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這叫經商?胡萬三:帶上火炮,咱們以德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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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郊大營南門。

  「咯吱——」

  沉重的生鐵皮大門被兩名士卒緩緩推開,刺耳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荒原上傳出老遠。

  一串沉重、整齊,卻又透著一股子死氣的腳步聲,從門後那片黑暗裡傳了出來。

  兩千多名老卒,排成緊湊的縱隊。

  他們脫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紅色大明胖襖,換上了朝廷新發的粗布冬衣。

  雖然衣服厚實,卻壓不住他們身上那股子幾十年攢下來的血腥味。

  每個人背上都斜背著一把刀。

  直背、厚脊,刀鞘在冷風裡泛著冷森森的光。

  那是工部新鍛造出來的精鋼橫刀,刀鍔處,「守夜」兩個字鑿得極深。

  走在最前面的漢子,身形像座黑鐵塔,每走一步,地上的凍土似乎都要跟著顫上一顫。

  這人叫趙黑虎。

  定遠的老兵。捕魚兒海那一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身上那道半尺長的傷疤到現在每逢陰天還疼得鑽心。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交代在塞北的雪地里了。

  趙黑虎停在營門的門檻前。

  他沒急著走,而是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校場上方那面獵獵作響的軍旗。

  下頜骨的肌肉死死擰著,牙根處發出一聲細微的酸響。

  「黑虎哥。」

  孫猴子從後面擠上來。

  這小子長得乾瘦,是個頂級的斥候,曾經在林子裡趴了三天三夜,就為了割一個韃子百戶的腦袋。

  此時,孫猴子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正神經質地摩挲著背後刀柄,嘴唇有些發紫。

  「咱……真就這麼回去了?拿這五十兩銀子,回鄉下當財主?」

  趙黑虎沒吭聲,只是伸手摸了摸懷裡那錠硬邦邦的官銀。

  「守夜人。」趙黑虎自嘲地笑了笑:

  「太孫讓咱去砍貪官。可咱這種人,回了鄉下,見著那些個搖頭晃腦的縣太爺,連話都說不利索,怎麼砍?」

  孫猴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因為常年拉弓,指節已經完全變形,指縫裡甚至還嵌著沒洗淨的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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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這雙手,除了捅人,啥也不會。這要是握上鋤頭,估計得把自己的腳趾頭給刨了。」

  兩千多條漢子,就這麼戳在風口上。

  他們被大明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鍛造了二十年,成了最鋒利的零件。

  現在,機器不需要他們了,要把他們拆散了撒進民間的泥土裡。

  那種孤獨感,比漠北的白毛風還要冷。

  就在這節骨眼上,遠處那條筆直的水泥官道,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震動。

  「噠噠噠——」

  馬蹄擊打硬化地面的聲音,密集得像陣雨。

  趙黑虎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結陣!」

  一聲怒吼,壓過了北風。

  原本還在感傷的兩千老兵,瞬間像是被拉滿了弦的強弩。

  沒有哨音,沒有旗號,第一排順勢半蹲,右手按在背後刀柄上;第二排斜跨半步,形成了完美的錯位防禦。

  一股足以讓戰馬受驚的殺氣,在這營門前猛地炸開。

  五十步外,三輛包著防箭銅皮的馬車死死勒住了韁繩。

  馬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翻下馬背,縮在車軲轆底下抖個不停。

  他發誓,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嚇人的眼神,那是幾千雙盯著獵物喉管的餓狼。

  車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胡萬三沒顧得上踩那白玉鑲邊的腳踏板,直接從馬車上蹦了下來。

  這胖子落地時沒站穩,腳下一滑,跪在泥里打了個滾。

  可他連泥都顧不得拍,抬起頭時,那雙三角眼裡竟然透著一股子見著親祖宗般的狂熱。

  「好刀!好漢子!」

  胡萬三那張滿是肥肉的臉紅得發亮。

  錢百萬和蘇半城也哆嗦著從後面爬出來。

  這兩個大掌柜雖然腿肚子轉筋,但看著那兩千多把寒光閃閃的橫刀,硬是壓住了恐懼。

  這哪是兵啊?這是能給他們下南洋換金磚的活神仙!

