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大明守夜人: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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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沉得發悶。

  那是軍靴底部特有的鋼釘,在凍土上犁出的動靜。

  「咚。」

  「咚。」

  里正王德福原本正盯著秀兒那張慘白的臉,這會兒聽見動靜,脖子縮了縮。

  他扭頭往村口看去。

  寒霧裡,那是身高足有六尺開外的漢子,肩寬背厚。

  肩膀上斜挎著個粗布大包。

  他走得慢,但步子邁得極死,每一步都踩得穩如磐石。

  周家管事周祿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王里正,這又是你們村里哪個沒長眼的刺頭?大喜的日子,別壞了周家的運勢。」

  王德福揉了揉昏花的眼珠子。

  他盯著那漢子的身形,覺得這骨架子有點眼熟。


  漢子在院門外五步遠站定。

  他抬起頭。

  那張臉,從左邊額角斜著划過眼眶,一直延伸到耳根,橫著一道半寸寬的蜈蚣疤。

  獨眼,渾濁。

  可在看清院子裡那一幕時,那隻獨眼猛地收縮,透出一股子要把人活活撕碎的戾氣。

  「哥?」

  趙二狗手裡的柴刀「噹啷」落地。

  他不敢認。

  可那股子連夢裡都記得的親勁兒,還是讓他喊了出來。

  那個去了遼東十年、連封家書都沒寄回來、大家都以為早被韃子剁碎了的親哥,活過來了。

  趙大柱也僵住了,手裡的桑木扁擔差點杵在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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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黑虎?」

  大伯的聲音在打顫。

  趙黑虎沒吭聲。

  他沒看里正,也沒看那兩個正要伸手抓秀兒的打手。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秀兒脖頸處那顆搖搖欲墜的血珠子上。

  還有秀兒那雙露著腳趾頭、被凍得青紫的腳。

  趙黑虎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不是吼叫,卻比任何吼叫都讓人發毛。

  「秀兒,誰弄的?」

  聲音嘶啞。

  秀兒站在原地,她看著面前這個滿臉血腥味的男人。

  十年前哥走的時候,還她還小。

  那時候的哥,會從懷裡掏出半個咬過的酸梨,嘿嘿傻笑著塞進她嘴裡。

  現在的他,一身鐵鏽味,聞著都讓人想吐。

  可秀兒想哭。

  「哥……」

  秀兒嘴唇哆嗦,積攢了十年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山崩海嘯。

  她把那根尖銳的竹簪子隨手一扔。

  瘋了一樣撞開那兩個打手,直接扎進趙黑虎那個滿是汗臭味的懷裡。

  「哥!你咋才回來啊!」

  「娘要瞎了……大伯家沒糧了……」

  「他們說你去遼東死了,要把我拉走去給死人沖喜……」

  秀兒嚎啕大哭。

  趙黑虎的手原本僵在身體兩側。

  那是一雙殺過無數人、布滿老繭、甚至連指甲縫裡都摳不出乾淨肉的手。

  他有些笨拙,甚至帶著點惶恐。

  他輕輕拍著秀兒的背。

  「哥回來了。」

  趙黑虎低頭,盯著秀兒那雙裂了口的腳。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

  「別哭,哥在這兒,誰也拉不走你。」

  他把背上的布包解開,一把塞進秀兒懷裡。

  「拿進屋,給娘。」

  秀兒接過包,差點被拽了一個趔趄。

  王德福這會兒終於回過味來了。

  趙黑虎?

  那個趙家的死鬼大頭兵?

  他看著這個滿臉疤的獨眼龍,心裡雖然打鼓,但一瞅身邊周家那幾個腰挎腰刀的打手,膽子又肥了。

  在大明,當兵的是配軍,是賤骨頭。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黑虎嗎?」

  王德福往前走了兩步,兩手往袖口裡一插,拿腔拿調道。

  「回來得正合適。你大伯家欠了村里兩年的秋稅。縣裡修善水河堤的勞力,也點到你家頭上了。」

  他指了指周祿:「這位是周府的二管事。周少爺看上秀兒,那是給她臉面。」

  「既然你回來了,正好當個見證。」

  「這五兩碎銀子,你拿去縣裡割二斤肉,找個相好的過日子。別在這兒礙眼。」

  周祿也斜著眼。

  「趙黑虎是吧?在邊關待了幾年,懂點尊卑。這烏程縣,還沒人敢踩周家的臉。」

  趙黑虎沒理他。

  他轉過身,大步跨過門檻,進了堂屋。

  「娘,兒子回來了。」

  屋裡「咣當」一聲,像是什麼盆碗摔碎了。

  緊接著是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

  趙老嫗雙眼空洞,摸索著從炕上跌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向門口。

  「黑虎?我的兒啊!」

  趙黑虎單膝下跪,兩隻粗大有力的大手,穩穩接住了老母那雙枯樹枝般的手。

  老太婆在他臉上胡亂摸索著。

  摸到那道半寸寬的蜈蚣疤時,手像被燙了似的抖成了一團。

  「兒啊……這得多少刀啊……他們說你死了……嗚嗚……」

  趙黑虎把頭埋在老母的手心裡。

  他那如鐵打般的脊樑,此刻在寒風裡不停地顫抖。

  院子裡,王德福等得眼皮直跳。

  「黑虎!老子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他指揮著兩個壯漢:「去,把那個丫頭拖出來!吉時到了,周家要是怪罪下來,咱們誰都別想活!」

