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連發槍響,眾神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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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百川劈下的右手停在半空。

  三十門大明兵工廠剛起出的線膛重炮,爆發出震碎雲層的咆哮。

  霸道的後坐力順著炮架狂推,硬是把高台下的沙土地切出三十道半尺深的粗大凹槽。

  黃銅炮管周遭炸出扎眼的橘紅火團,嗆鼻的黑火藥與硫磺味兒順著海風倒卷,霎時鋪滿整個大明陣地。

  三十顆黑鐵疙瘩脫膛而出。半空中聽不見破風聲,只有刺破耳膜的悽厲鬼嚎。

  五里開外,高坡之上。

  蘇里亞大君手裡的半杯紫葡萄酒還沒放下。

  他聽見了對面的雷聲,單筒千里鏡立刻舉到眼前。

  鏡片裡,天上掉下來三十個黑點。

  蘇里亞不退反笑,指著前方那堵黑漆漆的生鐵盾牆破口大罵:

  「明人腦子裡裝的全是牛糞!拿實心鐵球砸重甲盾陣?大象踩上去都不變型的百鍊精鐵,區區幾個鐵球滾過來連個坑都砸不——」

  他還沒罵完,第一個黑疙瘩狠砸進天竺重甲陣的正中央。

  沒聽見鐵疙瘩落地滾動的悶響。

  而是一場掀翻地皮的紅蓮災變。

  「轟!」

  特製開花彈撞擊生鐵大盾的剎那,底火引爆內膛的極品顆粒火藥。

  爆燃捲起的駭人波瀾,硬生生把前排舉盾的十幾個高種姓武士連人帶盾拔地掀飛。

  舉盾的粗壯手臂在巨力撕扯下齊根斷裂。但這僅僅是個開胃菜。

  最狠的殺招,是火藥爆燃後,破裂的黑鐵彈殼與裡頭裹滿的無數斷頭鐵釘、碎銅片。

  這些被高溫燒得通紅的爛鐵片子,快到肉眼都跟不上,呈扇形朝四下瘋狂亂飆。

  蘇里亞口中那「大象踩上去都不變型」的生鐵鎖子甲,在這等破片面前,比一層薄紙糊的窗戶紙硬不了多少。

  「撲哧撲哧——!」

  鐵片楔進活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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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剎帝利十夫長正大張著嘴指揮補位,一枚燒紅的斷釘硬核貫穿了他的鐵皮頭盔護頰,打碎牙床,從後腦勺帶著一串白花花的腦漿子鑽了出去。

  十夫長鐵塔般的身子活像截斷了根的木頭,直挺挺砸進泥水裡,連抽搐的餘地都沒留。

  三十發開花彈,在天竺最引以為傲的重甲密集陣里,犁出三十朵巨大的血肉焰火。

  鐵盾碎裂,殘肢斷臂混著發燙的泥沙沖天飛起。

  剛才還密不透風、把達利特流民當豬玀宰殺的鋼鐵城牆,眨眼功夫,被炸出了三十個直徑十幾丈的真空血坑。

  坑裡連具齊整的屍體都湊不出,全是糊在焦黑泥土上冒黑煙的爛肉糜,以及烤得滋滋冒油的臟器。

  整個戰場,數萬活人死一般寂靜了片刻。

  達利特賤民阿克沙剛砍死一名武士。他手腳並用爬上戰象屍骸,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呆滯地盯著前面。

  平日裡高高在上、被神明庇佑的高種姓老爺們。平日裡連正眼都不掃他們一眼的無敵重甲。


  阿克沙轉過身,一頭磕在滿是血水的爛泥里。

  他沒拜梵天,也沒拜濕婆,而是衝著遠方大明高台上那一截截冒煙的炮管,把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神仙雷火……老爺們也是肉長的……打爛了也流血啊!」

  這聲極其突兀的怪叫,在廢墟里來回激盪。

  高坡上,蘇里亞大君手裡的琉璃酒樽摔了個稀爛。

  他的耳膜往外滲出一絲血線。那三十聲連環炸雷,不僅敲碎了他的精銳,更把這位土霸王四十年的認知碾成了渣。

  哪有落地直接炸出碎鐵的火器?那是啥子邪術!

