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也該管管內庫了（求追讀）
東苑，秋日和煦的陽光灑在演武場的青磚上。
數十名內侍排成一排，正在操練工部新造的魯密銃。
隨著教習口令發出，內侍有條不紊地裝藥、射擊。
朱常洛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工部新造的魯密銃上。
工部督造此物，本是輸送遼東、裝備京營之用。
無論是督造魯密銃用的熟鐵，還是發射用的火藥、鉛丸，工部都要從丁字庫中領用。
徐光啟清查工部物料的種種跡象表明，丁字庫早已經同工部節慎庫一樣，多半爛癱了。
心中正思慮間，他餘光瞥見魏朝領著鄒義走了過來。
「萬歲爺，這是奴婢奉旨會同掌庫內使等人，連續十日清查丁字庫，整理出來的清單，請陛下過目。」鄒義垂頭將清單雙手舉過頭頂。
魏朝見狀，忙取來清單遞了上去。
朱常洛接過，瞧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墨跡，大概翻閱了幾下，便交給了魏朝。
倒不是他不想過問此事，而是工部虞衡司那幾個郎中、主事，已經交代了和管庫太監裡應外合，冒領物料、篡改帳冊的勾當。
他心中對此事早有底，如今這份清單不過是把具體的數額呈了上來。
「實物和簿冊出入大嗎？」朱常洛將目光投向鄒義，臉上看不出喜怒。
鄒義仍舊垂首，遲疑片刻，低聲道：「回萬歲爺話，丁字庫簿冊多有塗改痕跡，和庫中實物出入較大。」
「較大是多大！」朱常洛要過一把魯密銃，仔細查看一番，抬頭問道。
鄒義並未急著回話，他將清冊翻到最後幾頁，開口念道：「經查，丁字庫中，銅、熟鐵、硝磺等物虧空最重，熟鐵虧空23000斤，……。」
朱常洛沒有打斷鄒義，靜靜站在原地，聽完了這段冗長的奏報。
每一筆虧空傳入他耳朵，他心中便越發冷酷，雙拳握得越緊，直到關節泛白。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魏朝緊繃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魏大伴，丁字庫虧空如此之大。掌庫太監該當何罪？」朱常洛面色平靜，就像在問今日午膳該用什麼一樣。
魏朝聽得心頭一跳，沉默片刻結巴道：「回、回萬歲爺話，按內府舊例，監守自盜，當拿送司禮監勘問，監守自盜、虧空官物，可擬死罪。」
「那就交由司禮監議罪，不得草草了事。」朱常洛依舊語氣平常。
但魏朝等人聽得卻是面色煞白，陛下這是動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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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將手中魯密銃交給魏朝，依舊面色如常起身往乾清宮走去。
一路上，御道邊上的柏樹影子沉沉壓下，恰如丁字庫那一筆筆虧空，沉甸甸壓在朱常洛心底。
不多時，當朱常洛趕到暖閣，卻見王安正躬身候在暖閣外。
「奴婢叩見萬歲爺。」王安跪地行禮。
朱常洛擺擺手，開口問道：「大伴不在司禮監，今日怎麼來朕這了？」
「萬歲爺，鄒義送來聖旨要司禮監處置丁字庫一案，奴婢不敢妄斷此事，來問問萬歲爺的意思。」王安跟著入了暖閣，說明來意。
午後斜陽照進暖閣，但王安卻感到一絲寒意。
朱常洛聞言並不急著回話，而是開口問道：「工部貪墨，內庫也跟著貪，現在還聯起手來貪。此事，恐非一人之過啊！」
王安聞言皺眉，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萬歲爺讓他整頓內廷之事。
他拱手嚴肅道：「回萬歲爺話，奴婢妄言，朝中百官貪墨日久，已成官場風氣，缺的是主子下大力氣整頓。而內廷，全是主子一人說了算，若主子盯得鬆了，下面人便手上不乾淨了。」
