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凡人軀,比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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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盆地正中,第五根火柱頂破泥土,直刺穹頂。

  夾著碎骨與腥土,霸道的氣浪將方圓十丈硬生生推平。

  一匹大宛馬被半截車軸貫穿肚腸,內臟就這麼「啪」地砸在怯薛軍千戶巴圖的戰靴前。

  巴圖耳膜里全是嗡嗡的一片響,抹開眼帘上的血水,抬頭一望,這草原悍將骨縫裡直往外冒寒氣。

  大明那個被死屍堵住的車陣豁口處,壓根沒出什麼重甲步卒結陣。

  蹚出來的,全是連鐵皮圓盾都沒帶的大明泥腿子。

  雙手死死摳著一個鼓囊囊的破麻袋,麻袋頭上,引線正呲呲噴著白煙!

  「戳碎他們!」巴圖眼珠子充血,殘缺的彎刀朝前死命一劈:「拿槍陣頂住!」

  十幾根紅纓長矛結成亂陣,毒蛇般咬向第六個衝出豁口的大明親衛。

  那親衛左膝早挨了一冷箭,一瘸一拐。

  面對當胸刺來的矛林,他不躲不避,硬生生迎著槍簇撞了上去!

  槍刃貫穿肩胛,刺透脾臟。

  親衛被十幾根槍桿硬架在半空,嘴裡往外直涌濃血。

  兩隻手卻死死摳住懷裡的麻袋,他偏過腦袋,衝著巴圖咧開滿是血沫的嘴。

  引線燒到盡頭。

  轟!平地驚雷。

  巴圖甚至沒來得及往後撤半步,整個人就被貼臉爆發的鐵流攔腰斬斷。

  三百步外,黃土高坡。

  額勒伯克汗端坐在黑馬上。坑底的大陣,被這幫大明瘋子生生炸出七八個駭人的血肉窟窿。

  每爆一次,黃金家族最銳利的怯薛軍,就跟著泥土一起灰飛煙滅。

  他攥著大馬士革彎刀的手背,大明火器利,他認;火炮遠,他也認。

  可這算什麼打法?自詡命貴的大明燕王的親衛,全在拿肉身做引線?

  五十斤的黑火藥,就這麼不要命地往人堆里砸?

  「大汗!」額色庫打馬斜衝上土坡:「扛不住了!藥子裡全是生鐵爛釘,一響就空三十步!怯薛軍的魂快被炸碎了!」

  捏怯來牽住汗血馬的轡頭:「大汗!王旗往後撤三十步吧!朱棣這瘋狗咬上來了!」

  「撤,撤什麼撤?往哪裡撤?」

  額勒伯克汗橫刀勒馬,一雙老眼冷硬如鐵:「退一步,這三十萬沒底子的族人,當場就得散局!」

  他死死盯住炸藥坑後方、那個正親自提刀壓上的大明藩王。

  「他漢人的皇子敢把命擱在盤子上,本汗今天就收了!」額勒伯克汗咬碎了後槽牙,甩出死令:

  「督戰隊上前!敢退半步者,殺!拿前面的屍體,把炸開的坑給本汗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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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旗狂舞。

  後撤的怯薛殘兵被督戰隊砍了幾個領頭的。

  絕路之下,蒙古人骨子裡的凶性徹底反撲。

  沒刀的步卒撿起破爛車板,不管死活地往冒煙的坑底跳,拿命堵路。

  幾十個大明親衛拿血炸出來的通道,寸土寸肉。

  朱棣腳踏軍靴,一步越過焦黑的彈坑。

  手裡端著的燧發槍管,燙得發紅。

  距離北元大旗,只剩最後二十步。

  前方全是人貼著人,肉碾著肉。

  北元兵被擠得提不開刀,只能拿羊角匕首往死里胡亂瞎捅。

  砰!

  朱棣根本不看,抬手扣死扳機,一槍掀開當面敵兵的頭蓋骨。

  連裝藥的時間都不留,反手把槍托當鐵錘,掄圓了砸在左側敵人的肩胛骨上,骨碎聲脆響。

  張玉護在左翼,長矛早換了剔骨短刀。

  一刀扎進蠻子小腹,往旁邊狠力一拉,腸肚滑落一地。

  「王爺!太稠了!啃不動!」張玉厲吼。

  平時幾步跑完的二十步,此刻硬擠著上千個連命都不要的死士。屍體壘得比人高。

  右側,忙哥帖木兒帶著幾百遼東歸附軍,踩著血水死頂。

  這群遼東漢子今天算開了眼,跟著大明混是求活,可這幫大明正規軍,全是在求死!

