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皇莊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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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張居正不僅將朱載圳視為值得效力的主君,更視為在治國大道上可與之深談的知己與導師。

  「還有,先生既志在改革,經濟一道,便是重中之重,繞不開的坎。這兩本書,或可一觀。」

  朱載圳從書架頂層取下兩卷略顯古舊的書冊,遞給張居正。

  張居正雙手接過,只見一本是西漢桓寬整理的《鹽鐵論》,記錄的是桑弘羊與賢良文學就鹽鐵專賣等經濟政策的那場著名辯論;另一本則是北宋李覯所著的《富國策》,系統闡述了「平土」、「厚農」、「促商」等主張。

  「《鹽鐵論》之爭,看似是義利之辯,實則是國家究竟該如何管理經濟、調配資源的根本問題。」

  「桑弘羊之策,固有與民爭利之嫌,然其增強國力的效果,亦不容否認。關鍵在於『度』的把握。」

  「至於《富國策》,李泰伯先生之論,已頗有新意,觸及土地、財政、流通之關鍵。先生細讀之,當知治國若只講道德文章,不講錢穀經濟,便是空中樓閣。」

  朱載圳指點道,他倒是想拿出《資本論》、《國富論》這些讓張居正研究一下,可惜他前世只是看過,很多細節都已經忘了,想寫出來更是不可能。

  張居正摩挲著書本,心緒難平。

  科舉出身的他,主要精力確實浸淫在四書五經、詩賦策論之中。

  對於《鹽鐵論》這類被視為「術數」之學的著作,雖知其名,卻未曾深研。

  此刻經朱載圳一點撥,頓覺豁然開朗——是啊,若不清算國家財富從何而來、如何分配、怎樣增長,一切改革藍圖,終究是空中樓閣、紙上談兵!

  畢竟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離開錢的支持。

  「王爺厚賜,臣必潛心研讀!」

  張居正將兩本書鄭重抱在懷中,如同懷抱治國密鑰。

  「明日去看莊子,先生也可實地想想,如何清丈田畝、均平賦役。又如何確保朝廷稅賦不損?這其中千絲萬縷,皆需通盤考量。先生若是多思考思考,本王便能偷偷懶了。」

  朱載圳點點頭道,笑了起來。

  「是!」

  張居正眼中光芒更盛,理論結合實地勘察,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也願意為王爺分憂。

  朱載圳笑著點了點頭,對於張居正的表現他很滿意,張居正改革短板很多,畢竟一人終究力薄,很難改變一個時代,現在能補一點是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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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景王府前院。

  天色大亮,紀梓謙已率領王府護衛列隊整肅,甲冑鮮明,旗幟招展。

  今日王爺出行皇莊,儀仗較往日更為齊整,透著一股不容輕忽的威儀。

  後院寢殿內,朱載圳已穿戴整齊,無奈地望著菱花鏡前猶自細細勾描眉黛的王瑤。

  「愛妃,儀仗已候了多時,再這般畫下去,怕是趕到莊子,日頭都要偏西了。」

  他語帶促狹,看著對著鏡子正在認真化妝的王瑤。

  「王爺莫急,這時辰尚早呢。乘車而去,快得很。」

  王瑤從鏡中回眸一笑,依舊從容,但就這一笑讓朱載圳心都酥了。

  她今日要與王爺同赴莊子,代表的乃是整個景王府的顏面,妝容衣飾,絲毫馬虎不得。

  「快快快,把本王的藥取來,本王要喝藥!」

  朱載圳只感覺小腹一團火熱,險些把持不住,但他很清楚身體正在調理的關鍵時候,不能做那些事。

  梅兒端著一碗溫熱的藥湯過來,朱載圳也不猶豫,端起藥碗幾口就喝了下去。

  又過了好一陣,王瑤終於妝成,對鏡自照,頗為滿意。

  又取過那碧玉瓶身的六神花露水,於腕間、頸側輕點幾滴,一股清雅芬芳悄然瀰漫。

  如今這花露水已是京城頂級的雅物,閨閣貴眷若無此物點綴,都不好意思出門。

  「愛妃,這可是去皇莊,用不著這些吧!!」

  朱載圳見了更是無奈,這可不是貴婦間的雅會,去的是農莊,見的是莊民。

  「王爺,這齣門在外,妾身也是為了您的顏面!」

  王瑤一臉俏皮的說道,那可是王府的莊子。

  「行吧,我覺得這六神花露水也可以弄到皇莊裡生產!」

  朱載圳見了王瑤那俏皮的樣子,也是笑了起來,六神花露水已經供不應求,擴大產能迫在眉睫。

  「這可不行,這等仙物,只能在王府中,要是配方泄露出去,那是會觸怒仙神的!」

  王瑤伸出一根玉指放在朱載圳的唇邊,不許他說這種話。

  「好,本王知道了,以後這生意全全交給愛妃!」

  朱載圳笑著說道。

  來到前院,眾人齊聲行禮,恭候王爺王妃登車。

  「啟程。」

  朱載圳扶王瑤上了寬敞豪華的親王馬車,自己亦躬身鑽入,幾名侍女也是跟隨者進入,

  張居正四人則是坐在另一輛小馬車裡。

  車簾落下,儀仗開動,王府車隊浩浩蕩蕩,駛出王府,穿街過巷,往南城門而去。

  城內青石街道尚且平穩,一出城門,官道便顯出本色。

  土路坑窪不平,木質車輪硬碰硬地碾過,車廂隨之劇烈顛簸起伏,縱然鋪了厚墊,依舊顛得人臟腑翻騰。

  「早知如此,不如騎我的白龍,反倒爽利!」

  行不多久,朱載圳便被顛得眉頭緊鎖,苦笑不已。

  「我的王爺,您呀,就是這享福的命,偏要找罪受。」

  王瑤見他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將他攬過,讓他枕在自己腿上,幫他按著腦袋,

  朱載圳順勢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嗅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腿就擱在幾名侍女腿上,讓她們幫著按摩。

  這「荒淫」的畫面好在是被車簾遮擋,不然朱載圳只怕是會落個白日宣淫的名聲。

  「既已是王爺,這福自然是要享的。」

  朱載圳笑著說道,能安享尊榮,誰又願主動去受那顛沛之苦?

  正說話間,行駛中的馬車卻緩緩停了下來。

  「嗯?這才出城多遠?」

  朱載圳疑惑,掀開車窗錦簾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官道被一隊人馬短暫阻住。

  「王爺,前面有錦衣衛的隊伍!」

  張和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朱載圳起身,掀開車簾看著遠方。

  道路盡頭果然有錦衣衛隊伍,那是十數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押解著兩輛沉重的囚車,正欲拐上另一條岔道。

  囚車木欄粗糲,車內兩人蜷坐角落,重枷鎖頸,蓬頭垢面,散發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餘一片死灰般的頹敗氣息,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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