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嫌銅貴?這一船紅銅夠你打一億發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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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倉港。

  水天交接處,兩百二十艘五千料遠洋福船首尾相連,橫推出一座移動的海上城寨。

  大船蠻橫撞破白浪,扎進太倉港深水泊位。

  巨舶吃水極深,激起的巨浪重重拍在堤岸上,將棧橋底部的青苔沖得乾乾淨淨。主桅杆上,五丈寬的大明龍旗迎風獵獵。

  漢白玉棧橋頂端。

  朱元璋雙手按穩石欄,大風扯得玄色龍袍獵獵作響。

  他這雙殺絕了天下梟雄的老眼,死死盯住那艘主旗艦。

  朱雄英立在一旁,玄色常服紋絲不動,大拇指緩緩摩擦著玉扳指,冷眼等著這盤海外大局翻開底牌。

  百官列陣於後。

  戶部尚書郁新站在風口,枯瘦的手指在袖兜里來回掐算。

  這半年來,為了支持海外和邊疆兩條戰線,太倉的帳本快被他翻爛了。

  「陛下。」郁新頂風跨出一步:「二位親王殿下遠航歸來,船隊氣象萬千。可這兩百多條大船,一出一回吃掉的軍費與太倉底耗,絕非小數!若是這趟拉不回十倍的進項油水,這筆爛帳,戶部核不平啊!」

  幾名清流御史暗自點頭。出海燒錢,在他們眼裡就是個無底洞。

  砰!

  主旗艦的重裝踏板砸在棧道上,斬斷了文官的聒噪。

  秦王朱樉當先跨出艙門。這位魁梧如熊的親王外裹黑貂裘,腰勒白玉帶。

  大半年的海風將其面龐吹打得粗糲黝黑,下巴留著一蓬亂須。

  晉王朱棡緊隨其後。他未著蟒袍,反披著一身特製的精鋼山文甲,甲葉摩擦間透出濃烈的鐵血悍氣。

  兩人步履生風,行至老朱身前,單膝砸地。

  甲葉交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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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叩見父皇!」

  「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老朱大笑,兩隻粗糙的大掌探出,硬生生拽起兩個熊羆般的兒子。

  朱雄英微微頷首:「二叔、三叔,跨海遠征,辛苦。」

  「殿下,這說的是什麼外道話!」朱樉咧嘴:「太孫給的那份海圖,簡直是絕戶計!老子打了三十年的仗,頭一回打這麼富裕的仗。要不是怕船底裝不下,本王能在外頭待到明年!」

  郁新在後頭實在憋不住,乾咽著口水探出頭:「秦王殿下。微臣斗膽一問,船隻吃水如此之深,可是帶回了什麼極品特產?能平了這齣海的軍費不?」

  朱棡斜睨了郁新一眼,冷笑出聲。

  他在海外大半年,戶部這把老鐵公雞的做派他太清楚了。

  「郁老頭,本王一靠岸,就聽說你為了一把新火槍的子彈錢,在奉天殿上嚎喪喊窮,嫌銅貴?」朱棡聲如悶雷。

  郁新毫不退讓,腰杆子挺得極直:「王爺明鑑!造子彈全要上等黃銅,那是大明的制錢命脈!打一發便是往爛泥里砸銅板,這是敗國本的血虧帳!」

  「狗屁的小帳!」

  朱棡壓根不耐煩聽酸腐說教,猛地轉身,大手凌空劈下。

  「開艙門!」

  「給咱們大明的財神爺,長長眼。看看什麼叫一本萬利!」

  旗艦甲板上,幾十個光著膀子的粗壯水手爆出怒吼。

  他們兩人一組,用手臂粗的麻繩吊著合抱大的特製柳條筐,順著踏板往下硬拖。

  柳條筐奇重無比,壓得極品紅松踏板發出牙酸的嘎吱聲。

  砰!

