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奉聖夫人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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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看著那行字,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他本以為皇兄今天叫他來只是徵詢意見,沒想到連官職都替他定好了。

  而且這個官職的分量,比他之前閒散在信王府里當一個不管事的藩王,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由檢聽到天啟皇帝說的這些話,整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只見他抬起頭看著朱由校,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皇兄,我不懂軍事,也不懂經商。你讓我去監督魏強,我監督他什麼?」

  天啟皇帝望著眼前這個身上還帶著稚嫩氣息的親弟弟。


  不知不覺,他這弟弟也已經快十五歲了啊!

  母親早逝,父親雖然是皇長子,卻沒有任何權利,自然不會管他們兄弟兩人的死活。

  對於天啟皇帝來說。

  弟弟朱由檢,就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朱由檢想到這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只有兄弟之間才有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行了,朕讓你跟著魏強做事,是想要你替朕看著他。」

  「委員會每一筆進項、新軍每一批火器、每一期軍餉,你覺得有問題就問,問清楚了再簽。你覺得沒問題直接簽,簽完了他才能動錢動槍,這就是權力的監督。」

  「權力需要制衡,才能完整平衡地執行下去。」

  「朕知道想讓天下人都知道,朕的皇弟不是一個廢物。」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眼眸里的遲疑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

  他把手諭折好放進袖中,站起身來朝天啟皇帝深深一揖:「臣弟遵旨。不過臣弟也有一個條件,委員會設在京城的衙門,臣弟要親自去坐堂,不能只掛個虛名。新軍的訓練,臣弟也要定期去校場親自查驗,親眼看著這筆銀子是怎麼花的、這支兵是怎麼練的。」

  「好。」天啟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還有,魏忠賢打算辭掉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差事。」

  朱由檢聞言,心頭一震。

  魏忠賢放權,這個訊息要是傳出去,滿朝文武怕是比聽到新軍還要震動。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應了一聲。

  天啟皇帝重新坐回御座上,手指習慣性地敲著桌面,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你讓魏強增設一個研發工藝的工坊,把太祖還手給他的那些技術都交給這個工坊研發出來。」

  朱由檢想了想,點頭應承下來。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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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強坐著馬車回到了魏家。

  卻見魏府管家鄭百順早已候在門前,接過他脫下的外袍,壓低聲音說道:「少爺,老爺在花廳等您,有客人。」

  「客人?」魏強腳步一頓,滿是不解:「哪位客人?」

  鄭百順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只說了四個字:「奉聖夫人。」

  魏強心頭猛地一跳。

  奉聖夫人客氏,天啟皇帝的乳母,在原本的歷史上與魏忠賢內外勾結,被合稱為「客魏」。

  她在宮中的地位極為特殊。

  皇帝是她奶大的,對她感情深厚,登基後封她為奉聖夫人,賜第於宮中,待遇堪比后妃。

  而她和魏忠賢的關係,在後世的野史筆記里被渲染得曖昧不堪,什麼「對食」「私通」之類的說法滿天飛,但魏強穿過來之後冷眼旁觀了大半年,心裡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斷。這兩位與其說是情人,不如說是政治同盟。

  一個在內宮掌控皇帝的生活起居,一個在外朝替皇帝干髒活累活,兩人聯手才撐起了天啟朝的權力格局。

  至於那些花邊傳聞,多半是東林黨的筆桿子們添油加醋編出來的。

  把一個太監和一個奶媽的關係描得越不堪,他們攻擊魏忠賢的彈藥就越充足。

  他整了整衣襟,快步穿過迴廊,走進花廳。

  廳內暖炕燒得正旺,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菜餚,還有一壺溫在炭爐上的黃酒。魏忠賢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家常道袍,沒有了平日那身大紅蟒袍的威壓,看起來倒像個尋常的富家翁。

  他對面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體態豐滿,面容和善,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綢緞襖裙,頭上只插了幾支素淨的銀簪,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富家太太。

  但魏強知道,這位看起來溫和無害的婦人,是整個紫禁城裡除了皇帝之外最不能得罪的人。

  「兒子給父親請安,給夫人請安。」魏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客氏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角笑出了幾道細紋:「這就是強哥兒?上回見你的時候你還在床上躺著,臉色白得跟紙似的,現在倒長得這麼精神了。你爹剛才跟我誇了你半天,說你鼓搗的那個蜂窩煤,連皇后娘娘都說好。來,快坐下,陪我和你爹一起吃頓飯。」

  她的聲音溫和而自然,說話的語氣就像是這家裡的女主人一樣隨意。

  魏強心裡微微一動,依言在客氏對面坐下。鄭百順親自添了一副碗筷,又給魏強斟了一杯溫好的黃酒。

  「強兒,今日面聖如何?」魏忠賢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魏強碗裡,語氣平淡卻掩不住那絲急切。

  他今日沒有進宮,一直在府里等著訊息。

  魏強把面聖的經過擇要講了一遍。

  皇帝准了委員會的設立,批了三百萬兩內帑作為啟動資金,加封信王為會長和監軍督造官,他自己則領了總訓官和稅務司協理的差事。

  他講得簡潔,但每一件事都讓魏忠賢的眼睛亮上一分。

  最後他停頓了一下,看了客氏一眼,才繼續說道:「爹,還有一件事,陛下讓您把司禮監掌印太監和錦衣衛的指揮權都交出來。我在殿上已經替您答應了。」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客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但沒有開口。

  魏忠賢沉默了良久,然後端起酒杯一仰頭灌了下去,放下杯子時臉上卻沒有半分不悅,反而帶著一種釋然的輕鬆。

  「交就交吧。」魏忠賢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卻平靜:「你爹我把持這些位置也夠久了,再不放,將來想放都放不掉。現在交出去,還能體面地退下來,王體干那邊你打過招呼了?」

  「已經跟他說好了。他接了掌印太監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皇宮內外的太監和宮女,重點是太醫院。」

  「太醫院?」客氏忽然開口,眉頭微蹙:「強哥兒,你特意提到太醫院,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魏強心裡打了個突。

  他知道客氏在宮裡待了二十多年,論對宮闈之事的敏感度,十個魏忠賢加起來都不如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把話說得很慢、很謹慎:「夫人,臣沒有證據,只是有一種直覺,陛下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大好,每次生病總是反反覆覆,時好時壞。太醫院那幫人給陛下開了這麼多方子,吃了這麼多藥,卻始終治不徹底。臣不信這只是巧合。」

  客氏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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