠，連個影子都摸不著。萬一他們死灰復燃呢？」
「爺爺，您也不想想，韃靼和瓦剌是怎麼分出來的。」朱英不緊不慢道。
「眼下找北元偽帝的可不光咱大明。韃靼、瓦剌，哪個不想弄死他？他偽帝現在最怕的未必是明軍，反倒是那兩撥蒙古人。整個草原都在人家手裡攥著，他往哪兒跑？只能往最北邊玩命地躲。別說東山再起，能保住命就算他祖宗積德了。」
這一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進了老朱和徐達的腦子裡。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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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咱們是當局者迷啊。」徐達苦笑著搖搖頭。
「這些年光顧著從大明的方向琢磨，認定了偽帝會往西逃、往南竄，偏偏沒想過他會往最北跑。小少爺說得在理，草原上最想要他命的，未必是咱們。」
老朱緩緩點頭，再看向朱英的眼神里，除了疼愛，更多了幾分驚喜。這孩子，不僅像他爹，連那股子看局勢的準頭，都不輸給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坐在一旁的徐妙錦，目光始終沒離開過朱英。
自打進了這院子，她的心就一直提著。
朱雄英還活著，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整個朝堂的格局都得洗牌。
到那時候，呂氏還能不能坐穩太子妃的位子都是兩說。
常家、藍家若是知道這事，怕是睡到半夜都能笑醒。
「行了爺爺，這些事讓朝廷那幫大人物操心去，跟咱有啥關係？北邊去不了，咱就去南邊。買賣還能黃了不成？」朱英笑著起身，走到馬皇后身邊，親昵地挨著她坐下。
「奶奶在我這兒好著呢，您就踏實回吧。」
「好好照顧你奶奶。」老朱叮囑了一句。
「還用您說？」朱英把腦袋往馬皇后肩頭一靠，「奶奶在我這兒，比在哪兒都強。」
「你這老頭子，怎麼囉嗦起來沒完了。」馬皇后笑著拍了老朱一下，「我大孫還能怠慢了我？趕緊走吧。」
出了小院，夜色已經徹底落了下來。巷子裡靜得出奇，只有兩個老夥計並肩而行的腳步聲。
老朱這才把遇見朱英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給徐達說了一遍。
「上位，那玉佩當真是從那孩子身上取下來的？」徐達聽完，仍舊有些難以置信。畢竟朱雄英死了兩年，陵寢又炸得莫名其妙，這死而復生的事，換誰心裡都犯嘀咕。
「毛驤已經確認過了。」老朱道，「那玉佩，就是從他身上摘下來的。」
「臣恭喜上位！」徐達鄭重地拱了拱手，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老朱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來：「天德，這孩子現在還不能回宮。」
「臣明白。事情沒查清之前，宮裡不安全。」
「你嫂子這身子，也得調養些時日。」老朱嘆了口氣，「咱想趁這段時間，把宮裡頭徹底捋一遍。等她們娘倆回去，也好圖個安穩。」
「那太子那邊……」徐達話說一半，停住了。
這是老朱的痛點。
朱標是太子，朱雄英是他嫡長子。這事兒不告訴他，不合情理。可告訴他，以朱標的性子，真能忍得住不認這個兒子嗎？
老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再等等吧，咱還沒想好怎麼跟他開口。」
徐達點了點頭。
他明白。
朱標跟常氏的感情，那是有目共睹的。
常氏一走，朱雄英又「沒」了，朱標整個人都像被抽去了半條命。
這兩年，他對常家不上心，對藍玉也冷了心，連東宮的事都不大過問。
若這時候告訴他朱雄英還活著，他能坐得住？
「殿下重情，確實得慢慢來。」徐達道。
「這應天府里，能信的不多了。」老朱轉頭看向他，「天德，幫咱把這事兜住了。」
「上位放心。」
徐達領著徐妙錦回了魏國公府，一路上父女倆都沒怎麼說話。進了府門，徐達才轉過身，看著自家閨女。
「丫頭，這事你怎麼看？」
「皇爺既然敢把這消息透給您，手裡必是有了十成十的把握。」徐妙錦思忖著道。
「九成九，那孩子就是虞王殿下。否則以皇爺的性子，不會輕易把玉佩拿出來。」
徐達點了點頭：「當年你跟你三哥，都曾隨殿下一同出遊。你就沒想起點什麼？」
徐妙錦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微微蹙起眉頭，像在回憶什麼。
「爹，當年殿下染病，是在回宮之後的事。」她低聲道。
「出遊的時候，殿下還好端端的。若真是那時染上的天花，我和三哥同吃同住，怎麼可能半點事沒有？再者說，天花這種病，哪有隻找一個人的道理？滿營上下那麼多人，偏偏倒了殿下一個。這事兒，女兒至今都想不通。」
徐達聽完，眼中寒芒一閃：「想不通就對了。想不通，就說明當年那場病，從頭到尾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