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崖山城破門!黑木匣里藏著大宋最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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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手十指鑿進死封的黃土堆。

  指甲崩斷。碎石片把指肚劃出駭人的血口子。

  陸承嗣根本不知道疼。兩根瘦成柴火棍的胳膊繃出鐵疙瘩一樣的肌肉線條,拼了老命往外扒。

  張破虜拖著斷腿在血泥里爬。兩隻手跟著城主死摳夯土。

  城頭上退下來的三百個漢子,卷刃的破刀一扔,全撲進門洞。

  沒人扯閒篇。

  只有粗喘,還有指甲摳刮石頭的瘮人動靜。

  大塊帶血的硬土球砸在腳邊,黃土一層層往下塌。

  「起——!」

  幾十個漢子拿肩膀往兩扇包鐵城門上硬頂。

  門,被頂開一道兩尺寬的口子。

  天光乍破。

  毒太陽的光柱射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極度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陸承嗣一腳跨出門縫。

  腳底下,被開花彈來回犁過的焦土延伸向前。

  他釘死在原地。

  一百步外。

  五十個全身罩在黑色精鋼板甲里的軍漢,踩著紅土,立成一堵密不透風的鐵壁。

  半人高的大櫓盾砸在泥地里。一丈長槍平舉。鋒刃的寒光晃得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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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壁正中。

  陸青雙膝跪地,兩手舉著那面粗糙的麻布旗。

  墨水畫出來的「明」字,在海風裡扯得筆直。

  陸承嗣的視線被那個字牽著,往上拔——越過旗幟,越過焦土,越過五里開外的大江。

  十二艘三層高的樓船,把江面堵得死死實實。

  主桅杆上兩面大旗並排。

  一面玄色底,紅線飛龍——明。

  一面粗麻底,墨水還沒幹透——宋。

  兩百年的兩代華夏正統。在同一陣江風裡,絞在一塊了。

  張破虜順著門縫爬出來。

  斷腿不喊一聲疼的糙漢,照著自己臉上猛抽了兩嘴巴子。泥污被眼淚沖開。

  「青哥兒……」

  他手腳並用,扒開滿地碎石往前蛄蛹。

  陸青丟了旗幟。他早沒勁了,半滾半爬迎上去。

  兩個瘦骨架子重重撞在一塊,互相死命薅住對方背上的爛皮甲。

  「咱們沒死絕!」

  陸青扯開嗓子嚎。破銅鑼一樣的哭腔在空曠的焦土上迴蕩。

  「一百一十二年啊!海那邊打贏了!神州還是咱們漢人的!」

  「王師——開大船,帶著天雷火炮——接咱們來了!」

  陸承嗣站在門洞口。

  他手裡的環首刀尖拄著碎磚,刀身傳到手腕的震顫,跟抖篩子一樣收不住。

  李二牛立在軍陣最前頭。

  遼東雪原上活劈過幾十個韃子腦袋的鐵血老卒。

  掃了一眼抱頭痛哭的乾瘦漢子,掃了一眼城門後頭那幾百個叫花子一樣的男丁。

  他左手橫刀歸鞘。

  右腳後撤。右臂掄圓。缽大的鐵拳,照著左胸的生鐵護心鏡——

  當!

  「大明前鋒營百戶,李二牛。」

  「奉晉王、秦王殿下將令——接大宋同袍回家!」

  身後。

  四十九個重甲死士收槍。握拳。砸胸。

  當!當!當!

