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淮西勛貴內議，李善長：我今天是非死不可？
第101章 淮西勛貴內議，李善長：我今天是非死不可？
傍晚時分，韓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
淮西勛貴或騎馬、或乘轎，陸陸續續趕來。
「李先生。」
「朱棣小兒算什麼東西？」
「要不是他逼反了永嘉侯，幾個老弟兄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這口氣，我忍不下去。」
宋國公馮勝大聲嚷嚷道。
「是啊，咱爺們打仗的時候，燕王還在娘胎里，什麼時候輪到他說三道四了。」
「就是就是，陛下也不能這麼欺負功臣吧。」
「」
一干淮西勛貴看見馮勝站了出來，你一言，我一語，憤憤不平。
端坐上首的李善長沒有理會他們，一雙老眼注意到了沒有開口的衛國公鄧愈、鄭國公常茂（常遇春之子），還有長興侯耿炳文、穎川侯傅友德、蘄春侯康鐸、汝南侯梅思祖等人。
鄧愈一向不喜參合這些事，常茂的舅舅是藍玉，他還不到二十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又娶了馮勝的閨女，按理說他應該跟這些人同仇敵愾，偏偏選擇了沉默，除非是太子妃在後面警告他。
蘄春侯康鐸是從其父康茂才那裡接過的爵位，不敢插嘴也很正常，汝南侯梅思祖最是圓滑，最擅明哲保身，做出這等行為也不意外。
耿炳文、傅友德就不一樣了，他們一向被視作國公之下的人物，地位僅次於湯和。
跋扈如朱亮祖尚且要稱一聲耿大哥、傅大哥，他們居然不說話，著實令人意外。
「咳咳。」
李善長假裝咳嗽了幾聲，在場眾人這才停下了發牢騷。
「長興侯、穎川侯怎麼看？」
「呃呃！」
耿炳文、傅友德對視了一眼，有些懵。
其它勛貴齊刷刷的抬頭望向二人。
「燕王殿下。」
耿炳文起身說道：「少年豪傑，膽魄、心智皆非常人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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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在領兵打仗上更是如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
「與魏國公的用兵路數並不一樣。」
？？？」
一眾勛貴臉色有些變了。
隨即，傅友德站起身來，直爽道：「我不知道朱亮祖他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承認河西之事，我做錯了。」
「當時，蒙兀兒人動用了十萬大軍，直逼北庭。」
「我們還在劫掠河西，想著把俘獲裹挾著班師回朝。」
「要不是燕王殿下讓西平侯堵住缺口，又從漠北千里迢迢趕到北庭，如何能有今日北庭大都護府。」
「我佩服他。」
轟隆！
一言落下，全場皆驚。
如果說耿炳文的發言是在告訴所有人朱棣今時今日的成就並非靠徐達取得，那麼，傅友德的發言無疑是在反駁他們剛才的話，公開為朱棣站隊，承認自己不如朱棣，承認淮西勛貴在河西做錯了。
剛才臉上還一副義憤填膺樣子的宋國公馮勝臉色變得青紫交加，注視著耿炳文、傅友德的眼神都變得狠厲。
「還真是沒想到！」
衛國公鄧愈一臉驚詫的看著兩個侯爵。
他對朱棣了解不深，但耿炳文、傅友德二人在淮西一干人等中，用兵絕對可以排前十，他們對朱棣這般推崇備至，可見燕王確實有真材實料。
「老相國。」
「今日召我們來此，可是宮中有事？」
一直充當透明人的胡惟庸冷不丁的一句話轉移了話題。
在場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到李善長身上，李善長這些年為了不引起朱元璋的懷疑，從沒有這般大張旗鼓的叫來如此多的淮西勛貴，這一舉動難免令人心生懷疑。