  「遼東的爺們!跟上大王!」忙哥帖木兒一頭撞碎對面的木盾:「大明軍漢敢拿命爭,咱們這入冊的籍不能慫!頂上去!」

  戰陣死死卡主。

  連環爆破的紅利耗盡,北元的人海再次壓攏,眼看就要合圍。

  大明殘陣中,走出一個站不穩的身影。

  一個大明老卒。頭盔早不知去向,半邊臉被長矛豁開皮肉,瞎了一隻眼。

  左臂齊根斷裂,全靠右手死死夾著最後一個五十斤的藥袋。

  麻袋底部,早被浸透的鮮血染成暗紅。

  朱棣偏過頭,看著他。

  老兵用下巴點了點前方的高坡王旗。

  「殿下,到坎上了。路得蹚平。」獨眼老兵語氣里沒半點起伏。

  他用牙咬開火摺子,抵住引線猛吹一口氣。

  呲。青煙起。

  老卒跑不快,也沒跑。

  他端著引信,一步一個帶血的深坑,直挺挺朝最密的人牆趟過去。

  「剁碎他!」北元千戶驚恐暴叫。

  三把彎刀同時砍進老卒的胸背與大腿。

  老卒身子一塌,單膝跪在凍上。

  他根本沒看插在身上的刀,剩下的右臂猛地往上一勾,死死夾住那千戶的脖頸,借力硬生生撐直了膝蓋!

  他半個人黏在千戶身上,嘴裡往外吐著血泡。

  引線燒在鼻尖底下。

  「大明……燕山右衛。」

  瞎眼老兵把臉卡在千戶的鐵甲縫裡,含混不清地吐出最後一句:「今天,都擱這兒吧。」

  轟!

  極品定裝黑火藥在最封閉的腹心引爆。

  二十步內的活物,被這不講理的純粹暴力瞬間抹平。

  斷刀、骨茬與混著雪的黃泥,被掀上三丈高空。

  氣浪還未散盡。

  大明後陣,兩名渾身是血的粗壯軍漢踏火而出。

  兩人沒抱藥包,而是拽著一根綁緊的厚實牛皮條,皮條正中兜著個五十斤的重型麻袋。

  「起!」

  左邊漢子喉結怒顫,雙臂肌肉根根暴突。

  兩人衝到氣浪邊緣,借著恐怖的腰腹慣性,像人形拋石機般悍然撒手。

  藥包騰空。

  越過最後十餘步的屍山,帶著令人窒息的風嘯,直直朝高坡王旗墜去!

  那是額勒伯克汗的死站之地!

  「護駕!」額色庫睚眥欲裂,連馬都顧不上騎,舉著一面殘盾猛撲過去,硬擋在大汗身前。

  藥袋凌空。引信燃盡。

  轟——!

  半空爆破,殺傷範圍抵達極致。

  生鐵碎片與火藥殘渣如鐵雨傾盆。

  土坡上的十幾名怯薛親兵齊刷刷栽倒,幾匹戰馬大椎骨被折斷,嘶鳴著倒地抽搐。

  硝煙未散,所有被逼在絕境中的人,都聽見了一聲脆響。

  咔嚓!

  大腿粗細的王旗主杆,被氣浪生生別斷。

  那面象徵著草原大統、繡著黃金狼頭的大旗,失去支撐,從高坡轟然砸進下方的爛泥血坑。

  周遭幾萬兵馬,出現了長達兩息的死寂。

  大汗的旗,斷了。

  焦土之中,朱棣一腳踩出深坑。他隨手撈起地上陣亡親兵留下的百鍊橫刀。

  暗紅的血珠順著精鋼血槽,滴答墜土。

  大明塞王環顧四面正在崩塌的北元軍陣,肺腑里炸出一聲震碎風雪的怒吼:

  「大明燕王在此!蠻狗,下地獄去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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