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畠山准將軍:我還沒跪下,你怎麼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越後國。近海之濱。

  倒春寒的冷雨連綿不絕。海風裹著濕冷的雨星子,硬生生往天守閣的木格窗縫裡灌。

  屋裡的炭盆燒得不旺,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燼味。

  畠山國熙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右手反扣著一柄帶鞘的打刀,穩穩壓在膝蓋上。

  這把刀,他連著三天三夜沒離過身。

  走廊的木地板嘎吱作響。布襪踩水的聲音極重。

  「主公。」紙門被推開半尺。家臣游佐長直跪伏在地,腦袋快要貼上門檻。

  「講。」畠山國熙出聲,嗓音透著幾日未眠的疲態。

  「山名家的殘兵,昨夜強攻南邊山口。丟下八百具屍首,退了。」游佐長直回話時直喘粗氣:

  「他們斷糧十天。連咱們營寨外圍的防馬柵欄都被啃禿了一塊。抓了幾個活口,拿刀豁開肚子看,裡頭全是野草和爛泥。」

  畠山國熙提起長刀。

  「把那八百人的腦袋全剁了。拿長槍挑起來,栽在山口外頭。」畠山國熙手指扣住刀柄:

  「傳令下去。外頭餓死多少人都不管。誰敢私開寨門放出去半粒糙米,我親手抽了他的筋。」

  游佐長直腦袋貼地:「遵命。」

  外頭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自從大明的艦隊在西南石見海岸線露面,爆出那聲捅破天的炮響,倭國的天就塌。

  幕府將軍足利義滿,死了。大內義弘直接跪降。

  京都被大明天軍一把大火燒成白地。連天皇的御所都沒留下半根全須全尾的木頭。

  上頭沒了鎮場子的人。底下這些面和心不和的大名、守護代,扯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為了搶開春播種前的最後一點存糧,為了爭幾座破銅礦。各地軍閥咬得滿嘴是血。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村莊燒成廢墟。活人變成口糧。高過車輪的男丁,全被用草繩拴著往前線填坑。

  畠山國熙提著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欞。

  城下町外延,破舊的雨篷連成一大片。冷雨中,不斷有生鏽甲片磕碰的動靜傳過來。

  那是他掏空家底,用成箱砂金和銅錢砸出來的五萬大軍。

  三萬浪人武士,兩萬強征的農夫。

  「長直。」畠山國熙看著雨幕:「糧庫里的底子,還夠這五萬人吃幾天?」

  游佐長直後脖頸冒出細汗,腦子裡扒拉了一遍算盤。

  「回主公。按死定額。浪人每日兩個飯糰,農夫一日一碗沙子米湯。頂多再撐四十天。」

  四十天。

  畠山國熙咬緊後槽牙。這五萬人就是一群手握刀槍的瘋狗。

  糧食一斷,他們絕對會掉轉矛頭,先把這天守閣拆了,把他剁成肉醬。

  「給我想辦法撐滿四十天。」畠山國熙轉回身:「佐渡的金礦只要還在出砂金,這五萬人就不會散。這就是本錢。」

  他一步跨回火盆旁,刀鞘狠狠杵在榻榻米上。

  「等那些短命鬼為了一口吃食拼絕了種。咱們這五萬人,就是本州島上最鋒利的刀。」

  「足利家的人死絕了。這天下,就該改姓畠山!」

  游佐長直抬起臉。主子畫的這張大餅,確實夠大。

  五萬敢戰之士,放在如今的亂世,確實有掀桌子的資格。

  「主公……」游佐長直剛提起來的心氣,突然又泄了。他喉結滾動了一圈:「西南邊……」

  他不敢念出那兩個字。

  但屋子裡的兩人心知肚明。

  大明。

  西南那片石見銀山,如今已經被徹底推平。

  大明天軍剛一靠岸,直接拿兩萬顆腦袋,在沙灘上壘了三座拔地而起的京觀。

  隨後幾天。黑甲軍隊拿著鐵尺。只要高過馬車輪子的男丁,一條鎖鏈拴成螞蚱,全塞進礦井當了耗子。

  反抗的、老的,當場梟首。

  這事沒有親歷者能傳出話。全是外圍的斥候,隔著幾十里地趴在泥水裡看了一眼,連滾帶爬逃回來報的信。

  「閉嘴。」畠山國熙的聲音變了調。

  他幾步走到案幾前,端起那碗涼茶,仰頭倒進胃裡。刺骨的涼意從喉管一路殺下去,硬生生把心頭那點怯意壓住。

  「大明要的是白銀。這等上國,根本看不上倭國的破地盤。」

  畠山國熙放下空碗,把話掰碎了自我開解。

  「石見銀山埋了二十億兩白銀。那個叫李景隆的大明公爵,擺明了是衝著財帛來的。為了銀磚,他連勞力都能隨便砍。」

  「只要他們守在石見發財。本州島上的破銅爛鐵,他們連看一眼都嫌棄。」

  他盤腿坐回原位,手搭在刀柄上,底氣漸漸聚攏。

  「他要銀子,咱們就送。他缺挖礦的勞力,咱們帶兵去幫他抓!」畠山國熙發了狠。

  「佐渡的金子咱們自己留一半。等這片地頭上的對手死乾淨了。我親自備足十萬兩真金,去給曹國公磕頭當狗!」

  「有了大明這根大腿。幕府將軍的印信,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游佐長直重重磕頭:「主公英明!退一步海闊天空,這盤棋咱們穩贏!」

  當——!

  當——!

  當——!

  城門樓子上的純銅大鐘,突然被敲出炸裂的聲浪。

  最高級別敵襲警報。這是大軍壓境、兵臨城下才會動用的死簽。

  畠山國熙身子猛地往上一彈。

  「山名家不要命了?這種倒春寒的天氣來攻城?!」他一步衝到門前。

  走廊外面傳來一串失控的腳步聲。木板被踩得咚咚直響。

  「報——!」

  一名武士不顧規矩,連人帶刀撞破紙門。

  這是守海港的武士。

  「沒規矩的廢物!」游佐長直一把抽出肋差,刀尖壓過去:「哪邊的兵馬?慌成這副狗樣子!」

  武士根本不理會脖子邊上的刀。他揚起臉。

  畠山國熙低頭看過去。

  那張臉已經被徹底嚇脫了相。

  「海……外頭海上……」

  畠山國熙一把推開游佐長直。

  「海上到底有什麼!」畠山國熙唾沫星子噴了武士一臉:「細川家的船?來了幾條!把舌頭給老子捋直!」

  「不是細川家……」武士兩隻手扒住畠山國熙的胳膊:「大船……海上漂過來幾十座大山!」

  畠山國熙雙手驟停。

  「朝鮮運糧的船?」他強行給自個兒找了個台階。

  「不是……」武士咽下一口唾沫:「全是黑木巨艦。幾十艘並排。把海港徹底包圓了。」

  「船上掛著玄色紅龍旗!」

  「不打靠港旗語!直直地朝咱們撞過來了!」

  「船兩側全是伸出來的黑鐵管子!是大雷音火器!」

  武士脫了力,一頭栽回地板,抱住畠山國熙的大腿哀嚎。

  「主公!大明曹國公來了!」

  「石見那幫專剝人皮的活閻王,兵臨城下了!」

  轟——!

  春雨的幕布被生生撕開。一記發悶的巨響從海平面刮過來。

  大明火炮,實心鐵彈破空的怒吼。

  整個天守閣的木頭架子,跟著這聲巨響狠狠抖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