「太子殿下下午來了。」
李善長緩緩說道。
「太子殿下！」
頓時，在場所有淮西勛貴臉色驟變。
「歲末大朝會，我們手中的丹書鐵券都帶上。」
「別讓陛下難做。」
李善長環視眾人，淡淡道。
「什麼？」
聞言，一眾淮西勛貴臉色大變。
他們之所以無所顧忌，不就是因為丹書鐵券能保他們的命，把這個交上去了，從今以後，他們還敢這麼做了嗎？
「好，我交。」
鄭國公常茂一秒都沒有遲疑，爽朗道。
一眾淮西勛貴看著他那樣子，恨不得把他揍一頓，尤其是馮勝，他還是常茂的岳丈。
..」
李善長、鄧愈、胡惟庸在常茂站出來表態的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這肯定是常家提前得到了通知。
「李先生。」
「丹書鐵券當初可是封爵賜下。」
「陛下怎麼出爾反爾？」
馮勝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不服氣，壓根不想交出丹書鐵劵。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們，連耿炳文、傅友德都不願意這麼做。
「丹書鐵券最早是漢高祖劉邦賜給功臣的。」
「淮陰侯韓信立下汗馬功勞，不一樣被殺了。」
「上位從來沒說過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
「老夫年歲已高，有丹書鐵券，無丹書鐵券，均可！」
「若你們真的不想交，那便不交。」
李善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李先生。」
馮勝等人是桀驁不馴，可他們不是傻，全都看出來了李善長的態度。
「既是太子知會李相，本公會交出丹書鐵券。」
衛國公鄧愈隨之表態。
「我們交。」
蘄春侯康鐸、汝南侯梅思祖、臨江侯陳德、靖海侯吳楨表態。
我們...」
其它勛貴還在躊躇之中。
耿炳文、傅友德已然開口：「我們也交。」
「交。」
馮勝咬了咬牙，從嘴裡擠出一個字。
「我們也交。」
其他人這才同意交出丹書鐵券。
「歲末大朝會將會有大的變動，你們要做好準備。」
李善長看見眾人都同意交出丹書鐵券，態度和緩了許多，叮囑道。
「嗯。」
馮勝、鄧愈等人暗自記在了心裡，依次離開了韓國公府。
等到所有勛貴都走了，李善長眼瞼微動，出聲道：「胡惟庸。」
「老相國。」
胡惟庸坐正了身體，一副聆聽教誨的恭順樣子。
「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了。」
「淮西不可不用，亦不可大用。」
「老夫不能再像今天一樣去跟馮勝他們講道理。」
「從此間起，淮西之事，你處理。」
李善長說完，雙眼直接閉上了，面容疲憊。
「是。
胡惟庸偷偷地觀察著他，直到發現李善長沒有別的安排，這才轉身離開，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李善長不想沾染這些麻煩，他卻想藉助淮西勛貴走上更高的位置，二人本就不是一條路。
他不知道的是李善長在他起身離開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注視著他遠去。
酉時五刻，皇宮籠罩在一片金光中，夕陽西下。
坤寧宮內，馬皇后張羅著宮女布菜，她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地道的鳳陽菜。
「婆娘！」
「娘！」
朱元璋、朱標一前一後進了殿，撲鼻而來的香味勾起了父子二人的饞蟲。
「老四還沒來啊。」
馬皇后看見他們都來了，朱棣還沒有來，不免多望了幾眼。
「四弟午後去了秦王府，方才聽人來報，元國公攜女前往錦衣衛衙門。
，，..