  兩個打手一咬牙,從懷裡抽出了兩根包鐵的短棍。

  他們互相遞個眼色,踩著步子往台階上摸。

  就在他們腳尖剛踩上堂屋台階的一剎那。

  一直背對著他們的趙黑虎,突然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什麼動作。

  只見他左手在地面一撐,整個人像是一道貼地滑行的鐵砣子。

  「砰!」

  趙黑虎的肩膀狠狠撞在其中一個壯漢的心窩口。

  那是沉悶的肉體碰撞聲,伴隨著肋骨斷裂的脆響。

  壯漢連個屁都沒放出來,整個人橫著飛出去三丈遠。

  直接撞爛了院角的雞圈,埋在爛泥和雞糞里,沒氣了。

  另一個打手剛想掄棍子。

  趙黑虎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直接鎖住了他的咽喉。

  發力。

  「咯……咯……」

  壯漢的兩隻眼珠子幾乎要爆出來。

  趙黑虎面無表情,五指合攏,像捏死一隻耗子。

  隨後,右手猛地往下一個狠摜!

  「轟!」

  壯漢的身子死死砸在青磚地上,震得地面浮土亂飛。

  趙黑虎抬起軍靴,狠狠碾在對方的手腕骨上。

  一碾。

  「啊——!!!」

  趙黑虎緩緩站直身子,獨眼掃過被嚇懵的王德福。

  「王里正,你剛才說,點誰家的名額?」

  王德福連退四步,一屁股坐進了那兩袋細面上。

  他指著趙黑虎,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你……你造反!你毆打差人!」

  「差人?」

  趙黑虎冷笑,眼底全是瘋勁。

  他走到原本被秀兒抱進屋的那個布包前,一把扯過,摔在泥地里。

  刺拉——

  布帛撕裂。

  第一層。

  白花花的銀子,像石頭一樣滾了出來。

  一錠。兩錠。

  足色的五十兩官銀,在夕陽底下晃得人眼球生疼。

  整整十錠。

  五百兩現銀!

  趙大柱和趙二狗直接看傻了,那可是他們十輩子也掙不回來的天價!

  周祿的手爐掉在地上,火紅的炭塊燙壞了他的綢緞衣服。

  這不對。

  這絕對不對!

  一個大頭兵,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銀子?除非是搶了國庫!

  「這錢……是哪來的?」周祿的聲音在牙縫裡打戰。

  趙黑虎沒答話。

  他從包裹最底下,拽出了一捆被油布裹得死死的東西。

  隨著他極其緩慢地拆開。

  一抹不祥的黑色流光,瞬間壓住了所有的雜音。

  刀。

  一把漆黑、窄刃、直脊的怪刀。

  刀格處刻著兩個入木三分的篆字。

  【守夜】

  趙黑虎握住刀柄,並沒有拔刀。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暗紅色的腰牌。

  上面雕著一條若隱若現的蛟龍。

  「王德福,你是讀書人,認不認得這兩個字?」

  趙黑虎把腰牌往王德福眼皮子底下一晃。

  王德福伸長了脖子,看清那「守夜」二字的瞬間,他像是被雷劈中了天靈蓋。

  那是最近傳遍州縣、連知縣大老爺提起來都得先往京城方向作揖的……

  太孫禁衛。

  專門清理貪官污吏、地痞豪紳的……守夜人!

  「守……守夜爺饒命!」

  王德福「撲通」跪倒在泥水裡,瘋狂扇著自己耳光。

  趙黑虎沒理他。

  他那隻獨眼,慢慢轉向想溜的周祿。

  「周管事,周家很有錢?」

  趙黑虎步子不快,卻震得周祿心臟都要停了。

  「趙……趙爺……都是誤會……這事兒是王德福攛掇的……」

  趙黑虎伸出大手,一把扣住周祿那張肥臉。

  發力。

  「我妹子脖子上流了血,你說是誤會?」

  「啪!」

  一個大嘴巴子扇過去。

  周祿兩顆帶血的後槽牙直接飛上了屋頂。

  「我大伯五十多歲要去修河堤,你說是誤會?」

  「啪!」

  反手又是一個。

  周祿的臉瞬間腫成了爛豬頭。

  趙黑虎按住他的天靈蓋,將其猛地往地面一磕。

  「咚!」

  腦門撞在青磚上,滿臉鮮血。

  「給老子記住。」

  「你們這些爛人的命,在太孫殿下眼裡,連這一兩銀子都值不了。」

  「滾。」

  周祿連滾帶爬地衝出院門。

  趙黑虎沒去追。

  他重新把刀包好。

  轉身,面對已經看呆了的家人。

  「大伯,二哥。」

  趙黑虎臉上的橫肉軟了下來,眼眶通紅。

  「我回來了。」

  「這次回來,沒人能再欺負咱們老趙家。」

  「誰伸手,我就剁了誰的手!」

  此時。

  趙家岙村外,幾十騎快馬正順著水泥路飛奔而來。

  領頭的騎士腰間。

  同樣掛著一把——【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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