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為土豪模樣
第138章 此為土豪模樣
「哪有甚麼神機妙算，算計腳程和買家估出來的。」
高連福和牛力都驚愕的看過來，劉進笑著解釋一句，壟斷州縣的大鹽梟要在通衢要道，但下面分銷的私鹽窩主就得照顧到周邊客人的腳程了，一般都要在周圍各村寨當日能步行往返的腳程內，有這個前提就有大概的估算。
「許家力量不差，能對距離自家大半日路程的莊子動手，還能打贏。」
劉進通過高連福大概知道接下來去溪頭鎮需要多少時間，但這句話高連福和牛力就徹底聽不懂了，劉進倒不會對他們保密，只是看到還有旁人趕路就沒有解釋。
他們沒有湊近這個「鹽窩子」觀察，但在路口遠遠看過去，那莊子前面空場很冷清，周邊田地里有正在忙碌農活的，看不出有過廝殺和死傷，也看不出什麼許家過來看著的人。
在山區如果西側有山，那天光昏暗的時候就比平原要早很多，在官道上看周邊幾個高處位置已經有些看不清，劉進也不執著於此，反而叮囑高連福和他一起注意路口和附近的閒漢和攤販。
「沒有眼線和坐探，也沒有特意盯著的，那幾個坐著的就是閒坐。」
高連福對這些比劉進敏感很多，如今高賀和高連福對劉進也交過底，紅蓮會和其他會道門眾基本都有喬裝打扮和察覺眼線的經驗和竅門，原因也很簡單，想在某處裝神弄鬼撈錢或者做事，總得提前過去打探周全才好動手設局，不然也沒那麼多未卜先知和察言觀色，至於發現眼線，那是要防備其他香壇或者其他門派的，同行之間競爭信眾和財源，下
手最為狠辣。
「看來沒咱們那麼防備。」
「員外莫要說笑，安平縣各處就沒有員外那般戒備森嚴的，得虧員外生財有道還能維持得住。」
邊走邊談，天色漸晚，官道本就是山區谷地河灘的平坦處修建，有周圍山丘遮蔽，天迅速的黑了下來，路上已經不見什麼行人，沿途村寨也都封門閉戶。
「這邊好走的只有官道，可路邊全是土山，連個遮蔽都沒有。」
三人夜晚紮營選的半山腰一處避風凹地，劉進隨口念叨了句，他也知道原因所在，小樹灌木被砍伐燒柴，大樹被採伐作為木料，山也就變成了光禿的土山，劉家莊臨近的山區好些，倒沒有可以保護，只是人不多還沒消耗到那個地步。
一夜無事，三人輪流值夜，休息的都還算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位置也不會有賊來，只有野獸被火光吸引，但又遠遠的不敢靠近。
次日行路就沒有耽擱太久，官道兩側的地形和之前沒有太多變化，劉進自然不會浪費時間留意觀察，差不多將過正午，劉進他們已經能看到溪頭鎮了，這邊明顯植被更多，村寨也更整飭，甚至來往路人的氣色都更好。
高連福來過此處，提前一個時辰就有了提醒，這時候換成高連福推車，劉進和牛力都背著籮筐在邊上跟著，這等小商販都是盡力運載攜帶貨物，可不會有人空著手跟隨。
「看到那三棵大槐樹了嗎？那就是溪頭鎮了，說幾百年前這邊發洪水，那槐樹變成白馬擋住了，所以一直有香火供著，也因為這香火才聚成了鎮子，這邊再向北幾十里，就是澠池最富的一片地方，有水澆地，有煤，那北溪河勉強能走小船，貨物在溪頭鎮裝卸..」
此時的高連福就好像帶著子侄的長輩，邊向前走邊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不光牛力聽得入神，劉進也很專注，路上的行人車馬已經多了不少，聽到他們談話的也有，沒什麼人當回事。
眼見著能看到那大槐樹邊上的集市，還算寬敞的官道變得擁擠緩慢起來，劉進倒是有了些熟悉的恍惚，這「擁堵」的原因高連福已經提起告知，前面有許家設的卡子，進出客商都要被盤查搜撿的。
