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救回兒子往東跑,可汗追進大明伏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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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羊皮水袋拋給副將,哈桑視線順著山坡往下掃。

  混雜在一起,人群在平原上擠壓碰撞,夜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

  殺到這個份上早就沒了章法,兩邊的人都只剩最後一口氣撐著,遇到什麼就捅什麼。

  「大人,王庭的使者又來了。」

  壓低嗓音,副將湊上前。

  背著手,哈桑連肩膀都沒晃一下。

  氣還沒喘勻,那使者連滾帶爬的撲上前來,膝蓋砸在碎石上,哈桑直接開口。

  「滾回去告訴你們可汗。」

  「我奧斯曼兒郎的馬鞍還沒坐熱,讓他再憋著。」

  「大人,可汗說了,前陣快不行了啊,只要您的精騎下坡沖一輪~」

  急的臉漲紅,使者大聲開口。

  轉身豎起三根手指,哈桑俯視對方。

  「第三次了。」

  盯著使者,他出聲。

  「你們可汗這個快撐不住,到底是多快啊?」

  張著嘴,使者半個字也倒不出來。

  甩了甩馬鞭,哈桑開口。

  「回去吧。」

  「贏了叫我,輸了也叫我,現在來叫就是沒用。」

  咬碎了牙,使者只能灰溜溜的爬上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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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三座城,外加每年十萬兩真金,這筆買賣咱們真不接啊?」

