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百年奇恥!這才是華夏最恐怖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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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水西門。

  一名錦衣衛小旗,腰裡別著繡春刀,手裡捧著一卷黃麻紙。

  他身後跟著兩個校尉,一人拎著半桶還在冒熱氣的漿糊,一人提著寬排刷。

  「閃開!都閃開!」校尉粗魯地撥開看熱鬧的人群。

  幾個擺攤賣菜的百姓趕緊往後縮,生怕泥水濺到自己身上。

  刷子在牆面來回掃動,漿糊塗得均勻。小旗上前,將那張黃麻紙死死拍在牆上。

  這位置平時貼的都是通緝令或稅法告示,但今天這榜文,上頭蓋著猩紅的通極印,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殺伐氣。

  「軍爺,這是又要征哪門子雜稅啊?」一個賣草鞋的老漢弓著腰,大著膽子問。

  「不收稅。」小旗轉過身。

  他眼眶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朝廷給大夥,講個故事。」

  小旗指了指人群後頭,一個穿著發白襴衫的酸秀才。「你,識字對吧?過來,給街坊們念。」

  秀才被點名,腿肚子打著轉往前挪。

  他湊到布告前,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上面的字。

  最開頭是一行扎眼的大字:【魏國公徐輝祖泣血八百里加急】。

  秀才咽了口唾沫。「國公爺……泣血加急……」

  底下的百姓瞬間豎起耳朵,連小販的叫賣聲都掐斷了。

  「……大同關外,大青山,實乃貧瘠土包……」

  秀才念著念著,眉頭擠成一個死疙瘩。

  「……草不沒足,水不養馬……」

  「……元賊張冠李戴,以假山欺我華夏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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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陰山名烏拉爾,在極西萬里之外……」

  「……滿朝文武,天下讀書人,皆被當猴戲耍……」

  秀才的聲音越來越小。

  到了最後,他乾脆不念了,整個人僵在那兒,像個泥塑木雕。

  「念啊!怎麼停了!」後頭一個常年打鐵的漢子扯著粗嗓門吼。

  秀才猛地回過頭。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股窮酸傲氣的臉,現在白得像張糊窗紙。

  「這……這榜文寫錯了!」秀才指著牆上的字,手指頭直哆嗦。

  「書上寫的明明白白,陰山就在大同外頭!漢將李廣守的就是那兒!朝廷這是發了什麼癔症,怎麼能把老祖宗的地理給改了?這叫欺祖啊!」

  人群里嗡地一聲炸開。

  「是啊,那戲文里不都唱『胡馬度陰山』嗎?怎麼成假的?」

  面對百姓的質疑,錦衣衛小旗往前跨出一步。

  他反手抽出半截繡春刀。

  刀鞘和精鋼刀刃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街上的議論聲被這刀音當場斬斷。

  「覺得朝廷發癔症?」小旗冷笑出聲,笑聲裡帶著濃濃的悲涼。

  「戶部和兵部在奉天殿上,算了一筆死帳!」

  他指著那群面帶疑惑的百姓,指腹快要戳進他們的鼻樑里。

  「九十萬匹戰馬,一天得吃一千八百萬斤乾草!大青山那破地方,草根連腳後跟都蓋不住!」

  「你們誰家養過牛馬?自己摸著良心算算,那破地界能養得活三十萬胡人大軍?」

  鐵匠愣住。他常年給客商打馬蹄鐵,太知道畜生的胃口有多大。

  一千八百萬斤。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數字。鐵匠的臉頰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動一下。

  小旗沒給他喘息的功夫。

  「三百里平地!騎兵一天半就能衝到大同關城門底下!真要是主力在那裡,大明邊關早就被踏平幾百回了!」

  小旗喉嚨哽咽了一下。他咬著牙,把酸澀硬生生咽下去,脖子上青筋暴起。

  「咱們大明的百萬邊軍……在邊關喝了上百年的西北風,拿命防的,全是人家丟下的一群看門狗!」

  「咱們祖宗打下來的真神山,在萬里之外被人家舒舒服服地霸占著!」

  「人家在神山底下吃香喝辣,看咱們漢人像傻子一樣,死守著一個連草都不長的假土包門檻!」

  死寂。整條街靜得能聽見屋檐上滴落的泥水聲。

  鐵匠的手鬆開了。那把用來防身的短鐵錘,「吧嗒」砸在泥水窪里,濺起的泥點子打在他腳背上,他毫無反應。

  賣草鞋的老漢張著沒牙的嘴。滿是皺紋的臉,慢慢憋成了紫紅色,呼吸極其粗重。

  秀才直接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假的……我讀了二十年的書……全是假的?」

  他引以為傲的學問,堅信不疑的聖賢地理。

  竟然是外族用來閹割漢人骨血的蒙汗藥!

  他們被當猴耍了整整一百年!