這年頭一個鎮子的「擁堵」必然有限，雖然道路上有些混亂，可沒等多久就來到卡子前，縣界卡口那邊在路邊還有幾具破爛的攔路拒馬，在這裡就是幾個年輕人或坐或站，身後橫七豎八的堆放著各色物品，有各種材質的口袋，裡面應該裝著糧食或者別的，還有些竹編器具，很容易就能看出都是沿路商販甚至路人的貨物行行李之類。
甚至這幾位青壯腰間和身上都鼓鼓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估計是塞了不少東西，青壯打扮和沿路莊戶區別不大，除了兩人腰間別著斧頭和柴刀外，其他人都是空手，倒是能看到那貨物堆上有一把朴刀和幾根長棍。
真正讓人在意的是蹲在那堆貨物邊上的一個漢子，身上衣服質地看著不差，但很不合身，儘管那幾個青壯風吹日曬的也顯黑，可這個漢子明顯更黑，看起來年紀也更大些，臉上手上似乎都有舊傷疤痕，他腳邊橫著一桿朴刀，正在那裡專注的吃著什麼零食。
「進來出去的都過來，溪頭鎮是太平地，要防著奸人盜匪混進來。」一人懶洋洋的吆喝。
來過的陪笑著過去接受盤查，那幾個青壯甚至都懶得搜撿，問兩句話，順手拿走點貨物就放人過去，也有沒來過的想攔著對方揩油占便宜，話才出口就挨了拳腳，只能忍氣吞聲的認了。
等劉進他們三人過去，獨輪車兩個大筐的蒙布掀開，兩個背筐也得放下，高連福口音平時重了些，聽著就像澠池東邊的人，劉進和牛力臉上刻意的抹了土，衣服也破舊，看起來就像跟著出來跑商的村里青壯。
如果筐里都是果子乾之類，遇到心思縝密的也會問難道一路沒有售賣，但這個很容易提前想到，幾個籮筐里起碼有三成或者半數是雜糧以及村戶會拿出去交換的各色物資，就連裝著的袋子和容器都是拼湊不一，看起來就是邊走邊賣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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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的這些青壯甚至都沒有問話，也沒有去搜撿什麼，就是笑嘻嘻的從筐里隨意往外拿，因為果子乾本來就是零食，邊拿邊吃，幾個人全湊了過來，人人伸手，還朝著自己懷裡揣，高連福在邊上做足了小心，又是賠笑，又是心疼攔阻，又不敢用力攔著，只在那裡苦苦哀求，劉進和牛力這時候反而僵硬，只是跟著作揖。
差不多拿了五分之一，還有青壯捧著果子乾給那位蹲著的黝黑漢子送去，這才放已經快哭出來的高連福過去，高連福還得點頭哈腰的作揖道謝，身後等待的一干人等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憤怒，還有的只是嘆氣。
過了卡子後，就能看到溪頭鎮外的集市，相比於劉家莊外的井然有序，這裡就是亂糟
糟的不成章法，討價還價和爭吵喧鬧夾雜一起，孩童跑來跑去，雞鴨牲畜不知道是貨物又或者是散養著，塵土飛揚，氣味難聞。
「等出去的時候還要扒一層皮，但那時候拿的就沒那麼多，真要有大牲口的，他們也不怎麼動，就是盯著小商販下手。」
走出一段距離，高連福才解釋了幾句，牛力很是憤憤不平，劉進卻很平靜，甚至有些詫異，因為比他預想中的要有規矩，揩油占便宜卻沒有明搶，行事粗暴卻不見血致殘，不然也不會有這麼熱鬧的集市。
高連福解釋歸解釋，情緒沒有波動，估摸著和劉進一樣覺得很平常，牛力長在山上，對山下的認知大多是劉家莊這裡，所以才覺得憤憤不平，劉家莊那集市之所以能吸引商旅路人前來，就是因為安全公平積攢的口碑，如果別處都大差不差，當年劉虎領著人去渡口和山里也不會攜帶刀弓，全副武裝。
