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朱元璋:拼命三十年,原來咱還沒收復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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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嗣沒去多看地上那些堆成小山的紅銅,甚至沒分半個眼神給周圍跪一地的大明紫袍大員。

  那雙乾癟的眼珠子,死死鎖在朱元璋和大明太孫朱雄英的身上。

  「草民這一支。」

  陸承嗣嗓音透著股漏風的蒼涼。

  「在海島上,斷了糧就生啃海魚,沒衣服就扒樹皮裹身。可這盒子……」他乾咽了一口唾沫:

  「哪怕是撞見野人,咱們老小一千號人拿命往裡填,也沒讓它沾著半滴海水!」

  他雙手托舉木盒,手肘筆直,雙膝再次重重磕在漢白玉石板上。

  「陸丞相臨走前,給我爺爺留了句死話。等哪天,中原真真切切換回了漢人當家,這東西,才能交到能替漢人做主的皇上手裡。」

  陸承嗣眼眶紅透。

  「要是交錯人。那就是千古罪人,到了地下,沒臉見列祖列宗!」

  朱元璋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沉靜如鐵。

  他沒開口讓大太監王景弘去接,而是大步跨出,親手握住那個黑木盒子,猛力一提。

  入手的瞬間,老皇帝眼皮微跳。

  站在側後方的李景隆,抬袖擦了把額角的虛汗,盯著那黑木匣子暗自犯嘀咕。

  「這花子大老遠帶回來的,該不會是前朝流落在外的傳國玉璽吧?真要是那勞什子玩意兒,今天太倉港怕是又要見血。」

  他偷摸斜了眼朱雄英,卻發現這位太孫殿下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半分,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朱雄英負手而立,薄唇輕啟。

  「開盒。」

  朱元璋就站在這滿是海腥與鐵鏽味的棧橋風口,單手拔出腰間的解牛短刀,順著木盒縫隙利落一挑。

  吧嗒。

  生鏽的機括脆響彈開。

  沒有百官臆想中的珠光寶氣。木盒裡頭,靜靜躺著一卷用上好鹿皮緊緊裹住的物件。

  年代太久,鹿皮早褪成了發暗的黑褐色,邊緣處還殘留著烈火燎過的焦痕。

  陸承嗣仰起頭,字字泣血。

  「這是當年陸丞相,掏空了大宋兩朝秘閣里所有的海圖、堪輿圖,外加那些九死一生的老海商拿命換回來的口述。」

  「三十個頂尖畫師,關在死牢里熬了十二年,在一整塊西域蠶絲帛上,給咱們華夏畫出來的命脈!」

  朱元璋大掌一探,粗暴扯落黑色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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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頭是一捆卷得跟成年人手臂般粗細的古舊畫軸。

  「郁新!茹瑺!」

  老朱聲如雷霆。

  「滾過來!給咱拉開!」

  這兩位分管戶部和兵部的堂官,前一刻腦子裡還在瘋狂盤算那六十萬石紅銅怎麼分,被這一嗓子吼得險些咬了舌頭。

  兩人連滾帶爬湊上前,一人死死揪住捲軸的一頭,踩著青石板向兩邊狂退。

  嘩啦啦——

  厚重蠶絲帛攤開的聲響,在這一刻竟然壓過了太倉港震天的海潮。

  這幅全圖太長了,硬生生在白玉棧橋上鋪開了三丈有餘。

  文武百官抻長了脖子,黑壓壓地圍攏成圈。

  靠得最近的李景隆,視線剛落在那畫帛上,原本紅潤的麵皮肉眼可見地褪成了死灰色。

  他下意識拿手背揉了揉眼,又往前跨出一大步,恨不能把眼珠子直接摳出來砸在圖上。

  「這……這特娘的是大明?」

  郁新指著帛圖最靠東邊的一處輪廓,連發音都帶上了悽厲的顫音。

  他在戶部當家,大明的天下堪輿圖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在他的認知里,中原十三省加上剛打下來的漠北遼東,這就是天底下獨一無二、包攬乾坤的錦繡江山。

  可此時此刻,鋪在腳下的這張圖。

  大明那所謂的萬里河山。

  竟然只可憐巴巴地蜷縮在整張宏大版圖的極東角落!

  順著大明的邊境線往左看,越過那漫天黃沙的戈壁,越過藍玉剛拿三十萬人頭填平的漠北盆地。

  是連成片、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的廣袤大陸!

  那些地界上點綴著密密麻麻的硃砂紅點,旁邊用極其細微的古漢字標註著生僻的名號:

  「鐵勒舊地」、「波斯故土」、「羅斯平原」、「極西大秦」。

  再往大明的南邊看,跨過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黑色汪洋。

  那是如同一塊塊巨大翡翠般連綴的連片島嶼,甚至還有幾塊不亞於中原版圖的全新大陸。

  上方赫然硃批:

  「萬金之國」、「無盡林海」。

  整張地圖無情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把大明擺在上面,活像個還沒斷奶的嬰孩,面對著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

  這是從海角到天涯的絕對降維碾壓!