朱常洛點點頭，王安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僕人了，自然不會欺瞞他。
「是啊，朝中雖然貪墨之風盛行，但好歹還有言官彈劾、三法司定罪，尚且能做做樣子。可內廷卻是連個像樣的章程都沒有，這些貪墨之輩都是無人監督，被驕縱出來的。」
王安聽出了朱常洛的意思，忙開口問道：「萬歲爺，可是要學朝中立個規矩，好教奴婢們做事講規矩，減少貪墨？」
「要說誰最懂朕，只有王大伴你了。」朱常洛笑笑，開口道：「丁字庫一案，你瞧著辦便是，內庫這麼多大庫，若真一個個較真查下來，沒有誰的屁股是乾淨的。要從丁字庫一案吸取教訓，立好規矩，所有人都得照章辦事才行。」
聞言王安眉頭皺得更深了，「各庫管事已經多年未動，早已和外廷多部司吏糾葛纏繞，內外沆瀣一氣，先帝御下寬厚，才生出丁字庫一案。奴婢思慮再三，內廷當裁汰昏聵之輩，擇能者管事。定下規矩，嚴加執行，方能避免再出第二個丁字庫來。」
說罷，王安從袖中掏出一本文冊，恭敬遞了上去。
朱常洛一愣，開口問道：「你倒是早有準備，什麼時候做的？」
「回萬歲爺，自從您派鄒義跟著去學盤庫，奴婢就在琢磨此事，將二十四衙門奏事總結下來，做了個章程。」
朱常洛聞言看了眼王安，將文冊打開仔細讀了起來。
王安的章程不似徐光啟那般條理分明，但卻事無巨細，大到各庫盤點、登記造冊，小到日常領用都寫了出來。
「不錯，有了這章程，才有辦事的依據，司禮監也要做好日常監督，莫要流於文章表面。」朱常洛點點頭，以示認可。
王安見狀，忙開口道：「萬歲爺，二十四衙門用人的地方甚多，但現任太監未必都堪當大任，奴婢請萬歲爺定個日子，在宮中大考，把能辦事的選出來。」
朱常洛點點頭，宮中大考一直是他改革內廷的主要舉措，奈何這段時間一直忙於朝中大事，竟一拖再拖。
「此事不急於一時」朱常洛啜口茶，看著王安道：「先把丁字庫一案結了，待內廷人心靜下來，再大考不遲。」
王安聞言點點頭，身子鬆弛了下來，「萬歲爺聖明，丁字庫一案不定，人心便會浮動，若這個時候倉促大考，定然會生出抱團作亂、上下鑽營之事。當如陛下所慮，先結案、再大考。」
數十名內侍排成一排，正在操練工部新造的魯密銃。
隨著教習口令發出，內侍有條不紊地裝藥、射擊。
朱常洛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工部新造的魯密銃上。
工部督造此物，本是輸送遼東、裝備京營之用。
無論是督造魯密銃用的熟鐵，還是發射用的火藥、鉛丸，工部都要從丁字庫中領用。
徐光啟清查工部物料的種種跡象表明，丁字庫早已經同工部節慎庫一樣，多半爛癱了。
心中正思慮間，他餘光瞥見魏朝領著鄒義走了過來。
「萬歲爺，這是奴婢奉旨會同掌庫內使等人，連續十日清查丁字庫，整理出來的清單，請陛下過目。」鄒義垂頭將清單雙手舉過頭頂。
魏朝見狀，忙取來清單遞了上去。
朱常洛接過，瞧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墨跡，大概翻閱了幾下，便交給了魏朝。
倒不是他不想過問此事，而是工部虞衡司那幾個郎中、主事，已經交代了和管庫太監裡應外合，冒領物料、篡改帳冊的勾當。
他心中對此事早有底，如今這份清單不過是把具體的數額呈了上來。
「實物和簿冊出入大嗎？」朱常洛將目光投向鄒義，臉上看不出喜怒。
鄒義仍舊垂首，遲疑片刻，低聲道：「回萬歲爺話，丁字庫簿冊多有塗改痕跡，和庫中實物出入較大。」
「較大是多大！」朱常洛要過一把魯密銃，仔細查看一番，抬頭問道。
鄒義並未急著回話，他將清冊翻到最後幾頁，開口念道：「經查，丁字庫中，銅、熟鐵、硝磺等物虧空最重，熟鐵虧空23000斤，……。」
朱常洛沒有打斷鄒義，靜靜站在原地，聽完了這段冗長的奏報。
每一筆虧空傳入他耳朵，他心中便越發冷酷，雙拳握得越緊，直到關節泛白。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魏朝緊繃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魏大伴，丁字庫虧空如此之大。掌庫太監該當何罪？」朱常洛面色平靜，就像在問今日午膳該用什麼一樣。