這溪頭鎮的秩序其實有底線在，包括在劉家莊那邊怨言頗多的商販，也沒有說過再不去做生意了，提心弔膽或者受欺負憋氣，但大部分時候還是能賺到錢的，安全也有起碼的保證，不然這裡就應該無比冷清。
集市上的攤位沒什麼規矩，大概就是先到先得，有空檔就可以擺攤，只要不被人踩踏踢翻了就是攤子，甚至還有廝打爭搶的，圍著看熱鬧的，在集市里跑來跑去的人里，以劉進的經驗都能看出幾個小偷，更別說路邊開番攤押注開賭的，賣身葬父的，賣藝賣唱的，不懂的只覺繁華熱鬧，懂行的看出來處處陷阱。
沒走兩步，劉進就大概看出來前面那廝打的也是做戲，為的是亂起來好讓人下手去偷，即便劉進幾人穿著破舊小心翼翼，可還是有不懷好意的撞過來，這時候倒是沒必要如
何隱忍，劉進和牛力都不服氣的瞪眼還準備動手，高連福倒是繼續當一個息事寧人的長輩，在對方意識到這三人難惹後再假模假式的喝止。
「我們原來到這，可行個方便讓我們立個攤子？」
他們幾人走到集市相對冷清的位置，客氣詢問之後才停下來將幾個筐擺在地上售賣，牛力此時還在張望集市那邊，這裡可比劉家莊集市熱鬧太多，各種耍子讓人目不暇接，對於牛力來說真是大開眼界。
安平縣城和狂口渡自然有遠超此處的繁華，但那邊更多是為體面人預備的，北至鎮和鐵門鎮則是工坊店鋪和種田，也相對安靜有秩序，溪頭鎮這邊確實透出一種繁華來，本來就是山區與官道，水路陸路的交匯處，又是個有年頭的鎮子，集市規模比劉家莊那個大了很多很多，對經歷不多的牛力來說就是大世面了。
好在僅僅是目眩神迷，也不敢隨便就去閒逛，牛力也根本沒意識到高連福打招呼的那個攤主不是陌生人，而是高連福上一次來打探時候留下的同伴。
這人風霜之色很重，粗看好像五十多歲年紀，擺放在面前的貨物都是些簡單加工的藥材，還有看著就假的藥丸藥粉，也是各處集市上常見的藥販模樣。
「你不要亂跑，就在這攤子幾步內，也不要不看，隨便看你的熱鬧。」
劉進叮囑了牛力一句，也在那裡「好奇」的張望，就和他這個年齡段理所當然的那樣。
「前天從北邊回來了二十幾個人，有十幾個今天出來練拳，對，就是那邊看起來像曬
場的地方，剩下的只見到一個去了卡子那邊盯著。」
高連福和香眾探子看似閒聊，但不大不小的聲音都傳到劉進這邊，這個「藥販」多呆了幾天，看到的信息也更全面豐富。
「那邊三間鋪面都是許家的，糧行、煤棧還有貨棧，那兩個差人只在貨棧里喝茶，一般也不出來，倒是這幾日回來的人還會在集市上管一管。」
正說著，就看到幾名漢子從煤棧那邊跑出來，去了集市里那處還在衝突聚集的人群，毫不客氣的拳打腳踢，很快就是把聚起來的人驅散，還抓住了個人，那人笑嘻嘻挨了兩個耳光，從懷裡摸出什麼來遞了過去，這才被一把推開，不再計較。
也就這麼簡單維持了下秩序，邊上流竄的小偷和爭吵的都沒有理會。
劉進一邊聽著一邊自行觀察，許家的大宅院儘管在溪頭鎮的土圍內，其實是單獨的一處，他家圍牆的要緊部位都有石塊壘砌，還特意弄了很氣派的大門和門樓，遠遠就看到門前有人守衛。
但更讓人在意是大門一側的曬場，有十幾位青壯在那邊練拳演武，雖說談不上什麼隊列。
「這幾天才知道的，許家是練武練拳的，是他們家傳的拳腳本事，許洋的弟弟許海就是他們自家的教頭，還有幾個子弟好手，號稱什麼許家五虎的，跟著許洋出來的幾個人就是。」
在許家大院曬場側面就是那三家商鋪，不知道是壟斷又或者有意為之，集市這邊就這
麼三個店鋪，遠遠看過去就是三個鋪面共用一個宅院，除了練拳的那些青壯，還有零星在這鋪面進進出出。
也有看來是一夥的青壯在集市上巡視，但要麼是走到吃食攤子上隨手拿，要麼就圍著賣身葬父的那個女人調笑，不過都是淺嘗輒止的行為，沒有糾纏不休。
「這邊能看到的，比守卡子的像樣不少。」
「守卡子的那些好像都不是近支，收上來的東西要交給鋪面里的人分..