  偌大的白玉棧橋上,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獵獵的海風扯著大明龍旗,發出刺耳的啪啪聲。

  朱元璋死盯住那張絲帛,鼻息漸沉。

  他踩著死人骨頭打了一輩子仗,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把漢人的火種護在這片天底下最肥沃的盆地里,功蓋千秋。

  甚至暗自得意,老天爺把最闊綽的地盤全賞給了老朱家。

  「混帳……」

  兩個字從老皇帝的後槽牙里硬生生碾出來。

  「咱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拼了三十年,死傷百萬弟兄,合著到頭來,就守住了這麼個犄角旮旯?」

  皇帝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被人當井底之蛙矇騙、被天地戲耍後的極度恥辱與狂怒。

  一旁的兵部尚書茹瑺雙腿發軟,直接半跪在了地圖邊緣。

  常年執掌天下兵馬的直覺,讓他的手在圖紙西側胡亂摸索。

  「殿下……您看這裡。」

  茹瑺枯瘦的手指點在漠北的外圍。

  在那條線後方,橫亘著一道標記著「綿延三千里」的黑色墨線。那是傳說中的烏拉爾神山。

  而翻過那座山,畫師用極其濃重的筆墨,勾勒出了一片比大明關內還要大出十倍、百倍的曠野平原!

  「沒頭了……根本沒有盡頭!」

  茹瑺抬起頭。

  「咱們兵部以往派出去的探子,全他娘的是睜眼瞎嗎?那些收錢的嚮導咬死了說,翻過陰山就是流沙死地,就是活人絕跡的深淵!」

  「可這前朝畫師在圖上注的什麼批文?」茹瑺手指狂顫。

  「天選之地,金礦成脈,水草豐茂,生生世世采之不竭!」

  李景隆咽下喉嚨里的腥甜,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前兩天才在佐渡島耀武揚威。三十船金子運回來,他走在京城大街上都覺得自己是拯救大明的當世財神。

  可低頭看著腳下這張全圖。

  在這片汪洋大海上,像佐渡島那樣的「萬金之地」,密密麻麻標了不下上百處!

  自己這就好比是個在自家茅房後頭撿了兩個銅板,就滿世界炫耀的跳樑小丑。

  「殿下。」

  李景隆僵硬地扭過脖子:「臣運回來的這點黃白俗物,是不是……連給這張圖上一塊指甲蓋大的地皮潤筆,都不夠格?」

  朱雄英神色冷峻,沒接他這茬。

  年輕的太孫從容邁步,直接走到長軸正中央。

  指尖順著秦王與晉王剛剛開闢的那條航線一路蠻橫推碾而過,最終死死扣在極西之地那片刺目的硃砂紅點上。

  那是奧斯曼、帖木兒帝國,乃至後世西方列強的祖地龍脈。

  「這才是天下真正的底細。」

  朱雄英轉頭,冷睨著瑟瑟發抖的滿朝文武。

  「一百年。異族不僅改了咱們的書,換了咱們的地名。」

  「他們是拿一圈看不見的豬圈柵欄,把漢人敢看天下的野心給活生生騸了。」

  他彎腰,從地上抄起一塊沾著陸阿水鮮血的紅銅原礦。

  「砰」的一聲。

  朱雄英將那塊沉甸甸的礦石,悍然砸在大明版圖的最邊緣界線上。

  「郁部堂。你方才不是心疼太倉的銅板,問這紅銅夠不夠給大明新軍造子彈嗎?」

  太孫的眼底,終於撕開了偽裝,透出要把整個天下生吞入腹的極致掠奪欲。

  「孤今日給你一句準話。」

  「不夠。差得遠!」

  郁新驚得抬起頭,連呼吸都忘了。

  「既然這老天爺把真圖送到了咱們手上,大明的男丁不僅要在家裡下崽。還要給孤生出幾千萬、一萬萬個能端槍上馬的悍卒!」


  「咱們可不是去那些地盤轉悠看景的。」

  「大明的重炮,大明的水師!要用這圖上一寸寸的肥土,把咱漢人的軍靴全給磨亮了!凡是太陽能照著的地方,都得抹上大明龍旗的紅顏色!」

  這番話,如同當頭澆下的一桶滾燙滾燙的鐵水。

  前一刻還被這張巨型圖紙嚇得肝膽俱裂的滿朝文武,在短暫的死寂後,骨子裡的血性與貪婪,被太孫這記重錘硬生生砸碎了枷鎖。

  「陛下!」

  衛國公鄧鎮一把拽開衣領,單膝轟然砸地,震得棧橋石板發出悶響。

  這頭淮西老將的雙眼,死死咬住極西之地那塊寫著「萬金之國」的版圖,眼珠子往外放著綠光。

  「末將不回江南守那些漏雨的破園子了!」

  鄧鎮暴吼如雷。

  「求皇上、殿下!給末將點撥兩萬精銳,換上焦院長造的連發快槍!」

  「末將願替大明,去把這圖上的空白給一城一城地填上!誰敢攔大明的路,末將把他們全族的腦殼敲碎了填海眼!」

  信國公湯和杵著拐杖,硬生生往前拖了兩步。

  迎著能刮掉人層皮的海風,這位老骨頭笑得一臉崢嶸。

  「老夫本算計著今年致仕,回鄉抱重孫子。」

  湯和看了一眼地上陸阿水已經冰涼的屍骨,又瞥向那張囊括四海的全圖。

  「現下看,這棺材蓋還真不能合得太早。」

  「一百一十七年前,咱們的水師在崖山輸了一場,斷了中原的氣脈。這口惡氣憋了一百年!」

  拐杖重重拄地,老將殺氣畢露。

  「這一回,若不能把大明的戰旗死死插在那極西之地的最高峰上,老子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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