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三成乾股換炮火,豪門孫女也得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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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百川伸出左手。

  「從這爛泥灘到那破神廟,足足四百里。天竺地界沒像樣的官道,大明兩千四百斤的線膛重炮要上岸,全得換上寬面大木輪。四頭青牛拉一門大炮,車軸要是陷進爛泥地里,得要三十個精壯漢子拿鐵棍硬生生往外撬。」

  他壓根沒拿正眼瞧陳迪那張老臉,自顧自往下盤帳。

  「炮管連放三發,就得拿冷水拖把塞進去清膛。荒郊野嶺找淨水,那是讓大明軍漢拿命去填。新配發的開花彈,是國內兵工廠幾十個爐子連軸轉了半年才攢出的三萬發,那是用來防北邊韃子的老底子。五十萬兩現銀?」

  劉百川咧開嘴:「陳老太公,你拿早市上買倆素餡燒餅的銅板,跑這兒點大明軍工的滿漢全席?大明弟兄們的命,就值這個價?」

  大帳內沈榮麵皮狂抽,短粗的脖頸上青筋直往外崩。

  這丘八胃口大過了天,擺明了是拿殺豬刀活剮三十六家的祖墳基業!

  他剛要發作,陳迪手腕翻轉,半個手肘刀柄般杵進沈榮的軟肋,硬生生把那句罵娘的髒話撞回了喉嚨眼。

  陳迪沒動怒,老皮橫生的臉上反倒擠出暢快的笑。

  當兵的肯當面挑肥揀瘦把帳算透,這筆要命的買賣就有戲。

  「劉千戶罵到骨頭上了,是我這老東西眼窩子太淺。五十萬兩,權當給弟兄們平日裡買幾口粗茶喝。」

  陳迪直接豎起三根枯瘦的手指:

  「從今往後,咱們三十六家在天竺跑馬圈的地、礦坑裡刨出的金沙、黑土地種出的晚稻,除了給太倉那邊交清的歲數死帳。剩下的淨利,陳某拍板,直接撥出三成乾股!」

  身旁幾個大掌柜倒吸一口涼氣,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這可是從祖宗基業上活生生挖肉交保護費!

  陳迪權當沒瞧見,語調四平八穩透著梟雄的狠辣:「這三成抽水,就掛『勞軍歲敬』的牌子。一年一清,現銀結算,絕不拖拉半天。全歸太倉水師造名冊拉走。」


  三成乾股利滾利,歲歲年年滾雪球,那是能塞滿太倉武庫的汪洋金海。

  這老狐狸,確實懂事,路子夠野。

  「老太公好氣魄。」劉百川跨立挺直腰板。

  「還有個彩頭。」陳迪壓低嗓音,順杆往上爬:

  「老朽把大孫女陳雪嬌也一併帶來了。年方十七,熟讀四書五經,八字頂旺夫。千戶大人若是瞧得上咱們這身商賈銅臭,老朽今日做主,把她許給將軍做正門大房。往後自家人替自家人平事,就算太孫殿下日後派錦衣衛下來查帳,水師也是護著自家親眷,名正言順。」

  拿天大的銀錢填滿兵權,拿女人的肚皮鎖死人情。

  江南豪門門閥幾百年的吃人手腕,在這荒蠻之地用得爐火純青。

  劉百川雙手擊掌,砸出一聲脆響。

  「老太公實誠!副將!」

  帳外衛兵扯起破鑼嗓子高聲應承。

  「傳將令給旗艦!放吊橋!開大絞盤!」劉百川嗓門雷動,殺氣畢露:

  「神機營五千重甲下船拔營!去水密艙把那三十門線膛重炮全拖出來!換上加固大木輪!今晚,劉某請陳家大小姐聽聽大明火器的真響,權當某家下聘的頭等彩禮!」

  入夜,海灘火光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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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原木絞盤摩擦得直往下掉碎木屑。

  成百上千的水師力士光著油亮的膀子,喊著號子將沉甸甸的線膛炮生生拽下鬆軟沙灘。

  炮車重碾而過,在泥沙里犁出半尺深的駭人車轍。

  精鋼鍛造的炮管在火把映照下泛著滲人的幽光。

  五千神機營百戰老卒列隊推進,鐵甲碰撞摩擦的脆響,活脫脫是閻王爺在拔刀磨刃。

  陳迪背手立於沙丘高處,腰杆拔得前所未有的筆直。

  有這群塞北砍過韃子的殺神當靠山,天竺這幫拜神像的土王,全是一腳碾出綠水的臭蟲!