在攤子邊上裝模作樣了一會，劉進順手檢查了下獨輪車上幾處夾層暗板，兵器都放在裡面，即便貨物被拿開也不會直接發現，除非對各項貨物的份量很敏感，確認無誤後，劉進依舊讓牛力不得離開，自己則是故作好奇的開始閒逛觀察。
等劉進走的遠了點，那「藥販」好奇的問高連福：「執事，這員外還會喬裝打扮的本事？這都看不出那個豪傑樣子了。」
「是他自家的小竅門，無非是彎腰佝僂，腿也曲著，遇人先低頭，衣服穿得破爛些，別人只當是尋常窮漢，懶得多理會了。」
劉進穿行在集市中，一邊故作好奇的看著別家攤子和貨物，一邊假裝被集市上那些熱鬧吸引，一邊避開那些可能的惡意和試探，然後還要藉機觀察。
練拳的和出來驅散維持的那些青壯打扮比較相近，劉進一直在清點這些人的數目，還觀察這片區域還有沒有類似的人。
能找到二十三個人，劉進特意靠近那三間鋪面觀察，那兩名差人是中年人，明顯沒什麼戰力的樣子。
這年頭每一處村寨聚落都有足夠的年輕人，但好勇鬥狠和脫產的武人是兩碼事，就算沒拿著兵器，也很容易能分辨出來，除非像是劉進這樣刻意的謹慎偽裝，在溪頭鎮這裡，許家手下肯定不必如此。
劉進儘可能不引人注意的到處亂逛，集市周圍垃圾遍地，滿是髒污，這等散亂和混亂倒讓劉進沒那麼緊繃，能管成這個樣子，想來其他各處也很難嚴肅起來。
沒有發現的劉進剛回到攤位，就聽到許家大宅方向有銅鑼聲響起，混亂嘈雜的集市變得更加喧鬧「許老爺巡場了！」，有人念叨著，攤位間亂竄的小偷都避讓到空當，攤販們也吆喝自己孩子乖乖別動，哪怕正在爭執的都連忙各自閃開。
「站起來彎著腰，走到跟前就作揖，咱們這攤子在外面，許家未必過來，就是這麼招搖一圈。」
已經呆了幾天的連忙傳授經驗，劉進叮囑牛力站在自己身後露半邊就行，免得臨時慌亂，集市倒安靜了不少，攤販客商又或者路人甚至小偷騙子都站在了攤位旁邊，劉進他們也是跟著照做，同時小心觀瞧。
和描述差不多的樣子，劉進一眼就認出了穿著員外袍的許洋，身前有兩名持刀青壯開路，身後也有兩名青壯持械戒備，還有兩名壯漢落後許洋半步，看許洋和他們談笑風生的態度，不像是僕役扈從之類。
一位身材高壯，穿著對襟束袖的短衫，單手拎著一桿朴刀，他和許洋長得很像，應該就是許家的教頭，許洋的弟弟許海，另一邊則瘦些，就和卡子處那個蹲坐的黝黑漢子差不多的氣質，腰間佩刀，也是輕鬆自若。
劉進同樣經常巡視集市，他會看到很多細節，發現攤販的難處，主動和商客雙方交流，努力改進，目的是越辦越好，但許洋似乎只是享受眾人俯首作揖的的氣氛，根本不往兩邊看的，就這麼招搖過市的潦草走了幾圈，甚至都沒有來到劉進他們的外圈，就直接回返。
這樣對劉進他們卻是正好，劉進只在那裡仔細觀察，距離最近的時候，能觀察到許洋身側的佩刀黑漢子左顧右盼，倒是沒什麼彼此一愣的眼神交匯，但那漢子看向攤販和商客的眼神卻不像在看人，更像是看待宰的雞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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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甚麼神機妙算，算計腳程和買家估出來的。」
高連福和牛力都驚愕的看過來，劉進笑著解釋一句，壟斷州縣的大鹽梟要在通衢要道，但下面分銷的私鹽窩主就得照顧到周邊客人的腳程了，一般都要在周圍各村寨當日能步行往返的腳程內，有這個前提就有大概的估算。