  副將辛格連滾帶爬撲到軟榻前,滿頭血污,帶著哭腔嚎喪:「大君!前鋒營散了!兩千甲士連個囫圇屍首都找不出來!撤吧!這根本不是人能打的仗!」

  「放屁!」

  蘇里亞一腳踹翻辛格。這位卡利卡特的土邦霸主雙眼血紅,梟雄的狠辣徹底蓋住了懼意。

  他見識過西邊阿拉伯人的火炮,也聽老一輩講過中原的火器。

  「火炮開過一輪,管子熱得能燙死人!要拿冷水洗膛,重新填火藥,最快也得半柱香的功夫!」蘇里亞拔出腰間鑲嵌著紅寶石的指揮彎刀,刀尖直指五里外的大明陣地。

  「距離不過四百步!衝鋒!騎兵營、督戰隊、近衛軍,全給我壓上去!」

  蘇里亞扯著破鑼嗓子嚎叫:「四百步!跑過去只消片刻!只要貼住他們的身子,火炮就是一堆廢鐵!大明的步卒絕對攔不住咱們的彎刀!」

  在舊時代的兵法盤算里,這算是一等一的毒辣換命戰術。

  拼著死傷強行拉近距離,用肉搏廢掉火器優勢。

  沉重的大紅海螺再次吹響,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天竺軍陣後方,一直未動的一萬名王室近衛軍,連同兩千名披甲駱駝騎兵,踩著被開花彈轟出的焦土,漲紅著眼開啟了決死沖陣。

  他們踏過達利特人的屍體,越過自家重甲兵的爛肉。彎刀高舉,喊殺聲震得地皮亂顫。

  四百步。三百步。兩百步。

  距離急速拉近。

  大明高台。

  陳迪一撩長袍下擺,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劉千戶,蠻子要拼命了。三十門炮還不夠清場的!」陳迪語速極快。

  孔承慶搖開白面摺扇,一派氣定神閒,眸子裡全是吃干抹淨的算計。

  他算著這一仗打完,對面這群送死的高階武士能空出多少片沃土良田。

  劉百川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他從腰帶上解下牛皮水壺,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全數噴在旁邊一門發燙的炮管上。滋啦一聲,白煙翻滾。

