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拿人命換來的退路,誰敢浪費誰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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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依慕靠著車廂,她左手撐住後腰,右手護著隆起的腹部,車輪每壓過一處冰坑,腹中的孩子便會踢她幾下。

  車廂外傳來踩雪聲,陳虎牽馬走到氈車旁。

  「公主。」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

  阿依慕掀開半邊氈簾。

  「我們走哪裡了?」

  陳虎拍掉肩甲上的冰碴。

  「再往前一百公里就是忽光山。」

  「忽光山過去500里就是阿爾泰山了。」

  阿依慕握住氈簾,粗布勒進掌心,留下一道紅痕,兩天。

  藍斌領三千明軍留在坡口,對面壓著三十萬追兵。

  坡口每多撐一個時辰,十萬白帳部眾便能多走幾里,那幾里路,全得拿人命來換。

  阿依慕將氈簾拉高,朝車隊後方望去。

  舊商道已經被人車塞滿。

  有些貴族女眷一人占著兩匹馬,包銅箱籠壓在馬背上,裡面裝著銀器、氈毯與酒壺,道路另一邊,幾名傷兵靠木板拖行,牧民用肩膀拉繩,每走幾步便會跪進雪裡。

  「太慢了。」

  阿依慕轉向陳虎。

  「各部頭人帳下,空載的馬全卸下來。半數拉傷員,餘下的分給缺牲口的牧民。」

  「書吏跟著登記。哪一家交了幾匹,誰藏了馬,全部記清。」

  她停了片刻。

  「藏一匹,砍主事人的腦袋。」

  陳虎看著她。

  這道命令落下,殘存的白帳貴族都會記恨她,等進了天門關,那些人還會借馬匹、家產、奴戶繼續鬧。

  阿依慕沒有改口。

  她只是將手放回腹部,隔著白裘按住亂動的孩子。

  「孩子的父親拿命守路。」

  「我不能讓族人的馬,拖著貴族的酒壺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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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虎抱拳。