「許家力量不差，能對距離自家大半日路程的莊子動手，還能打贏。」
劉進通過高連福大概知道接下來去溪頭鎮需要多少時間，但這句話高連福和牛力就徹底聽不懂了，劉進倒不會對他們保密，只是看到還有旁人趕路就沒有解釋。
他們沒有湊近這個「鹽窩子」觀察，但在路口遠遠看過去，那莊子前面空場很冷清，周邊田地里有正在忙碌農活的，看不出有過廝殺和死傷，也看不出什麼許家過來看著的人。
在山區如果西側有山，那天光昏暗的時候就比平原要早很多，在官道上看周邊幾個高處位置已經有些看不清，劉進也不執著於此，反而叮囑高連福和他一起注意路口和附近的閒漢和攤販。
「沒有眼線和坐探，也沒有特意盯著的，那幾個坐著的就是閒坐。」
高連福對這些比劉進敏感很多，如今高賀和高連福對劉進也交過底，紅蓮會和其他會道門眾基本都有喬裝打扮和察覺眼線的經驗和竅門，原因也很簡單，想在某處裝神弄鬼撈錢或者做事，總得提前過去打探周全才好動手設局，不然也沒那麼多未卜先知和察言觀色，至於發現眼線，那是要防備其他香壇或者其他門派的，同行之間競爭信眾和財源，下
手最為狠辣。
「看來沒咱們那麼防備。」
「員外莫要說笑，安平縣各處就沒有員外那般戒備森嚴的，得虧員外生財有道還能維持得住。」
邊走邊談，天色漸晚，官道本就是山區谷地河灘的平坦處修建，有周圍山丘遮蔽，天迅速的黑了下來，路上已經不見什麼行人，沿途村寨也都封門閉戶。
「這邊好走的只有官道，可路邊全是土山，連個遮蔽都沒有。」
三人夜晚紮營選的半山腰一處避風凹地，劉進隨口念叨了句，他也知道原因所在，小樹灌木被砍伐燒柴，大樹被採伐作為木料，山也就變成了光禿的土山，劉家莊臨近的山區好些，倒沒有可以保護，只是人不多還沒消耗到那個地步。
一夜無事，三人輪流值夜，休息的都還算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位置也不會有賊來，只有野獸被火光吸引，但又遠遠的不敢靠近。
次日行路就沒有耽擱太久，官道兩側的地形和之前沒有太多變化，劉進自然不會浪費時間留意觀察，差不多將過正午，劉進他們已經能看到溪頭鎮了，這邊明顯植被更多，村寨也更整飭，甚至來往路人的氣色都更好。
高連福來過此處，提前一個時辰就有了提醒，這時候換成高連福推車，劉進和牛力都背著籮筐在邊上跟著，這等小商販都是盡力運載攜帶貨物，可不會有人空著手跟隨。
「看到那三棵大槐樹了嗎？那就是溪頭鎮了，說幾百年前這邊發洪水，那槐樹變成白馬擋住了，所以一直有香火供著，也因為這香火才聚成了鎮子，這邊再向北幾十里，就是澠池最富的一片地方，有水澆地，有煤，那北溪河勉強能走小船，貨物在溪頭鎮裝卸..」
此時的高連福就好像帶著子侄的長輩，邊向前走邊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不光牛力聽得入神，劉進也很專注，路上的行人車馬已經多了不少，聽到他們談話的也有，沒什麼人當回事。
眼見著能看到那大槐樹邊上的集市，還算寬敞的官道變得擁擠緩慢起來，劉進倒是有了些熟悉的恍惚，這「擁堵」的原因高連福已經提起告知，前面有許家設的卡子，進出客商都要被盤查搜撿的。
這年頭一個鎮子的「擁堵」必然有限，雖然道路上有些混亂，可沒等多久就來到卡子前，縣界卡口那邊在路邊還有幾具破爛的攔路拒馬，在這裡就是幾個年輕人或坐或站，身後橫七豎八的堆放著各色物品，有各種材質的口袋，裡面應該裝著糧食或者別的，還有些竹編器具，很容易就能看出都是沿路商販甚至路人的貨物行行李之類。