  湊上前,副將滿臉不解。

  「買賣?」

  斜了他一眼,哈桑質問。

  「你長沒長眼睛啊,底下今天填了多少人命看不見嗎?」

  低頭看了眼那片交戰區,副將沒敢吭聲,他只覺頭皮發木。

  「最少十五萬。」

  沒有任何起伏,哈桑聲音平淡。

  「拿咱們奧斯曼兒郎的命,去填這十五萬人挖出來的血坑,他撇腳也配?」

  被嗆的沒敢接茬,副將閉上嘴。

  舉起黃銅千里鏡,哈桑把鏡筒對準東面的黑山頭。

  「蘇丹讓我來西域,是為了讓撇腳欠咱們個人情,順道摸摸底罷了。」

  「老子說觀戰,那就只看他們打。」

  遲遲沒動彈,他握著鏡筒的手懸在那兒。


  「國公爺,那是哪路人馬啊?」

  順著看過去,副將連個人影都找不著,那裡黑漆漆一片。

  把鏡筒往下壓了壓。

  「大明。」

  東邊山頭沒有任何聲音。

  伏在山石林木間,一百尊重型火炮炮口壓低,全軍上下沒有任何火光。

  靠在一塊巨石上,徐輝祖安靜等待,平原上的火把零零散散,打了一天火苗都顯得十分微弱。

  「國公爺,奧斯曼那幫人還是沒動靜。」

  摸黑走近,副將開口。

  「穩的很,就停在坡頂看著呢。」

  順勢把手裡的單筒望遠鏡塞進懷裡,徐輝祖出聲。

  「國公爺,要不要放幾炮聽聽響,好歹教他們認認咱們大明的旗?」

  「他們不瞎。」

  拍了拍發涼的炮管,徐輝祖看過去。

  「那個帶隊的哈桑早就把鏡子往咱們這邊掃好幾回了,他只是摸不准咱們這幾萬人的斤兩。」

  「那咱們就在這乾耗著?」

  壓著嗓子問,副將出聲。

  「等他們挪窩。」

  拍了拍手上的土,徐輝祖從石頭上直起身。

  「哈桑算盤打的精,等著人家兩敗俱傷,好出來白撿好處。」

  「只要他敢走下那座高地~」

  「咱們就用這上百門大炮告訴他,這果子不是隨便能摘的。」

  再次看向平原,沙哈魯的戰線被大量損耗,徐輝祖眼神平靜。

  「國公爺,沙哈魯怕是快頂不住了。」

  有些急了,副將再次開口。

  「我看見了。」

  手搭在冰涼的青銅炮身上,徐輝祖表情很平淡。

  「告訴下面的人,把手從開火繩上拿開,沒我的軍令誰也不許點火把。」

  躺滿死人,三河平原正中一片慘狀。

  還能出氣的人都在這裡,沙哈魯身邊只有不到兩百號人。

  戰馬早死絕了,連他都是雙腳踩在血泥里行走。

  換了第三把武器,沙哈魯右手的橫刀刀刃有很多缺口,身上那套大明鐵甲掛著七八支半截羽箭。

  斷了一條胳膊,巴塔爾傷口胡亂纏著破布,他用僅剩的左手提著刀靠在沙哈魯身邊喘氣。

  「大都督,那破車,還在那兒呢。」

  雙眼死死盯著正前方,沙哈魯沒吱聲。

  填了一整天的命就是跨不過去,這要命的八十步距離讓人絕望。

  垂著頭,橫木上的大兒子不知死活,小的那個已經完全沒有反應。

  乾澀的喉嚨里發出聲音,沙哈魯攥緊刀柄。

  「穆罕。」

  擠上前來,一個滿臉糊滿黑血的年輕甲士出聲。

  「大都督有何吩咐?」

  轉過頭,沙哈魯把手裡卷刃的刀塞進穆罕手裡。

  「你身子骨還算輕便。」

  「過去。」

  手哆嗦了一下,穆罕差點沒拿穩。

  「別管左右前後,你直接貼著地上的人往過爬。」

  抬手指著那兩輛破車,沙哈魯開口。

  「把繩子弄斷,把人抱下來。」

  「其他的你全別管,一定要活著回來。」

  沒再多給一個字,沙哈魯開口。

  「這夠用了。」

  沒再多給一個字,沙哈魯開口。

  咬住刀背,穆罕把心一橫趴進爛泥里。

  沒人能給他掩護,這百十來人只要一動就會引來王庭人員的攻擊。

  帶著膝蓋貼地,穆罕手肘發力,在斷肢殘軀里一點點往前挪。

  身下是死掉的人體,黏膩的血水灌進了護膝。

  不敢抬頭,他臉幾乎貼著泥。

  七十步。

  六十步。

  外圍的喊殺聲很大,王庭的人全被沙哈魯這邊吸引,根本沒在意地上的穆罕。

  五十步。

  從一具殘破的馬屍下鑽過去,穆罕憋著氣。

  靴子底直接踩在穆罕的手指上,一個王庭甲兵後退時踩下,他為了借力還往下碾了碾,隨後又拔腳衝上前。

  死死咬著牙,穆罕沒發出任何聲音。

  三十步。

  戰車在地上搖晃,木頭髮出嘎吱響,他聽見了風吹過車廂縫隙的動靜。

  二十步。

  緩緩抬起沾滿黑泥的臉,穆罕看過去。

  橫木就在頭頂,粗麻繩打著死結勒在兩個孩子腰間。

  腦袋歪著,小公子的嘴唇呈現慘白色。

  取下嘴裡的破刀,穆罕雙手扒住沾血的車轅往上爬。

  王庭木台處。

  在台子上站了兩個多時辰,撇腳可汗腿部脫力,可他硬撐著不敢坐下。

  靠過去壓著嗓子,大祭司拄著金杖。

  「可汗啊,今晚怕是沒法收場了。」

  「什麼意思?」

  「沙哈魯那老傢伙熬了一天都沒斷氣,他手底下那幫穿鐵甲的實在太難啃。」

  一巴掌拍在護欄上,撇腳可汗大喊。

  「他手底下還能喘氣的都沒兩百人了!」

  「可就是這兩百鐵甲最要命啊,咱們現在能動的全是新兵。」

  一腳踢飛旁邊的水囊,水灑了一地,可汗動作粗暴。

  「全是一群吃乾飯的廢物!」

  指著陣前的戰車,他大聲喊叫。

  「把那兩個崽子給老子死死盯住!」

  戰車底盤下。

  死命拿那把破刀鋸著粗麻繩,穆罕動作費力,刀刃鈍化只能靠磨。

  掩蓋住這細碎的聲音,外頭兵器碰撞的動靜極大。

  纖維一根根崩斷,他的手臂酸痛發抖。

  終於完成了這步動作。

  發出細微聲響,死結斷開。

  直直砸落下來,大公子落地,穆罕趕緊伸手去接,重量壓下來讓他腳下一個趔趄。

  膝蓋磕在爛泥里,孩子身子發軟。

  隔著甲片能感覺出熱度,這說明人還有氣。

  壓在背上,穆罕舉刀去割第二根繩子。

  小公子輕些,繩子一斷他就一手摟著一個護在胸前。

  順著血坑往後退,他轉身動作很慢,不敢製造太多動靜,稍有異響就會引來攻擊。

  重量不小,背上的兩個孩子壓著他,膝蓋的布料已經磨破。

  手掌被地上的碎鐵片劃出了一道道口子,他終於退到三十步外。

  躍起身子,他避開了最密集的防線。

  「大都督啊!」

  衝著沙哈魯那邊狂吼,穆罕嗓子沙啞。

  「人帶回來了,兩個人都帶回來了!」

  當即轉身,沙哈魯看向前方。

  趴在他肩上,大公子眼皮微微掀起一條縫,穆罕踉蹌著跑過來。

  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孩子沒發出一點聲響。

  邁出步伐,沙哈魯衝上去接手兩個孩子。

  壓在胸前,他一手摟住一個,將兩個單薄的身子抱緊。

  低下頭沒出聲,他帶血的額頭抵住大兒子的額頭。

  立在死人堆的正中間,他整個人僵住。

  過濾掉四面八方的兵刃聲,他短暫陷入靜默。

  直起腰,沙哈魯隨後把兩個孩子遞給身後的親衛。

  「綁在背上,死死抱住。」

  他聲音十分沙啞。

  「誰要是碰破他們一層皮,老子就要他的命。」

  面向那不到兩百號的殘兵,他接著轉過身。

  「都往東邊走。」

  「所有人,跟老子往東邊突圍。」

  「大都督,往東走?」

  愣在原地,巴塔爾出聲。

  「只有活著殺出去才有資格回來打。」

  重重插回腰間,沙哈魯把卷刃的橫刀收起。

  「死在這兒,這輩子就什麼都沒了。」

  沒有吹號角,這支傷痕累累的殘軍縮起陣型向東面退去。

  。。。。。。。。

  撇腳可汗跳起來了。

  他整個人撲到木欄上,兩手死死卡住欄杆,眼睛瞪著東邊那片慢慢散開的火把。

  「追!」

  他扭頭沖傳令官吼,「老子叫你們追!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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