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殿下,商號送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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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山半腰,最後幾塊碎磚還在往坡下滾。

  塵土沿山風散向兩邊。

  午門外,官員、使臣與百姓全盯著那座殘堡。軍旗拍打旗杆,劈啪聲傳出老遠。

  人群後排冒出一嗓子。

  「這文章,俺也去寫得出來!」

  一個穿舊直綴的書生推開圍欄邊的人。他把毛筆按在石欄上,筆桿斷成兩截,墨汁濺滿袖口。

  書生也不管,舉起半截筆桿。

  「考八股能考出一座城牆嗎?」

  「一門炮打過去,七千八百步外的堡子沒了。這才叫落筆有聲!」

  他轉頭沖幾名同窗喊道:

  「明早我去兵部投名冊。邊關缺文書,我便去寫軍報;缺輿圖,我便跟測繪隊走。」

  「西邊有多遠,我就畫多遠!」

  幾名同窗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人撿起斷筆,別進腰間。

  「算我一個。」

  柵欄另一側,一個赤著上身的鐵匠拽過兒子。

  少年十四五歲,肩膀剛長開,手背留著爐火燙出的舊疤。

  鐵匠拍了拍他的後腦。

  「看清那八輛鐵車。」

  「爹打了一輩子鍋,只能聽個響。你明早去軍器局招工處報名,先當學徒。」

  少年望著牽引車外露的齒輪。

  「學幾年?」

  「學到能給大明打炮架。」

  鐵匠把他往前推了半步。

  「三年混不出名堂,自己在軍器局門口支爐子補鍋,別回來占家裡的飯桌。」

  少年揉著後腦,也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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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兩側,百姓往前擠了幾步。

  神機營士卒橫起槍托。

  槍扣碰在一起,咔的一聲。

  最前方的人停在紅線外。有人踮腳,有人爬上馬車,還有幾個孩子鑽到大人腿邊,只為多看一眼炮架。

  方才那輪齊射,嚇得不少人捂住耳朵。

  現在炮口已經壓低,八輛牽引車停在御道中央。白汽從排汽管噴出,鋼輪下還壓著新鮮車轍。

  百姓盯著它們,腰杆也直了。

  這種炮若擺在敵軍手裡,誰都得怕。

  可它停在大明午門外。

  炮兵穿大明軍服。

  旗號也歸大明朝廷。

  人群里的議論越傳越遠。

  「七千八百步。」

  「隔著兩座村子都能打過去。」

  「北元王帳扛得住幾發?」

  「先問他們敢不敢紮營。」

  觀禮台側面,幾個江南商人已經坐不住了。

  領頭的沈二踩上矮凳,手裡攥著一疊商票。銀票邊角都被揉皺,鴻臚寺官員過來攔他,他側身避開,朝朱雄英躬身行禮。

  「太孫殿下!」

  「小人蘇州沈二,有事上奏!」

  鴻臚寺官員喝道:

  「大典觀禮,商籍不得擅離座位!」

  沈二把商票舉過頭頂。

  「小人願給朝廷送錢!」

  鴻臚寺官員的手停住了。

  長案後的夏原吉抬起頭。

  朱雄英騎在烏騅上,手掌壓著韁繩。

  「讓他說。」

  沈二跨出觀禮區,走到紅線外。

  「江南十二家商號方才算過一筆帳。」

  「裝甲車往西走,沿途便要鐵軌、煤站和倉場。商號願跟著朝廷修路。」

  「戶部不用承擔全部運費。西北三道的軍糧,我們可以承運。」

  另一名徽州商人抱著算盤擠過來。

  他剛跨過木欄,算盤撞在欄角。兩顆算珠掉進石縫,滾到神機營士卒腳下。

  那商人顧不得撿。

  「殿下,商號還能出路款!」

  「軍隊把商路打通,貨才能走。我們願先墊銀子,只求沿線倉棧給商號留些份額。」

  沈二回頭瞪他。

  「什麼留些份額?」

  「咱們出真金白銀,當然得把條件談清。」

  那人也不服。

  「當著太孫的面談買賣,難道還藏著價?」

  幾名商人圍上來,各自報出能拿出的銀兩、騾馬與貨船。

  沈二喊到一半,口乾舌燥。他從袖中摸出水囊,剛喝一口,身後又有人報出五萬兩。

  他一口水嗆進氣管,彎腰咳了半天。

  夏原吉合上算盤盒。

  「全給本官住口!」

  商人們收住話。

  夏原吉從長案後走出,手裡拿著剛核過的軍械帳。

  「你們只看見鐘山塌了一座舊堡。」

  「八發炮彈,用掉開花葯三十六斤。炮管試鑄報廢十六根鋼坯,閉鎖機改了七版。」

  他抬手指向牽引車。

  「鍋爐要煤,傳動軸要鋼,走百里便得檢修。炮彈每打出一發,都要重新補進軍械庫。」

  「你們說免費運糧,算盤打得很響。」

  「等軍隊開出三千里,糧價漲了,馬匹死了,路也壞了。到那時,誰來填窟窿?」

  沈二把商票收回袖中。

  「夏尚書,我們敢簽軍令狀。」

  夏原吉看著他。

  「商人的軍令狀值幾兩?」

  「拿家產作保。」

  沈二答得很快。

  「沿線軍糧少一石,商號賠三石。戰時抬價,朝廷抄鋪子。耽誤軍期,主事人交刑部。」

  他把商會印放到長案上。

  「條件寫進契書,小人敢按印。」

  夏原吉沒去碰那方印。

  「商號想要什麼?」

  「倉棧。」

  沈二收起先前那套喊法。

  「還有沿線轉運牌照。」


  夏原吉翻開空帳頁。

  這個條件能談。

  商號出錢,朝廷省下一筆修路款。沿線倉棧仍在官府名冊內,牌照也能按年收回。

  吏部尚書走到夏原吉身側。

  「路能修,官也要跟上。」

  「現任知縣抽不出一千人。天下州縣少了主官,朝廷先亂。」

  他看向朱雄英。

  「臣可從州縣佐貳、候補官與新科生員中選人。先學軍律,再學屯田與戶籍。」

  「軍隊拿下一地,官府便設一處辦事衙門。戶籍、田畝、商稅,都得有人接手。」

  刑部尚書也起身。

  「刑名官不能少。」

  「臣從各府抽調老練書吏,再挑兩百名刑房班頭。戰時劫糧、殺民、私賣軍械,都按軍法辦。」

  夏原吉轉頭看他。

  「你們一個要人,一個要錢。」

  「戶部有多少家底,你們翻過帳嗎?」

  吏部尚書捋了捋鬍鬚。

  「所以才讓商號出四成。」

  夏原吉盯著沈二等人。

  「錢出了,稅權也別想碰。」

  沈二抬手作揖。

  「商號求財,不敢碰朝廷的印。」

  幾名重臣站在長案旁,圍著修路、派官與軍需合同開始核算。

  誰也沒急著拍板。

  欽察隔著數千里。

  炮能打穿城牆,糧車卻不能靠炮聲趕路。每一里鐵軌、每一座煤站,都得落到紙面上。

  武將那邊已經吵了起來。

  藍玉越過隊列,朝第一輛牽引車走去。

  「讓俺也去摸!」

  負責警戒的神機營士卒橫移一步。

  槍口壓向藍玉腳前的石縫。

  「涼國公,請留在紅線外。」

  藍玉低頭看槍口,又抬頭看那名士卒。

  「認得俺嗎?」

  「認得。」

  「認得還攔?」

  士卒站得筆直。

  「軍械試驗場只認通行銅牌。王爺來了,也得站在紅線外。」

  藍玉抬手指向自己的三星肩章。

  「俺也去軍校報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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