甚至這幾位青壯腰間和身上都鼓鼓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估計是塞了不少東西，青壯打扮和沿路莊戶區別不大，除了兩人腰間別著斧頭和柴刀外，其他人都是空手，倒是能看到那貨物堆上有一把朴刀和幾根長棍。
真正讓人在意的是蹲在那堆貨物邊上的一個漢子，身上衣服質地看著不差，但很不合身，儘管那幾個青壯風吹日曬的也顯黑，可這個漢子明顯更黑，看起來年紀也更大些，臉上手上似乎都有舊傷疤痕，他腳邊橫著一桿朴刀，正在那裡專注的吃著什麼零食。
「進來出去的都過來，溪頭鎮是太平地，要防著奸人盜匪混進來。」一人懶洋洋的吆喝。
來過的陪笑著過去接受盤查，那幾個青壯甚至都懶得搜撿，問兩句話，順手拿走點貨物就放人過去，也有沒來過的想攔著對方揩油占便宜，話才出口就挨了拳腳，只能忍氣吞聲的認了。
等劉進他們三人過去，獨輪車兩個大筐的蒙布掀開，兩個背筐也得放下，高連福口音平時重了些，聽著就像澠池東邊的人，劉進和牛力臉上刻意的抹了土，衣服也破舊，看起來就像跟著出來跑商的村里青壯。
如果筐里都是果子乾之類，遇到心思縝密的也會問難道一路沒有售賣，但這個很容易提前想到，幾個籮筐里起碼有三成或者半數是雜糧以及村戶會拿出去交換的各色物資，就連裝著的袋子和容器都是拼湊不一，看起來就是邊走邊賣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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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的這些青壯甚至都沒有問話，也沒有去搜撿什麼，就是笑嘻嘻的從筐里隨意往外拿，因為果子乾本來就是零食，邊拿邊吃，幾個人全湊了過來，人人伸手，還朝著自己懷裡揣，高連福在邊上做足了小心，又是賠笑，又是心疼攔阻，又不敢用力攔著，只在那裡苦苦哀求，劉進和牛力這時候反而僵硬，只是跟著作揖。
差不多拿了五分之一，還有青壯捧著果子乾給那位蹲著的黝黑漢子送去，這才放已經快哭出來的高連福過去，高連福還得點頭哈腰的作揖道謝，身後等待的一干人等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憤怒，還有的只是嘆氣。
過了卡子後，就能看到溪頭鎮外的集市，相比於劉家莊外的井然有序，這裡就是亂糟
糟的不成章法，討價還價和爭吵喧鬧夾雜一起，孩童跑來跑去，雞鴨牲畜不知道是貨物又或者是散養著，塵土飛揚，氣味難聞。
「等出去的時候還要扒一層皮，但那時候拿的就沒那麼多，真要有大牲口的，他們也不怎麼動，就是盯著小商販下手。」
走出一段距離，高連福才解釋了幾句，牛力很是憤憤不平，劉進卻很平靜，甚至有些詫異，因為比他預想中的要有規矩，揩油占便宜卻沒有明搶，行事粗暴卻不見血致殘，不然也不會有這麼熱鬧的集市。
高連福解釋歸解釋，情緒沒有波動，估摸著和劉進一樣覺得很平常，牛力長在山上，對山下的認知大多是劉家莊這裡，所以才覺得憤憤不平，劉家莊那集市之所以能吸引商旅路人前來，就是因為安全公平積攢的口碑，如果別處都大差不差，當年劉虎領著人去渡口和山里也不會攜帶刀弓，全副武裝。
這溪頭鎮的秩序其實有底線在，包括在劉家莊那邊怨言頗多的商販，也沒有說過再不去做生意了，提心弔膽或者受欺負憋氣，但大部分時候還是能賺到錢的，安全也有起碼的保證，不然這裡就應該無比冷清。