  十幾個巨筐被摜在漢白玉棧橋上。其中一筐麻繩崩斷,蓋子翻開。

  嘩啦啦。

  未經提煉的純正紅銅原石,夾雜著拳頭大小的狗頭金,毫不遮掩地滾落一地。

  烈陽刺破雲層照下。紅燦燦的銅光與金晃晃的銳芒,化作物理層面的視覺重錘,直接砸在百官的腦門上。

  海風吹過,全場死寂,唯有浪濤拍岸的雜音。

  郁新連氣都忘喘了。這位精打細算了一輩子的財神爺,只覺得雙腿發軟。

  他顫巍巍跨步上前,全不管官服下擺拖在泥水裡,雙膝重重砸在原礦堆旁。

  枯枝般的手指一把撈起塊海碗大的紅銅。原礦邊緣扎手,他卻渾然不覺痛。

  不用水洗去雜,那沉甸甸的極品質感,直接砸碎了戶部太倉所有的虧空爛帳。

  「極品……挖出來就能下爐子的極品紅銅!」郁新扯著破鑼嗓子失態乾嚎:「老天爺,這上頭連點廢礦渣都沒帶啊!」

  兵部尚書茹瑺和幾位開國老將也看傻了。

  茹瑺一把抓起地上的狗頭金,在袖子上死命擦拭,雙眼冒綠光:「這等成色,大明本土那幾百個老礦全加起來,也湊不齊這一筐!」

  「這才哪到哪!」

  秦王朱樉大馬金刀走下台階,抬手重重拍在郁新的官帽上。

  「郁老頭,本王給你交個底!太孫劃給咱們的那片新大陸,壓根沒個正經主家!荒草一扒,鐵鍬往下隨便一戳,全是這種紅石頭!」

  朱樉的大嗓門在港口上空迴蕩:「那十萬水師根本不用上陣搏命,每天的軍務就是漫山遍野去撿石頭。土著拿金條換咱們船上的破鐵鍋。本王這趟是撿錢撿得腰椎疼!」

  這話一出,百官頭皮發麻。

  遍地露天礦?拿破鐵鍋換黃金?

  這根本不是開拓,這是明火執仗地在刮老天爺的油水!

  晉王朱棡俯視著跪在礦堆里的郁新:「這兩百艘船的底艙,全用這紅銅原礦壓了艙!整整六十萬石!本王就問你,夠不夠你戶部造幾千萬發子彈!」

  朱棡抬靴踩碎一塊木皮:「你再算算,太孫的那杆後裝步槍,大明到底打不打得起!」

  郁新癱坐在金銅堆里,半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

  乾癟的嘴唇哆嗦半晌,忽然放聲狂笑,笑得眼淚縱橫:「打得起!有了這底氣,大明的火槍手能把塞外的天雷全劈爛!」

  困擾大明百年的缺銅死結,在絕對的海外掠奪面前,淪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百官腦中已經開始瘋狂計算這批資源湧入後的恐怖紅利。

  但在這種狂熱中,朱樉與朱棡卻同時收斂了笑容。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轉為極度的肅穆。

  朱棡轉身面聖,語調低沉:「父皇。紅銅和黃金是死物,拿來換槍換炮。但兒臣這趟,在大洋深處,還帶回了一群活人。」

  老朱眉頭微壓。

  朱雄英的視線越過礦堆,落在旗艦側面。

  底艙的重裝鐵門伴隨著絞盤聲緩緩推開。

  一股有別於水師悍卒的氣息從艙底湧出。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宋制舊式交領長袍的老者,在兩個精瘦後生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踩上踏板。

  他是陸承嗣。海外遺民的族長。

  在他身後,四千多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男女老少相互攙扶著走出。

  這些人走過滿地的黃金紅銅,連餘光都沒施捨半分。

  陸承嗣那雙爛草鞋踩上太倉港青石板的剎那,整個人連最後一點力氣都泄了個乾淨。

  撲通。

  他直挺挺地撲跪在地,乾癟的雙手死死按在青石縫隙里。

  陸承嗣將乾癟的麵皮狠狠貼在濕冷的泥地上,拼命把江南的泥腥氣往肺管子裡吸。

  離鄉一百一十七載。

  崖山之後,他們在外番的刀刃和海嘯里熬命,今天,總算把腳踩回了祖宗的土上。

  他猛地抓起一把混著海苔的泥沙,粗暴地塞進嘴裡,連著血水生咽入喉。

  「土……是故土的味兒……」

  陸承嗣仰起頭,老淚和著泥污縱橫,朝著蒼天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絕望嘶吼:「爹!娘!列祖列宗!咱們挺過來了!回家了——!」

  砰!砰!砰!

  他一下接一下地把額頭往石板上磕,砸出刺目的血痕。

  後方四千名遺民跟著砸倒在地。灘涂邊連成黑壓壓一片。

  沒一個人說話,只有壓抑到極致的號啕。

  幾十年的憋屈、死不絕的衣冠傳承,在此刻全化成了響頭,活生生蓋住了太倉港的震天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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