「應該會晚一些來。」
朱標始終一副儒雅姿態示人。
秦王府？」
馬皇后看向朱元璋，一雙鳳目中充斥著懷疑之色。
「老二媳婦這些年給北元傳了不少消息。」
「老四說想要她手裡的元人暗探，整合進入錦衣衛，從而拓寬錦衣衛的邊界。」
朱元璋背負雙手，開口道。
「重八。」
「那可是老二媳婦。」
馬皇后一聽這話，語氣立馬變得沉重許多。
「婆娘。」
「咱已經跟老二說過了。」
「宮中會傳出話去，老二媳婦突發惡疾，不治身亡。」
「關乎朝廷臉面，這件事不能不辦。」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燒餅就往嘴裡送。
見狀，馬皇后知道他鐵了心要治王月憫，王月憫的所作所為已經觸碰了大明朝的底線，絕不可能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燕王殿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宮女、太監的聲音，朱棣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朝幾人打招呼：「老頭子，娘，大哥。」
「怎麼不坐啊，等我來才動筷，這多不好。」
「老四。」
朱標暗暗的給朱棣使眼色，沒見馬皇后臉上表情不對勁嗎，還擱這混不吝。
「娘。」
「這是怎麼了？」
「誰惹你不高興了，我大耳刮子抽他。」
朱棣湊到馬皇后跟前，嬉皮笑臉的說道。
「老四。」
「我問你，老二媳婦，你怎麼安排的。」
「哦，就這事啊。」
朱棣不以為然道：「我把老頭子的話傳給二哥了，二哥似乎很著急把鄧氏扶正。」
「我岳丈來了錦衣衛衙門，王月憫承認手中確實掌握著探馬軍司，她願意交出全部人的名單和聯繫方式。」
「所以，我也沒讓她進詔獄，只是安排人在北鎮撫司尋了一處院子，只要不出院子，她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最近這段時間，海別會陪著她，還有一個她從蒙古帶來的侍女。」
「老二這個混帳東西。」
馬皇后立馬罵道：「不准，本宮不准，鄧氏不是個能當家做主的女人。」
當初選王月憫當秦王妃不只是朱元璋一人的注意，她也看上了這個出身草原的兒媳婦。
這些年，王月憫事事安排妥當，對她更是尊敬有加，馬皇后又怎會不滿意。
「此事確實不妥。」
朱元璋囫圇著吃了一個燒餅，說道：「咱要用擴廓，她妹妹才宣布死訊，老二就要把側妃扶正，這讓擴廓心裡怎麼想？」
「鄧愈已經是淮西一干人等當中唯一執掌兵權的國公。」
「他女兒要是做了秦王正妃，難保不會有什麼心思生出。」
「老大，你親自走一趟，告訴老二，不許鄧氏扶正。」
「是，爹。」
朱標坐還沒坐下，就已經出了坤寧宮。
「老四，先坐下。」
「娘做了你愛吃的菜。」
馬皇后臉色柔和了許多，對朱棣說道。
「嗯。
「6
朱棣坐在了朱元璋、馬皇后對面，端起碗筷，大快朵頤起來。
馬皇后露出一臉慈祥的笑容，不停地給他夾菜。
「老四。」
「鳳陽那邊，你是怎麼打算的？」
朱元璋就著小米粥吃了三個炊餅才放下碗筷，開口道。
「我記得在大本堂的時候，宋先生曾教過我。」
「《詩》之風雅頌中，三頌不如二雅，二雅不如十五國風，何也？」
「十五國風者，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觀之可知民間疾苦。」
「父皇有言，我大明朝下民不可虐，上天不可欺。」
「鳳陽乃是祖地，如果不加以重視，天下百姓心中做何想？」
「難道就因為他們是跟著父皇出生入死的功臣，就可以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鳳陽府有多少田畝，有多少人口，修築中都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這些，父皇都想過沒有。」
「確實，牽一髮而動全身，但要不動，大明朝的根基一開始就不穩，何以傳之後世。
「」
朱棣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目不斜視的看向朱元璋。