  另一頭,腥臭撲鼻的爛泥灘。

  孔承慶半截儒靴漚在淤泥中。

  腳底前方,趴著四萬頭連人名都不配擁有的達利特賤民。

  天色早黑透了,這幫人爛泥般緊貼地皮,連抬頭的膽子都沒,生怕犯了看一眼星星就要被剜瞎雙眼的死咒規矩。

  「鐵牛!上飯碗!」孔承慶扯著脖子一聲狂嚎。

  幾百個大明護院推著獨輪車,將滿車生滿鐵鏽的砍柴刀、卷刃破斧頭、臨時削尖的長刺棍,「嘩啦啦」如倒泔水般全砸進泥水窪子裡。

  四萬天竺人如見鬼魅,嚇得鼻涕眼淚橫流,連滾帶爬拼命往後方死命瑟縮。

  在天竺千年鐵律里,賤民敢碰刀刃兵器,死後得下沸油鍋炸上一萬年!

  孔承慶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個斷了左臂的漢子衣領。

  這漢子頭天剛在礁石上磕破了頭,糊了滿臉發黑的血痂。

  孔承慶抄起一把崩了口的殺豬刀,蠻橫地掰開漢子粗糙的右手,死命將刀把子塞進他掌心。

  漢子跟碰了烙鐵似的,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怪叫,拼命想甩脫。

  「啪!」

  孔承慶掄圓了胳膊,一記狠辣的耳光抽得漢子嘴角當場飆血。

  「敢鬆開指頭試試!」孔承慶雙目赤紅,高舉那本太孫御賜的經卷:

  「大明天兵的法旨頒下來了!今晚起,徹底掀了你們那套首陀羅的王八規矩!」

  他用沾血的摺扇,直愣愣指向遠處天竺神廟的輪廓。

  「認清手裡的鐵片!明日天亮上了沙場,把這塊鐵攮進那些高種姓老爺的腸子裡!這就叫超度罪孽!只要你們提著人頭來換,一日三頓大白饅頭管飽,肉啃到你們吐!」

  大白饅頭,田地。

  斷臂漢子眼珠子直勾勾盯死手裡的殺豬鐵刀。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天靈蓋,他在卡利卡特的糞坑和死人堆里滾了三十年,天天腰後頭拴著把破掃帚清理自己的腳印。

  今日,高高在上的活神仙指著天告訴他,去殺人,就能大口吃肉。

  漢子五指猛然收攏,死死焊在生鏽的刀柄上。

  他反手往後腰一拽,將那把代表了千年爛泥賤籍的破麻掃帚,從中硬生生折斷!

  頭狼見了血葷。四萬壓抑千年的賤民,徹底撕裂了偽善的人皮。

  他們活脫脫蛻變成一群餓到反胃的草原野狗,發狂般撲向泥水裡的破銅爛鐵。

  瘋搶叉子,死抱木棍,瘋狂扯爛腰間的掃帚條。滿海灘轟然炸開撕破聲帶的野獸嚎叫。

  肉盾,齊活。

  孔承慶後退半步,拽出隨身絲絹,將手指骨縫裡的血泥細細擦淨。

  ……

  次日正午,荒原上旱風如刀,卷著沙塵直撲面門。

  三十萬天竺聯軍鋪天蓋地壓境。卡利卡特最大土邦的蘇里亞大君,慵懶歪在白象背後的華麗木塔中,大口撕咬著滴油的烤鹿後腿。

  「中原人攏共幾萬條槍,算什麼場面?」蘇里亞一口吐掉碎骨頭,滿臉鄙夷:

  「就算是趕三十萬頭水牛過去,也早把他們踩成泥漿了。」

  他滿腦子盤算的,全是殺入大明營寨後如何搶奪絲綢瓷器。

  前方大軍推行正猛,打頭的先鋒戰象卻突兀地躁動停蹄。

  蘇里亞不耐煩地奪過單筒千里鏡,朝高坡前線望去。

  視野剛落穩,他握鏡的手劇烈一抖,名貴的銅製圓筒「噹啷」砸在象背木板上。

  他連滾帶爬從天鵝絨軟墊上翻坐起來,麵皮扭曲抽搐,呼吸徹底亂了章法。

  坡上列陣壓軸的,壓根不是傳聞中披堅執銳的大明重甲兵。

  沖在最前頭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渾身塗滿糞便爛泥的天竺最底層土人!

  連塊遮羞的破麻布都沒,腦殼上齊刷刷纏著刺目的血紅布條!

  最讓人肝膽俱裂的,是這群人形牲畜手裡攥著的東西。

  破砍刀、長鐵矛、削尖的斷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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