  「末將領命。」

  他轉身上馬,招來十餘名親兵,沿車隊向後奔去。

  舊商道緩坡下,上千人堵在路前。

  白帳頭人別勒古台坐在雕花馬車上,兩匹高頭大馬拉著空了大半的車廂,車輪陷進泥坑。

  前方,兩名牧民推著獨輪車。

  車上放著鐵鍋、碎鹽與幾床破氈,旁邊還擠著三個孩子,獨輪車輪軸斷了一根,只能斜著往前推。

  「滾開!」

  別勒古台甩出皮鞭。

  鞭梢抽中乾瘦牧民的後背,皮衣裂開一條口子,牧民撲進地,獨輪車也歪向路邊。

  孩子嚇得大哭。

  「幾個奴戶,也敢擋本頭人的車?」

  別勒古台站上車轅,掄起皮鞭,朝護車的婦人打去。

  「把破車推下溝!」

  「再堵路,我把你們掛在馬後面拖!」

  四名私兵拔出彎刀,抬腳踹向獨輪車。

  槍響了。

  最前方那名私兵腿上多出一個血洞,他抱著大腿滾進雪坑,彎刀落在一旁。

  別勒古台的皮鞭停在半空。

  陳虎騎馬立在坡上,火銃槍口冒著白煙,十餘名大明親兵從他身後散開,雁翎刀全部出鞘。

  「明軍?」

  別勒古台咽下唾沫,扶住車轅。

  「這位將軍,是這幫奴戶堵路……」

  陳虎把空槍丟給親兵,翻身下馬。

  他走到馬車前,先看一眼車內,只木箱裝著銀壺與皮酒囊,角落裡還放著一座銅佛。

  陳虎拔刀,刀鋒落在挽具上,兩條皮索被一刀割斷,失去車架束縛,兩匹馬向前跨出幾步。

  「你敢搶我的馬?」

  別勒古台跳下車。

  「我是白帳世襲頭人!帳下還有五百帶甲武士!」

  「公主也沒有權力……」

  陳虎走到他面前,左手揪住皮領,將他提離地面。

  別勒古台雙腳亂踢,厚臉皮很快漲成紫紅色。

  沾雪的刀背貼上他的臉。

  「大明軍冊按腦袋點數。」

  「你腦袋一顆,那個挨鞭子的牧民也是一顆。」

  陳虎將他往前提了半尺。

  「藍將軍領三千人在後面堵三十萬羅剎兵。」

  「你拿兩匹馬拖酒壺,還敢問俺憑什麼?」

  別勒古台看著陳虎布滿血絲的雙眼,喉嚨動了幾下。

  先前準備好的話,全咽了回去。

  陳虎鬆手。

  別勒古台摔進地里,狐皮帽也滾到車輪下方。

  「卸馬。」

  陳虎收刀入鞘。

  「私兵繳械。」

  「藏馬,搶車,鞭打老弱,按戰時軍法處置。」

  幾名親兵撲上去,奪走私兵的彎刀,有人還想護住腰間短刃,刀鞘剛露出來,膝彎便挨了一腳。

  那人跪進地,雙手抱住後腦。

  陳虎招來剛才挨打的牧民。

  牧民捂著後背,走到近前便跪下去。

  陳虎抓住他的肩,把人拉了起來。

  「大明軍營不收這個。」

  他將一根韁繩塞進牧民手中。

  「馬套上獨輪車。」

  「前隊已經走出三里。天黑前趕不到斷頭谷,誰也回不來救你。」

  牧民握住韁繩,嘴唇動了很久。

  周圍數百名白帳牧民停下腳步,有人扶住老人,有人抱著孩子,齊齊朝陳虎躬下身子。

  「別站著。」

  陳虎翻身上馬,抬起馬鞭指向東方。

  「車輪上路!」

  「傷員先走,能走路的跟在兩邊!」

  「天黑前,全軍穿過斷頭谷!」

  堵塞的道路重新動了起來。

  貴族車駕被拆下數百匹馬,傷兵綁上門板,由馬匹拖行。陷在泥中的糧車也多了牲口。

  車隊的速度快了不少。

  陳虎沒有回前隊。

  他帶親兵挨個檢查貴族車架,撬開封死的木箱,查看裡面是否藏著糧食和兵器。

  別勒古台跟在後面,狐皮帽沾滿泥水,他幾回想開口,看到親兵手裡的刀,又把腦袋低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前隊逼近斷頭谷。

  兩側山壁夾住舊商道,谷口寬約十丈,三輛貨車並行通過,車輪再偏半尺便會撞上岩壁。

  越過谷口,再向東走一百里,便能抵達忽光山(也就文域城)。

  陳虎走在隊伍最前方,胯下戰馬噴了兩口白氣,前蹄刨動地面,不肯繼續往前。

  陳虎抬起左拳,前隊騎兵全部停住。

  後方騎手依次收緊韁繩,兩千明軍沒有撞亂隊形,白帳部眾看到軍陣停下,也開始拉住牛車。

  「將軍,前面有事?」

  親兵騎馬上前,拇指已經頂開刀鐔。

  陳虎沒有回答。

  他下馬走到谷口前,撥開地面的草地。

  雪層下壓著兩道車轍。

  車輪很寬,邊緣還留著鐵箍切出的痕跡,土剛被翻過,車轍旁散著黑色藥渣。

  陳虎捻起幾粒,放到鼻下聞了聞。

  硫黃、木炭,還有炮膛油。

  他沿車轍向東看去。

  重車從東邊進谷,又沿原路退回,每輛車都壓得很深,尋常貨車留不下這種痕跡。

  陳虎抬頭看向半山。

  幾棵枯松長在山壁平台邊緣,樹下雪面切得過於齊整,幾塊木板藏在雪堆後,只露出半寸邊角。

  風從谷內吹來。

  馬糞味中混著炮油與生鐵氣味。

  「山上有人。」

  陳虎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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