  五十聲金鐵交鳴連成一片。

  ---

  十里開外的緩坡上,殺得天翻地覆。

  三萬生番被炮彈洗了一遍地,生生蒸發三成。

  剩下兩萬隻白毛野獸石斧都不要了,掉頭就往荒原密林里扎。

  大骨祭司跑在最前頭,插在頭上的鳥毛掉光了。

  江邊寶船上的大鼓敲出催命的鼓點。

  西側荒原捲起漫天紅土。

  秦王朱樉一身黑漆連環甲,倒拎半尺寬的厚背百鍊刀。胯下重型西域戰馬四蹄把地面砸出悶雷響。

  「給老子殺!」

  朱樉扯開粗脖子咆哮。

  「吃人肉的雜碎!今天放跑一個,你們自己把腦袋剁了見我!」

  五千精騎拉出一道黑色絞殺線,直接切進生番的人潮。

  沒有陣法。不用試探。

  沉重的馬蹄生生踩碎白泥生番的肋骨。

  朱樉手腕翻轉,刀口抹進前方一顆脖腔。

  三顆畫著白漆的腦袋打著旋飛上天,腔血全呲在胸甲上。

  他根本不抹臉。

  「這刀,算牆根底下二十一個兄弟帳上!」

  順勢往下狠砸。刀背拍在另一頭生番天靈蓋上。「咔嚓」一聲悶響,腦瓜骨全碎。

  五千把精鋼馬刀,在兩里地鋪開一層細密的血霧。

  大骨祭司剛跑兩步,左右兩匹戰馬夾擊。生鐵長槍卡進肋骨縫,往上一挑。

  人在半空打轉。馬刀橫過,雙手齊根斬斷。

  更後方,一千火槍兵排成三段擊線列。鉛彈呈扇形平推,後背開花的生番成片栽倒。

  這幫大明殺才,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殺蠻子,專業對口。

  ---

  密林邊緣。

  胡缺耳勒住戰馬,手指蹭了蹭少了半邊的左耳。一百個精幹錦衣衛死守後路。

  「頭兒,這幫雜碎的老窩怎麼弄?」小旗官攥著刀把問。

  「晉王有令。」

  胡缺耳拔出繡春刀,在馬鞍上敲了兩下。聲音干透了。

  「留五十人在這割腦袋,堆京觀。」

  「剩下的帶火藥包,順著腳印去端窩。不管公的母的。」

  他拉了下韁繩。馬頭偏了兩分。

  「既然吃了漢人的肉。那就用全族的命來還。」

  五十名緹騎一言不發,調轉馬頭,直接扎進毒林。

  ---

  城門外。

  二十一根燒得焦黑的木樁旁。

  幾里外的廝殺聲、炮響、慘叫,傳到這裡全變成悶悶的嗡鳴。

  蓋不過木樁底下還在冒煙的灰燼味。

  蹄聲碎了寂靜。

  朱棡翻身躍下戰馬。玄色勁裝外罩輕便山文甲。

  他不搭理地上跪著的一地遺民。

  大步走到中間那根木樁前。

  張破山的屍首還倒吊著。人被烘烤成了發脆的焦炭。

  油脂味混著糊味往外冒。扭曲的五官,死死鎖在咽氣前的那一刻。

  朱棡沒嫌髒。

  伸出在太原府掌管大印的手,搭上焦炭一樣的肩膀。

  「叫啥?」

  偏頭,看著地上的張破虜。

  張破虜嘴皮子直磕碰:「張破山……草民親弟……今年二十六……沒討婆娘……」

  朱棡牙關死咬。把頂到嗓子眼的酸水生生咽碎。

  雙手抬起,解開頭盔卡扣,沉甸甸的生鐵兜鍪夾進左邊腋下。

  大明開國皇帝第三子。

  對著大宋一名無名小卒的焦屍。

  彎腰。折背。

  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周正軍禮。

  「大明太祖第三子,朱棡。」

  「張兄弟。下地府見了陸秀夫丞相,見了宋軍列祖列宗——挺直了腰板跟他們交代。」

  「一百一十二年的孤城,你守住了。」

  「往後這天底下的蠻族,大明替你們殺。老朱家的大炮替你們擋。」

  陸承嗣死盯著朱棡。

  黃皮膚。黑頭髮。摘了頭盔後露出的髮髻——一絲不苟。

  甲葉縫隙里透出白色裡衣。左衣襟蓋著右衣襟。

  交領。右衽。

  一百一十二年了。

  哪怕城裡人死絕,布條拼湊也得縫在胸口的規矩——今天看到活人穿著了。

  這雙膝蓋頂了三萬食人生番都沒彎過。

  今天彎了。

  撲通。

  砸進血泥里。

  雙手伏地,腦門狠狠磕上紅土。

  不是拜大明的藩王。

  是跪那份失散百年的華夏薪火。

  「大宋崖山城守備軍統領,陸承嗣——叩見大明王師!」

  身後三百個餓脫相的男丁齊刷刷跪倒。壓抑的號啕再也憋不住。

  「老天爺開眼——咱漢家江山沒丟!」

  朱棡大步跨上前。

  兩隻手揪住陸承嗣胳膊上暴突的青筋,借著腰力一拔,硬生生把人拽直了。

  「把膝蓋收了。」

  朱棡鬆開手,拍了拍陸承嗣肩膀上的泥。

  「崖山之後,漢人膝下只有黃金,沒爛泥。」

  他收回手。

  「城裡還有多少活口?」

  「一萬人整。老弱占七成。糧倉斷三天了。」

  「李二牛!」

  「在!」

  「回江邊,把寶船上所有精面扛下來。起大鍋。熬白米肉粥。」

  朱棡一腳踹飛擋路的斷矛。

  「讓弟兄們掏干兜里的肉脯——今天,先讓一萬同宗吃頓飽飯。」

  話落。轉身。

  「帶路。進城。」

  穿過發黑的門洞。

  城裡全是夯土爛牆。

  主街兩側,穿著樹皮裙、餓得皮包骨頭的女人和娃娃縮在土牆根底下。

  幾個光腚的三歲小兒嘴裡還在啃黃泥巴。

  朱棡腳步沒停。

  但他右手五指收緊,指節扣在刀柄上。

  這是他壓怒的動作。跟在太原城樓上收到兵部扣歲賜公文時,一模一樣。

  主街盡頭。

  一方青石廣場。空空蕩蕩。

  八個餓得打擺子的老兵,死攥著削尖的木棍,圍住中間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口四四方方的黑木匣。

  匣外裹著褪色灰布,上頭全是乾涸發黑的狗血,畫著辟邪咒符。

  朱棡停下腳。

  他沒往前邁。

  不是怕。是懂規矩。再走一步,這八個皮包骨頭的老兵會拿命堵他。

  他們守了一百一十二年,差這最後三步不差。

  「那是什麼?」

  陸承嗣走到高台邊,雙膝落地。

  「回殿下。一百一十二年前,十萬軍民蹈海。前鋒營護戰船突圍。」

  「臨行前,陸秀夫丞相把這東西交給我高祖父。」

  陸承嗣手指碰了碰匣面上的狗血咒符。

  「丞相說——大宋氣數若盡,這東西寧可帶進棺材,也絕不能落入韃子手裡。」

  「崖山死了一萬多號人,沒讓生番摸到這匣子半根毫毛。」

  朱棡的呼吸粗了一截。

  能讓陸秀夫在死前拿最後的心血護送的東西——

  這不是什麼老古董。

  「開匣。」

  他一隻手死死攥住腰間佩刀的柄。另一隻手的大拇指,下意識地摁住了懷裡那枚沾泥的祥興通寶。

  陸承嗣站起身。

  走到高台最高處。

  粗糙的手掌,覆上了黑木匣的邊緣。

  八個老兵對視一眼。

  木棍,一根接一根插進泥里。

  老兵讓開了路。

  陸承嗣扣住匣蓋的銅鎖扣。手指用力。

  匣蓋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

  朱棡的瞳孔收到了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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