  「陳太公,你們生意人就是容易露怯。」

  劉百川將水壺拋給副將,大步走到圍欄最前方。

  下方泥灘。五千名大明神機營百戰老卒,早已經變陣完畢。

  沒有大盾,沒有長矛。

  五千人排成毫無死角的五排橫列。

  每個人手裡,端著一桿長達五尺、透著淬火烤藍幽光的精鋼快槍。

  這不是填火藥的隧發槍。

  這是大明兵工廠在充足軍費餵養下,剛剛列裝的殺戮神器——後裝線膛連發步槍。

  一百五十步。

  劉百川舌頭頂開後槽牙,吐出一個短促的字眼:「拉栓。」

  五千名老卒整齊劃一,右手手掌猛擊槍栓木柄向上一挑,往後狠拉。

  「咔噠——」

  五千聲金屬機件咬合的脆響,匯聚成一股極其壓抑的機械律動。

  左手拇指壓下,一顆顆閃爍著黃銅光澤的尖頭子彈,順滑地推進槍膛。

  閉鎖,壓把。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對面那幫蠻子根本摸不清路數。

  一百步。沖在最前面的天竺駱駝騎兵,甚至能看清大明老兵臉上刀疤的紋路。

  領頭的騎將呲著牙掄高彎刀,準備割下中原人的頭顱。

  劉百川手握雁翎刀柄,狠狠下劈。

  「放!」

  平地捲起一陣黃銅風暴。

  前排一千支步槍同時噴出半尺長的耀眼火舌。

  槍聲不再是那種沉悶的悶響,而是極其尖銳、乾脆的撕裂爆響。

  一千枚黃銅殼尖頭彈,在膛線的極速切割下高速自旋,輕而易舉跨越百步距離,一頭撞進天竺衝鋒的潮水裡。

  駱駝騎兵首領還沒劈下彎刀,胸腔憑空炸出一蓬血霧。

  大明火槍用的早就不是一砸就癟的軟鉛子兒,而是實打實的硬銅錐子。

  子彈撞破他引以為傲的精工鎖子甲,沒有碎裂,而是仗著恐怖的動能長驅直入。

  彈頭在穿透胸骨的當口失去穩定,在柔軟的肺腑之間瘋狂翻滾攪拌。

  前胸不過是一個指頭大的小血洞。

  但在子彈透體而出的後背。

  直接剜出了一個海碗般大的駭人血窟窿!

  騎將後背的皮甲、皮肉連同大半個被絞碎的肺葉,向著後方噴射而出,淋了後面騎兵滿頭滿臉。

  他上半截身子活像被鐵牛撞斷了骨節,朝後生生折過去,連人帶彎刀倒栽下駱駝。

  這等生生剜肉剝骨的破甲殺招,在天竺軍陣裡頭成片炸開。

  五排連射,根本沒有填裝空當。

  前排開火,後退拉栓退殼;第二排上前,壓緊槍托,扣動扳機。

  「退!進!放!」神機營百戶梗著脖子爆吼。

  黃銅彈殼流水般從槍膛里拋出,叮噹當砸在腳邊的石板上,堆起了一層金燦燦的小山包。

  爆豆般的火槍聲沒留半點喘氣的縫。

  這壓根算不上仗,純粹是一邊倒的活體收割。

  一萬多名衝鋒的天竺近衛軍,一頭撞進了大明老卒布下的鐵絲網裡。

  前排的人還沒倒下,後排的人就已經被穿透前者的子彈打爛了肚子。

  中彈的高種姓武士連嚎喪的機會都沒有。銅子彈只要擦著胳膊,直接截斷大臂骨;打進大腿,整條腿的皮肉當場剝離炸碎。

  四百步的距離,成了天竺精銳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

  短短半柱香。

  槍聲歇了。

  硝煙隨風散去。五千神機營老卒槍口斜指地面,腳下的銅彈殼還在冒著熱氣。

  前方的泥灘上,再沒有一個能站著喘氣的天竺士兵。

  重重疊疊的屍骨壘成了一道半人高的擋路肉牆。

  鮮血匯聚成一條條扎眼的紅色小溪,順著沙灘的溝壑,直接流進了大海,將數百丈的近海海水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

  蘇里亞大君癱坐在後方的土坡上。

  兩萬大軍,全軍覆沒。他兩條腿軟成了麵條,褲襠底下一片騷臭的尿漬。

  陳迪站在高台上,狠狠吸了一口夾雜著火藥味的空氣。那股子老摳門的酸腐勁兒蕩然無存。

  「值!劉千戶!這乾股給得太值了!」陳迪一把拍在圍欄上:

  「有這等神兵利器,天竺這就是白送給咱們三十六家的錢袋子啊!」

  孔承慶收起摺扇,指著下方那些徹底跪伏在死人堆里、對著大明將士磕頭如搗蒜的達利特賤民。

  「陳世伯。這狗,訓出來了。」孔承慶掛著不咸不淡的笑:「神佛保不住天竺的主子,火炮才能。從今往後,讓他們拿著大明的大白饅頭,去接管這片土地。誰敢念一句梵天,就拿這五千條槍,誅他十族。」

  ……

  四百里外,坦賈武爾神廟。

  布哈迪斯瓦拉大廟的密室深處,終年不滅的牛油燈火今天劇烈地搖晃著。

  大教主阿南達盤腿坐在純金的蓮花座上。

  底下跪著的,是渾身裹在黑袍里的提婆死士統領。

  「兩萬近衛軍。四百頭鐵甲戰象。」阿南達的嗓音不再有平日裡的寶相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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