「老四。」
「此事干係重大，開國六公二十八侯幾乎都牽涉其中。」
「還有中書省、六部、御史台，這要是動起來，朝堂怕是一發不可收拾。」
馬皇后眼神中透著擔憂，關切道：「你還是不要插手，讓你爹和你大哥去安排。」
「朝堂有時候比戰場更兇險，你這段時間就在大本堂帶著老十二好好讀書吧。」
「娘，我同意啊，你問問老頭子，他同不同意。」
朱棣嘴角露出促狹笑容。
「你個兔崽子。」
朱元璋看他熟練地把麻煩丟給自己，氣得吹鬍子瞪眼。
「朱重八。」
馬皇后鳳目一凜，面色不善的盯著朱元璋。
朱棣剛剛從塞外回朝，近一年時間為大明開疆拓土、浴血沙場，做娘的怎麼會不心疼。
「婆娘。」
朱元璋無奈道：「不是咱非要往死里用老四，而是除了老四，沒有人可用。
7
「老大手底下都是淮西一干人，藍玉、常茂牽涉其中，又都是老大媳婦的娘家人。
7
「只有老四，天德和擴廓都不涉及此事，錦衣衛已經在擴張了。」
「除了他，咱哪裡還有別的可用之人？」
傍晚時分，韓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
淮西勛貴或騎馬、或乘轎，陸陸續續趕來。
「李先生。」
「朱棣小兒算什麼東西？」
「要不是他逼反了永嘉侯，幾個老弟兄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這口氣，我忍不下去。」
宋國公馮勝大聲嚷嚷道。
「是啊，咱爺們打仗的時候，燕王還在娘胎里，什麼時候輪到他說三道四了。」
「就是就是，陛下也不能這麼欺負功臣吧。」
「」
一干淮西勛貴看見馮勝站了出來，你一言，我一語，憤憤不平。
端坐上首的李善長沒有理會他們，一雙老眼注意到了沒有開口的衛國公鄧愈、鄭國公常茂（常遇春之子），還有長興侯耿炳文、穎川侯傅友德、蘄春侯康鐸、汝南侯梅思祖等人。
鄧愈一向不喜參合這些事，常茂的舅舅是藍玉，他還不到二十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又娶了馮勝的閨女，按理說他應該跟這些人同仇敵愾，偏偏選擇了沉默，除非是太子妃在後面警告他。
蘄春侯康鐸是從其父康茂才那裡接過的爵位，不敢插嘴也很正常，汝南侯梅思祖最是圓滑，最擅明哲保身，做出這等行為也不意外。
耿炳文、傅友德就不一樣了，他們一向被視作國公之下的人物，地位僅次於湯和。
跋扈如朱亮祖尚且要稱一聲耿大哥、傅大哥，他們居然不說話，著實令人意外。
「咳咳。」
李善長假裝咳嗽了幾聲，在場眾人這才停下了發牢騷。
「長興侯、穎川侯怎麼看？」
「呃呃！」
耿炳文、傅友德對視了一眼，有些懵。
其它勛貴齊刷刷的抬頭望向二人。
「燕王殿下。」
耿炳文起身說道：「少年豪傑，膽魄、心智皆非常人所能及。」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其人在領兵打仗上更是如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
「與魏國公的用兵路數並不一樣。」
？？？」
一眾勛貴臉色有些變了。
隨即，傅友德站起身來，直爽道：「我不知道朱亮祖他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承認河西之事，我做錯了。」
「當時，蒙兀兒人動用了十萬大軍，直逼北庭。」
「我們還在劫掠河西，想著把俘獲裹挾著班師回朝。」
「要不是燕王殿下讓西平侯堵住缺口，又從漠北千里迢迢趕到北庭，如何能有今日北庭大都護府。」
「我佩服他。」
轟隆！
一言落下，全場皆驚。
如果說耿炳文的發言是在告訴所有人朱棣今時今日的成就並非靠徐達取得，那麼，傅友德的發言無疑是在反駁他們剛才的話，公開為朱棣站隊，承認自己不如朱棣，承認淮西勛貴在河西做錯了。
剛才臉上還一副義憤填膺樣子的宋國公馮勝臉色變得青紫交加，注視著耿炳文、傅友德的眼神都變得狠厲。
「還真是沒想到！」
衛國公鄧愈一臉驚詫的看著兩個侯爵。
他對朱棣了解不深，但耿炳文、傅友德二人在淮西一干人等中，用兵絕對可以排前十，他們對朱棣這般推崇備至，可見燕王確實有真材實料。
「老相國。」