  「賊子啊!!!」秀才突然像瘋子一樣仰天嘶吼。

  聲音直接劈裂,帶著破音的哭腔。兩道濁淚混著鼻涕流進嘴裡,他也顧不上擦。

  「刨我華夏的根!斷我漢人的脊梁骨!奇恥大辱啊!!」

  秀才連滾帶爬站起來。他一把撕掉身上代表功名的襴衫,只剩單薄的中衣,瘦骨嶙峋的胸膛劇烈起伏。

  「我不考了!這破書不讀了!軍爺!邊關還收不收人!我雖是個廢物,但我能背米!我要去烏拉爾,去看看真祖宗的地盤!」

  秀才的嘶吼,像一顆熾熱的火星,精準砸進澆滿火油的乾柴堆。

  鐵匠一轉身,一腳踢翻了自己的風箱。

  「干他娘的!」鐵匠兩眼通紅,像發怒的公牛。

  「把老子當豬圈養!家裡的鐵器全砸了!老子要去兵仗局,不要工錢,給前線弟兄打一萬把真刀!」

  賣草鞋的老漢解開褲腰帶,摳出一個油膩膩的布包。

  裡頭是十幾塊碎銀子,他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

  他步履蹣跚衝上前,把布包硬往小旗懷裡塞。

  「軍爺!這是老頭子的命錢!買糧食,買火藥!讓前線將士把那幫雜碎連根拔了!」

  整條街徹底沸騰了。

  沒有恐懼的哀嚎,只有被戲耍百年後,爆發出要吃人的狂怒。

  憤怒如瘟疫,順著金陵城的每一條街巷瘋狂蔓延。

  茶館裡。說書先生把盤了十年的醒木,直接砸碎在柱子上。

  「不講舊戲文了!去街上!大明要打出國戰,咱們去寫真正的歷史!」

  青樓里。陪酒的姑娘紅著眼圈,扯下金釵銀鈿,連明珠都硬拽下來拉出血線。

  「把這些換成傷藥白布!咱們雖是下賤人,但也是漢人的種,受不了這窩囊氣!」

  最恐怖的一幕,在金陵各大募兵處爆發。

  數不清的青壯年,紅著眼珠子擠碎了兵部的柵欄。

  「名額滿了!朝廷的軍餉和名額是有數的!」募兵的千戶扯破了嗓子吼,滿頭大汗地揮舞著旗幟阻擋人潮。

  「去他娘的軍餉!」一個滿身腱子肉的屠戶一把推開擋路的拒馬。

  「老子不要軍餉!老子不要軍冊!軍隊滿了是吧?那老子自己走!」

  屠戶舉起手裡殺豬的尖刀,刀背拍得胸膛梆梆作響。

  「沒有刀槍,老子拿殺豬刀!沒有糧草,老子賣了老宅換乾糧!」

  「走!去大同!去關外!」

  這根本不是一陣短暫的頭腦發熱。

  這是華夏民族被觸碰逆鱗後,最原始、最純粹的血脈覺醒。

  幾千人,幾萬人。

  沒有統一的軍服,沒有將領的指揮。

  金陵城外的大道上,匯聚了一條由泥腿子、鐵匠、屠戶甚至落第秀才組成的黑色洪流。

  他們扛著鐵叉,提著柴刀,背著鼓囊囊的乾糧袋。

  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頭皮發麻。

  無數雙腳踩在泥濘的官道上,匯聚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節奏,死死指向北方的天空。

  消息順著驛道,借著快馬,一天傳遍南直隸,三天卷過浙江、湖廣。

  半個大明的民間,徹底殺瘋了。

  ……

  烏程縣。大雨如注。

  趙黑虎坐在縣衙後堂。

  他手裡攥著加急密令,還有血書的抄本。

  大牛、瘦猴等十幾個守夜人老兵,站成一排。

  趙黑虎念完了血書。

  後堂靜得死寂。

  大牛呆呆地看著左手上缺掉的三根指頭。

  「大哥。那血書上說……咱們拿命防的地方,是個假門檻?」

  趙黑虎死死捏著那張紙。「是。」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咱們啃了十年的雪,以為門後是祖宗的牌位。結果,那是個露天的豬圈牆。」

  瘦猴蹲下去,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

  「李子死在那個土包下的時候,連腸子都流幹了啊……他娘的騙局!」

  瘦猴猛地竄起來。「把咱們兄弟的命當啥了!」

  趙黑虎站起身,抽出太孫親賜的百鍊橫刀。「太孫有令!江南守夜人由暗轉明!」

  獨眼在昏暗中亮得嚇人,透著擇人而噬的凶光。

  「接管全縣鐵匠鋪、糧倉!天王老子囤糧,也得給老子吐出來!」

  「大牛!把抄來的糧食全拉出來,運往府城!」

  「瘦猴!去召集青壯!」趙黑虎咬著血牙。

  「告訴他們,這次不打守衛戰!我們要打到真正的神山去!」

  就在這時,一名在外打探的老兵進後堂,連氣都喘不勻。

  「大哥!不用召集了!縣裡的老少爺們瘋了!幾千號人拿著鋤頭扁擔,連夜出了北城門,攔都攔不住,全說是要去大同殺人!」

  趙黑虎握刀的手猛地一顫。

  他走到屋檐下,看著雨幕中那股壓抑到極點的狂熱。

  。。。。。。。。。。。。。

  江南某處隱秘的書院。依山傍水,清幽至極。

  名滿天下的大儒宋濂之徒,方玉林,正坐在蒲團上。

  方玉林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透雨幕,看向極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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