  距離陣前十步。

  趙黑虎緩緩站直身子,雖然沒拔刀,但那股子血腥氣已經把胡萬三籠罩得死死的。

  「商賈。」趙黑虎的聲音冰冷無情:「這裡是大營禁地。衝撞軍陣,殺無赦。」

  胡萬三深吸一口冷氣。

  「在下胡萬三,皇太孫欽命皇商。」

  他一揮手,身後的夥計忙不迭地往下抬大木箱。

  「嘭!嘭!嘭!」

  二十個沉甸甸的木箱重重砸在凍土上,震起一層灰塵。

  胡萬三從袖口裡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反手一挑。

  「咔嚓」一聲,銅鎖落地。

  他一把掀開蓋子。

  天光本來有些陰沉,但在箱蓋打開的一瞬間,白茫茫的銀光幾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一錠錠官制的五十兩雪花銀,整齊得像磚頭一樣,碼滿了整箱。

  「我不買命。」胡萬三走到趙黑虎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賭徒的瘋狂:

  「我來買各位手裡這把刀,買你們這輩子殺人的本事!」

  趙黑虎背後的刀柄,「噌」地發出半寸清鳴。

  「守夜人的刀,不給商賈做狗。」

  胡萬三沒退。

  「種地?各位,你們真想回去種地?」胡萬三指著南方:

  「南洋!過海千里,那地皮底下的鐵礦是露天的,河裡流的是金子!」

  「太孫發了特許龍旗!那裡沒王法,沒衙門。誰的刀快,誰就是在那兒開宗立派的老祖宗!」

  胡萬三一腳踹在銀箱子上,震得那些銀錠子亂顫。

  「帶上這筆安家費!跟著我下南洋!咱們去把那邊的金山給刨了!分你們三成乾股!」

  「是窩窩囊囊地回去被那些酸腐縣官欺負,還是跟著老子去開天闢地當個活閻王?」

  「趙統領,這筆帳,你們這幫祖宗算不明白嗎!」

  校場門口,寂靜得連風聲都停了。

  兩千名老兵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灼熱。

  ……

  同一時間。

  皇家實業總局衙門。

  朱高熾正趴在內堂那張加寬的太師椅里。

  「快!再快點!」

  這位燕王世子這會兒哪還有半分「瘋狗營」練出來的凌厲勁兒?

  他正滿頭大汗,那雙短粗的手快得像殘影,正拼命往嘴裡塞著東西。

  案桌上,擺著三大盤油光發亮的糖醋排骨,一碗幾乎看不見米、全是蹄膀肉的濃湯。

  「呼……香,真特麼香。」

  朱高熾吃得滿臉紅光,腮幫子鼓得像個河豚。

  他在李景隆手裡這些日子,每天嚼的都是能磕斷牙的黑面窩頭。

  這會兒見了葷腥,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親。

  「殿下,您慢點。」太監海濤在一旁守著門,聽著裡面的動靜,小聲提醒:「萬一曹國公這時候殺個回馬槍……」

  「別提那掃興的名字!」朱高熾一邊嚼著脆骨,一邊哼哧著:

  「那貨被打得臉像個爛豬頭,這會兒估計正貓在家裡擦藥呢。太孫大婚在即,遼東的帳本得本世子親自核驗,他李景隆敢來干擾辦公?」

  朱高熾扯下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滿足地閉上眼。

  「本世子這也是為了大明操勞過度,補補,必須得補補。」

  就在他準備端起那碗蹄膀湯一飲而盡時。

  「咣當——!」

  大門的門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慘叫,整扇厚重的木門直接被人從外面蠻力踹開。

  朱高熾嚇得一激靈,手裡那塊排骨順著嘴角直接掉進了褲襠。

  他猛地抬頭。

  門檻處,一個身披精鋼鎖子甲、腰挎長刀的身影,正擋住了所有的天光。

  那張被打腫的豬頭臉上,右眼的烏青已經變成了深紫色。

  配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帥」的傲慢表情,在這陰冷的正堂里顯得格外詭異。

  李景隆單手扶著那頂還沒扶正的紫金冠,緩緩踏進門內。

  他的視線在朱高熾褲襠那塊還在冒熱氣的排骨上停留了半秒。

  然後,李景隆露出一個充滿了「大局觀」的冷笑。

  「世子殿下,這消食兒的操練還沒完。」

  李景隆慢條斯理地解開牛皮護腕。

  「太孫說了,這人要是懈怠了,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就會生鏽。為了大明這六百萬兩彩禮的帳目不出一絲紕漏……」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按在案桌上。

  「起來!負重五十斤,去朱雀大街跑個來回!」

  朱高熾看著自己被毀掉的下午茶,又看了看李景隆那張腫臉。

  他想哭。

  真的。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李九江!你特娘的這是報私仇!」

  朱高熾的咆哮聲。

  朱高熾意識到自己這樣子下去到李景隆的瘋狗營,他可能真的會死的。

  他眼珠子一轉。

  「等一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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