「今日召我們來此，可是宮中有事？」
一直充當透明人的胡惟庸冷不丁的一句話轉移了話題。
在場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到李善長身上，李善長這些年為了不引起朱元璋的懷疑，從沒有這般大張旗鼓的叫來如此多的淮西勛貴，這一舉動難免令人心生懷疑。
「太子殿下下午來了。」
李善長緩緩說道。
「太子殿下！」
頓時，在場所有淮西勛貴臉色驟變。
「歲末大朝會，我們手中的丹書鐵券都帶上。」
「別讓陛下難做。」
李善長環視眾人，淡淡道。
「什麼？」
聞言，一眾淮西勛貴臉色大變。
他們之所以無所顧忌，不就是因為丹書鐵券能保他們的命，把這個交上去了，從今以後，他們還敢這麼做了嗎？
「好，我交。」
鄭國公常茂一秒都沒有遲疑，爽朗道。
一眾淮西勛貴看著他那樣子，恨不得把他揍一頓，尤其是馮勝，他還是常茂的岳丈。
..」
李善長、鄧愈、胡惟庸在常茂站出來表態的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這肯定是常家提前得到了通知。
「李先生。」
「丹書鐵券當初可是封爵賜下。」
「陛下怎麼出爾反爾？」
馮勝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不服氣，壓根不想交出丹書鐵劵。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們，連耿炳文、傅友德都不願意這麼做。
「丹書鐵券最早是漢高祖劉邦賜給功臣的。」
「淮陰侯韓信立下汗馬功勞，不一樣被殺了。」
「上位從來沒說過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
「老夫年歲已高，有丹書鐵券，無丹書鐵券，均可！」
「若你們真的不想交，那便不交。」
李善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李先生。」
馮勝等人是桀驁不馴，可他們不是傻，全都看出來了李善長的態度。
「既是太子知會李相，本公會交出丹書鐵券。」
衛國公鄧愈隨之表態。
「我們交。」
蘄春侯康鐸、汝南侯梅思祖、臨江侯陳德、靖海侯吳楨表態。
我們...」
其它勛貴還在躊躇之中。
耿炳文、傅友德已然開口：「我們也交。」
「交。」
馮勝咬了咬牙，從嘴裡擠出一個字。
「我們也交。」
其他人這才同意交出丹書鐵券。
「歲末大朝會將會有大的變動，你們要做好準備。」
李善長看見眾人都同意交出丹書鐵券，態度和緩了許多，叮囑道。
「嗯。」
馮勝、鄧愈等人暗自記在了心裡，依次離開了韓國公府。
等到所有勛貴都走了，李善長眼瞼微動，出聲道：「胡惟庸。」
「老相國。」
胡惟庸坐正了身體，一副聆聽教誨的恭順樣子。
「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了。」
「淮西不可不用，亦不可大用。」
「老夫不能再像今天一樣去跟馮勝他們講道理。」
「從此間起，淮西之事，你處理。」
李善長說完，雙眼直接閉上了，面容疲憊。
「是。
胡惟庸偷偷地觀察著他，直到發現李善長沒有別的安排，這才轉身離開，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李善長不想沾染這些麻煩，他卻想藉助淮西勛貴走上更高的位置，二人本就不是一條路。
他不知道的是李善長在他起身離開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注視著他遠去。
酉時五刻，皇宮籠罩在一片金光中，夕陽西下。
坤寧宮內，馬皇后張羅著宮女布菜，她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地道的鳳陽菜。
「婆娘！」
「娘！」
朱元璋、朱標一前一後進了殿，撲鼻而來的香味勾起了父子二人的饞蟲。
「老四還沒來啊。」
馬皇后看見他們都來了，朱棣還沒有來，不免多望了幾眼。
「四弟午後去了秦王府，方才聽人來報，元國公攜女前往錦衣衛衙門。
，，..