集市上的攤位沒什麼規矩，大概就是先到先得，有空檔就可以擺攤，只要不被人踩踏踢翻了就是攤子，甚至還有廝打爭搶的，圍著看熱鬧的，在集市里跑來跑去的人里，以劉進的經驗都能看出幾個小偷，更別說路邊開番攤押注開賭的，賣身葬父的，賣藝賣唱的，不懂的只覺繁華熱鬧，懂行的看出來處處陷阱。
沒走兩步，劉進就大概看出來前面那廝打的也是做戲，為的是亂起來好讓人下手去偷，即便劉進幾人穿著破舊小心翼翼，可還是有不懷好意的撞過來，這時候倒是沒必要如
何隱忍，劉進和牛力都不服氣的瞪眼還準備動手，高連福倒是繼續當一個息事寧人的長輩，在對方意識到這三人難惹後再假模假式的喝止。
「我們原來到這，可行個方便讓我們立個攤子？」
他們幾人走到集市相對冷清的位置，客氣詢問之後才停下來將幾個筐擺在地上售賣，牛力此時還在張望集市那邊，這裡可比劉家莊集市熱鬧太多，各種耍子讓人目不暇接，對於牛力來說真是大開眼界。
安平縣城和狂口渡自然有遠超此處的繁華，但那邊更多是為體面人預備的，北至鎮和鐵門鎮則是工坊店鋪和種田，也相對安靜有秩序，溪頭鎮這邊確實透出一種繁華來，本來就是山區與官道，水路陸路的交匯處，又是個有年頭的鎮子，集市規模比劉家莊那個大了很多很多，對經歷不多的牛力來說就是大世面了。
好在僅僅是目眩神迷，也不敢隨便就去閒逛，牛力也根本沒意識到高連福打招呼的那個攤主不是陌生人，而是高連福上一次來打探時候留下的同伴。
這人風霜之色很重，粗看好像五十多歲年紀，擺放在面前的貨物都是些簡單加工的藥材，還有看著就假的藥丸藥粉，也是各處集市上常見的藥販模樣。
「你不要亂跑，就在這攤子幾步內，也不要不看，隨便看你的熱鬧。」
劉進叮囑了牛力一句，也在那裡「好奇」的張望，就和他這個年齡段理所當然的那樣。
「前天從北邊回來了二十幾個人，有十幾個今天出來練拳，對，就是那邊看起來像曬
場的地方，剩下的只見到一個去了卡子那邊盯著。」
高連福和香眾探子看似閒聊，但不大不小的聲音都傳到劉進這邊，這個「藥販」多呆了幾天，看到的信息也更全面豐富。
「那邊三間鋪面都是許家的，糧行、煤棧還有貨棧，那兩個差人只在貨棧里喝茶，一般也不出來，倒是這幾日回來的人還會在集市上管一管。」
正說著，就看到幾名漢子從煤棧那邊跑出來，去了集市里那處還在衝突聚集的人群，毫不客氣的拳打腳踢，很快就是把聚起來的人驅散，還抓住了個人，那人笑嘻嘻挨了兩個耳光，從懷裡摸出什麼來遞了過去，這才被一把推開，不再計較。
也就這麼簡單維持了下秩序，邊上流竄的小偷和爭吵的都沒有理會。
劉進一邊聽著一邊自行觀察，許家的大宅院儘管在溪頭鎮的土圍內，其實是單獨的一處，他家圍牆的要緊部位都有石塊壘砌，還特意弄了很氣派的大門和門樓，遠遠就看到門前有人守衛。
但更讓人在意是大門一側的曬場，有十幾位青壯在那邊練拳演武，雖說談不上什麼隊列。
「這幾天才知道的，許家是練武練拳的，是他們家傳的拳腳本事，許洋的弟弟許海就是他們自家的教頭，還有幾個子弟好手，號稱什麼許家五虎的，跟著許洋出來的幾個人就是。」
在許家大院曬場側面就是那三家商鋪，不知道是壟斷又或者有意為之，集市這邊就這
麼三個店鋪，遠遠看過去就是三個鋪面共用一個宅院，除了練拳的那些青壯，還有零星在這鋪面進進出出。
也有看來是一夥的青壯在集市上巡視，但要麼是走到吃食攤子上隨手拿，要麼就圍著賣身葬父的那個女人調笑，不過都是淺嘗輒止的行為，沒有糾纏不休。
「這邊能看到的，比守卡子的像樣不少。」
「守卡子的那些好像都不是近支，收上來的東西要交給鋪面里的人分..