魏朝聽得心頭一跳，沉默片刻結巴道：「回、回萬歲爺話，按內府舊例，監守自盜，當拿送司禮監勘問，監守自盜、虧空官物，可擬死罪。」
「那就交由司禮監議罪，不得草草了事。」朱常洛依舊語氣平常。
但魏朝等人聽得卻是面色煞白，陛下這是動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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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將手中魯密銃交給魏朝，依舊面色如常起身往乾清宮走去。
一路上，御道邊上的柏樹影子沉沉壓下，恰如丁字庫那一筆筆虧空，沉甸甸壓在朱常洛心底。
不多時，當朱常洛趕到暖閣，卻見王安正躬身候在暖閣外。
「奴婢叩見萬歲爺。」王安跪地行禮。
朱常洛擺擺手，開口問道：「大伴不在司禮監，今日怎麼來朕這了？」
「萬歲爺，鄒義送來聖旨要司禮監處置丁字庫一案，奴婢不敢妄斷此事，來問問萬歲爺的意思。」王安跟著入了暖閣，說明來意。
午後斜陽照進暖閣，但王安卻感到一絲寒意。
朱常洛聞言並不急著回話，而是開口問道：「工部貪墨，內庫也跟著貪，現在還聯起手來貪。此事，恐非一人之過啊！」
王安聞言皺眉，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萬歲爺讓他整頓內廷之事。
他拱手嚴肅道：「回萬歲爺話，奴婢妄言，朝中百官貪墨日久，已成官場風氣，缺的是主子下大力氣整頓。而內廷，全是主子一人說了算，若主子盯得鬆了，下面人便手上不乾淨了。」
朱常洛點點頭，王安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僕人了，自然不會欺瞞他。
「是啊，朝中雖然貪墨之風盛行，但好歹還有言官彈劾、三法司定罪，尚且能做做樣子。可內廷卻是連個像樣的章程都沒有，這些貪墨之輩都是無人監督，被驕縱出來的。」
王安聽出了朱常洛的意思，忙開口問道：「萬歲爺，可是要學朝中立個規矩，好教奴婢們做事講規矩，減少貪墨？」
「要說誰最懂朕，只有王大伴你了。」朱常洛笑笑，開口道：「丁字庫一案，你瞧著辦便是，內庫這麼多大庫，若真一個個較真查下來，沒有誰的屁股是乾淨的。要從丁字庫一案吸取教訓，立好規矩，所有人都得照章辦事才行。」
聞言王安眉頭皺得更深了，「各庫管事已經多年未動，早已和外廷多部司吏糾葛纏繞，內外沆瀣一氣，先帝御下寬厚，才生出丁字庫一案。奴婢思慮再三，內廷當裁汰昏聵之輩，擇能者管事。定下規矩，嚴加執行，方能避免再出第二個丁字庫來。」
說罷，王安從袖中掏出一本文冊，恭敬遞了上去。
朱常洛一愣，開口問道：「你倒是早有準備，什麼時候做的？」
「回萬歲爺，自從您派鄒義跟著去學盤庫，奴婢就在琢磨此事，將二十四衙門奏事總結下來，做了個章程。」
朱常洛聞言看了眼王安，將文冊打開仔細讀了起來。
王安的章程不似徐光啟那般條理分明，但卻事無巨細，大到各庫盤點、登記造冊，小到日常領用都寫了出來。
「不錯，有了這章程，才有辦事的依據，司禮監也要做好日常監督，莫要流於文章表面。」朱常洛點點頭，以示認可。
王安見狀，忙開口道：「萬歲爺，二十四衙門用人的地方甚多，但現任太監未必都堪當大任，奴婢請萬歲爺定個日子，在宮中大考，把能辦事的選出來。」
朱常洛點點頭，宮中大考一直是他改革內廷的主要舉措，奈何這段時間一直忙於朝中大事，竟一拖再拖。
「此事不急於一時」朱常洛啜口茶，看著王安道：「先把丁字庫一案結了，待內廷人心靜下來，再大考不遲。」
王安聞言點點頭，身子鬆弛了下來，「萬歲爺聖明，丁字庫一案不定，人心便會浮動，若這個時候倉促大考，定然會生出抱團作亂、上下鑽營之事。當如陛下所慮，先結案、再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