「應該會晚一些來。」
朱標始終一副儒雅姿態示人。
秦王府？」
馬皇后看向朱元璋，一雙鳳目中充斥著懷疑之色。
「老二媳婦這些年給北元傳了不少消息。」
「老四說想要她手裡的元人暗探，整合進入錦衣衛，從而拓寬錦衣衛的邊界。」
朱元璋背負雙手，開口道。
「重八。」
「那可是老二媳婦。」
馬皇后一聽這話，語氣立馬變得沉重許多。
「婆娘。」
「咱已經跟老二說過了。」
「宮中會傳出話去，老二媳婦突發惡疾，不治身亡。」
「關乎朝廷臉面，這件事不能不辦。」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燒餅就往嘴裡送。
見狀，馬皇后知道他鐵了心要治王月憫，王月憫的所作所為已經觸碰了大明朝的底線，絕不可能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燕王殿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宮女、太監的聲音，朱棣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朝幾人打招呼：「老頭子，娘，大哥。」
「怎麼不坐啊，等我來才動筷，這多不好。」
「老四。」
朱標暗暗的給朱棣使眼色，沒見馬皇后臉上表情不對勁嗎，還擱這混不吝。
「娘。」
「這是怎麼了？」
「誰惹你不高興了，我大耳刮子抽他。」
朱棣湊到馬皇后跟前，嬉皮笑臉的說道。
「老四。」
「我問你，老二媳婦，你怎麼安排的。」
「哦，就這事啊。」
朱棣不以為然道：「我把老頭子的話傳給二哥了，二哥似乎很著急把鄧氏扶正。」
「我岳丈來了錦衣衛衙門，王月憫承認手中確實掌握著探馬軍司，她願意交出全部人的名單和聯繫方式。」
「所以，我也沒讓她進詔獄，只是安排人在北鎮撫司尋了一處院子，只要不出院子，她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最近這段時間，海別會陪著她，還有一個她從蒙古帶來的侍女。」
「老二這個混帳東西。」
馬皇后立馬罵道：「不准，本宮不准，鄧氏不是個能當家做主的女人。」
當初選王月憫當秦王妃不只是朱元璋一人的注意，她也看上了這個出身草原的兒媳婦。
這些年，王月憫事事安排妥當，對她更是尊敬有加，馬皇后又怎會不滿意。
「此事確實不妥。」
朱元璋囫圇著吃了一個燒餅，說道：「咱要用擴廓，她妹妹才宣布死訊，老二就要把側妃扶正，這讓擴廓心裡怎麼想？」
「鄧愈已經是淮西一干人等當中唯一執掌兵權的國公。」
「他女兒要是做了秦王正妃，難保不會有什麼心思生出。」
「老大，你親自走一趟，告訴老二，不許鄧氏扶正。」
「是，爹。」
朱標坐還沒坐下，就已經出了坤寧宮。
「老四，先坐下。」
「娘做了你愛吃的菜。」
馬皇后臉色柔和了許多，對朱棣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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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坐在了朱元璋、馬皇后對面，端起碗筷，大快朵頤起來。
馬皇后露出一臉慈祥的笑容，不停地給他夾菜。
「老四。」
「鳳陽那邊，你是怎麼打算的？」
朱元璋就著小米粥吃了三個炊餅才放下碗筷，開口道。
「我記得在大本堂的時候，宋先生曾教過我。」
「《詩》之風雅頌中，三頌不如二雅，二雅不如十五國風，何也？」
「十五國風者，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觀之可知民間疾苦。」
「父皇有言，我大明朝下民不可虐，上天不可欺。」
「鳳陽乃是祖地，如果不加以重視，天下百姓心中做何想？」
「難道就因為他們是跟著父皇出生入死的功臣，就可以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鳳陽府有多少田畝，有多少人口，修築中都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這些，父皇都想過沒有。」
「確實，牽一髮而動全身，但要不動，大明朝的根基一開始就不穩，何以傳之後世。
「」
朱棣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目不斜視的看向朱元璋。
「老四。」
「此事干係重大，開國六公二十八侯幾乎都牽涉其中。」
「還有中書省、六部、御史台，這要是動起來，朝堂怕是一發不可收拾。」
馬皇后眼神中透著擔憂，關切道：「你還是不要插手，讓你爹和你大哥去安排。」
「朝堂有時候比戰場更兇險，你這段時間就在大本堂帶著老十二好好讀書吧。」
「娘，我同意啊，你問問老頭子，他同不同意。」
朱棣嘴角露出促狹笑容。
「你個兔崽子。」
朱元璋看他熟練地把麻煩丟給自己，氣得吹鬍子瞪眼。
「朱重八。」
馬皇后鳳目一凜，面色不善的盯著朱元璋。
朱棣剛剛從塞外回朝，近一年時間為大明開疆拓土、浴血沙場，做娘的怎麼會不心疼。
「婆娘。」
朱元璋無奈道：「不是咱非要往死里用老四，而是除了老四，沒有人可用。
7
「老大手底下都是淮西一干人，藍玉、常茂牽涉其中，又都是老大媳婦的娘家人。
7
「只有老四，天德和擴廓都不涉及此事，錦衣衛已經在擴張了。」
「除了他，咱哪裡還有別的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