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暴君是不是出問題了!終於到我們的時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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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不再是那間浸滿絕望和穢氣的死囚牢。

  這裡石壁乾燥,地面乾淨,角落裡甚至擺著一張鋪嶄新棉被的木床。

  藍玉赤著上身,面無表情地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從頭頂澆灌而下。

  刺骨的涼意讓他精神一振。

  水流沖刷著身上早已乾涸的血污,也帶走了那股縈繞不散的死氣。

  他那身軀上縱橫交錯的傷疤,隨著肌肉的起伏微微扭動,每一道都記錄著昔日的赫赫戰功。

  以及那新生的傷痕,顯示著他在詔獄裡受了不知道多少的苦頭!

  他吃完了肉粥,啃光了饅頭。

  腹中有了熱氣,力氣正一點點地回到這具幾乎被摧毀的軀殼裡。

  「咔噠。」

  牢門被打開,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飛魚服。

  當他的視線觸及那個赤裸著上身,僅僅一個背影就散發出雄渾之氣的男人時,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一下。

  藍玉沒有回頭,拿起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身上的水珠。

  「蔣指揮使,聽說你手下那幫畫師,畫不好咱外甥的像?」

  蔣瓛的身體一繃。

  這件事乃宮中絕密,他是如何得知的?

  皇帝親口告訴他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蔣瓛的後背就滲出一層冷汗。

  「涼國公說笑了,下官……」

  「別跟咱裝蒜。」

  藍玉轉過身,將手裡的布巾砸進木盆,水花四濺。

  他一步步逼近,蔣瓛竟下意識地向後退半步,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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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玉伸出一根手指,隔著飛魚服,點在了蔣瓛的胸口。

  「陛下要找的人,咱比你清楚他是誰。咱也比你清楚,他長什麼樣。」

  他收回手,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鐵。

  「你們畫不出來。那孩子的眼睛,你們沒見過。那不是狠,那是從棺材裡爬出來,親眼看過閻王爺長什麼樣的人,才有的眼神。」

  藍玉轉身走到桌邊,那裡已經備好了獄卒送來的紙筆。

  他拿起畫筆,在手中掂了掂。

  「咱來畫。」

  蔣瓛靠在牆上,看著藍玉那寬闊而布滿傷疤的背影。

  他忽然徹底明白了。

  眼前的藍玉,已經不再是那個待死的涼國公。

  他是皇帝重新磨礪出鞘的一把刀。

  而他蔣瓛和整個錦衣衛,都將是這把刀的刀鞘,甚至是……第一塊磨刀石。

  ---

  奉天門外,一片死寂。

  夕陽的餘暉給漢白玉的地面鍍上一層血色。

  吏部尚書詹徽跪在百官的最前列,膝蓋已經沒知覺,但他心裡卻熱得發燙。

  成了!

  罷朝、封城、藍玉的凌遲都停了。

  樁樁件件,都在昭示著一件事——那個威壓天下數十年的老皇帝,終於要油盡燈枯了!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著身後烏泱泱跪倒的一片同僚。

  「詹大人,咱們這……可是從龍之功啊!」身後,戶部的一名侍郎壓低嗓門,聲音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詹徽撫著頜下長須,在酸麻中竭力挺直腰杆,用一種指點江山的從容語氣回應:

  「我等此舉,非為私利,乃為國本江山!皇太孫仁厚,早登大寶,方是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詹大人高義!」

  「我等讀書人,盼的就是這一天!」

  壓抑的興奮在人群中蔓延。

  一個屬於他們文官的時代,似乎已在向他們招手。

  只有都察院御史王簡,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跪倒的人群之外。

  他看著詹徽等人難掩得意的背影,只覺得荒唐。

  這不是請安,這是在龍榻之前,提前擺開的慶功宴!

  愚不可及!

  他緩緩合上眼,不願再看那一張張被欲望扭曲的嘴臉。

  暮色漸濃,廣場上的興奮慢慢被不安所取代。

  「怎麼還沒動靜?」

  「宮裡……該不會是……」

  就在人群開始騷動時——

  「吱呀——」

  那扇緊閉的宮門,發出沉重的呻吟,向內打開。


  來了!

  然而,門後出現的,不是傳旨的太監,也不是身著素服的皇太孫,而是一片玄色的鐵甲。

  「哐!哐!哐!」

  沉重而整齊的步伐,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一隊身著重甲,面覆鐵甲的軍士走出來,他們胸前的甲冑上,烙印著一個猙獰的「內」字。

  內十二衛!

  一些老臣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番號,讓他們仿佛看見自己一家老小都在刑場之上一家團聚。

  為首的將領走到百官面前,那雙從面甲縫隙中透出的眼睛,像看死人一樣,掃過地上跪著的每一個人。

  詹徽的心,沉入了谷底。

  不對!

  全都不對!

  那將領從身後親兵手中,接過一卷黃色的絲帛。

  聖旨!

  詹徽的身體一軟,整個人向前一撲,臉砸在冰涼的石磚上,官帽滾到一邊。

  將領展開聖旨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奉天門外,百官喧譁,搖惑人心,罪無可恕!吏部尚書詹徽,帶頭生事,意圖叵測!著……於殿前罰跪六個時辰!余者,各罰跪三時辰!欽此!」

  沒有雷霆之怒,只有冰冷的宣判。

  皇帝沒病!

  他什麼都知道!

  一股熱流從詹徽的胯下湧出,官袍之下,一片濕熱。

  身後近百名文官,更是個個面如土色。

  完了!

  他們以為的從龍之功,在皇帝眼裡,就是一場拙劣的逼宮鬧劇!

  「不……不是的……臣等是為陛下祈福……」詹徽手腳並用地向前爬,想要解釋。

  內衛將領卻連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唯一站著的王簡身上。

  他收起聖旨,抬起戴著金屬手套的手指,遙遙一指。

  「此人,為何不跪?」

  一句話,點醒所有陷入絕望的官員!

  詹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轉頭,指向王簡,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是他!是他心懷不滿!我等跪地為陛下祈福,他卻傲立不跪!是他對陛下不敬!」

  「沒錯!就是王簡!我親眼所見,他冷笑連連!」

  「將他拿下!他是主謀!」

  剛才還稱兄道弟的同僚,此刻都化作一群紅眼的豺狼。

  王簡看著那一張張扭曲的臉,聽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話語,只是從容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

  內衛將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吐出兩個字:「拿下。」

  兩名軍士上前,戰斧的寒光映在他平靜的臉上。

  他伸出雙手,鐵鐐落下。

  眼看王簡被押走,詹徽等人臉上都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那名內衛將領並未離開,反而一步步走到癱軟在地的詹徽面前。

  詹徽嚇得渾身一抖。

  將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甲後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詹大人,可知此人,要被押往何處?」

  詹徽茫然地搖頭。

  將領的聲音帶著那股冷意。

  「對陛下不敬者,送詔獄。」

  他停頓一下,似乎是特意留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然後才慢悠悠地補充道。

  「至於他那個家……就不勞煩王御史自己回去了。錦衣衛,會替他『收拾』乾淨的。」

  「收拾」二字,說得又輕又慢。

  詹徽的忍不住又打一個冷顫,他感覺身下又是一股熱流湧出。

  他終於明白,王簡不是替罪羊,他是一聲喪鐘。

  這把刀,不是砍王簡的。

  是懸在他們每一個人頭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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