在攤子邊上裝模作樣了一會，劉進順手檢查了下獨輪車上幾處夾層暗板，兵器都放在裡面，即便貨物被拿開也不會直接發現，除非對各項貨物的份量很敏感，確認無誤後，劉進依舊讓牛力不得離開，自己則是故作好奇的開始閒逛觀察。
等劉進走的遠了點，那「藥販」好奇的問高連福：「執事，這員外還會喬裝打扮的本事？這都看不出那個豪傑樣子了。」
「是他自家的小竅門，無非是彎腰佝僂，腿也曲著，遇人先低頭，衣服穿得破爛些，別人只當是尋常窮漢，懶得多理會了。」
劉進穿行在集市中，一邊故作好奇的看著別家攤子和貨物，一邊假裝被集市上那些熱鬧吸引，一邊避開那些可能的惡意和試探，然後還要藉機觀察。
練拳的和出來驅散維持的那些青壯打扮比較相近，劉進一直在清點這些人的數目，還觀察這片區域還有沒有類似的人。
能找到二十三個人，劉進特意靠近那三間鋪面觀察，那兩名差人是中年人，明顯沒什麼戰力的樣子。
這年頭每一處村寨聚落都有足夠的年輕人，但好勇鬥狠和脫產的武人是兩碼事，就算沒拿著兵器，也很容易能分辨出來，除非像是劉進這樣刻意的謹慎偽裝，在溪頭鎮這裡，許家手下肯定不必如此。
劉進儘可能不引人注意的到處亂逛，集市周圍垃圾遍地，滿是髒污，這等散亂和混亂倒讓劉進沒那麼緊繃，能管成這個樣子，想來其他各處也很難嚴肅起來。
沒有發現的劉進剛回到攤位，就聽到許家大宅方向有銅鑼聲響起，混亂嘈雜的集市變得更加喧鬧「許老爺巡場了！」，有人念叨著，攤位間亂竄的小偷都避讓到空當，攤販們也吆喝自己孩子乖乖別動，哪怕正在爭執的都連忙各自閃開。
「站起來彎著腰，走到跟前就作揖，咱們這攤子在外面，許家未必過來，就是這麼招搖一圈。」
已經呆了幾天的連忙傳授經驗，劉進叮囑牛力站在自己身後露半邊就行，免得臨時慌亂，集市倒安靜了不少，攤販客商又或者路人甚至小偷騙子都站在了攤位旁邊，劉進他們也是跟著照做，同時小心觀瞧。
和描述差不多的樣子，劉進一眼就認出了穿著員外袍的許洋，身前有兩名持刀青壯開路，身後也有兩名青壯持械戒備，還有兩名壯漢落後許洋半步，看許洋和他們談笑風生的態度，不像是僕役扈從之類。
一位身材高壯，穿著對襟束袖的短衫，單手拎著一桿朴刀，他和許洋長得很像，應該就是許家的教頭，許洋的弟弟許海，另一邊則瘦些，就和卡子處那個蹲坐的黝黑漢子差不多的氣質，腰間佩刀，也是輕鬆自若。
劉進同樣經常巡視集市，他會看到很多細節，發現攤販的難處，主動和商客雙方交流，努力改進，目的是越辦越好，但許洋似乎只是享受眾人俯首作揖的的氣氛，根本不往兩邊看的，就這麼招搖過市的潦草走了幾圈，甚至都沒有來到劉進他們的外圈，就直接回返。
這樣對劉進他們卻是正好，劉進只在那裡仔細觀察，距離最近的時候，能觀察到許洋身側的佩刀黑漢子左顧右盼，倒是沒什麼彼此一愣的眼神交匯，但那漢子看向攤販和商客的眼神卻不像在看人，更像是看待宰的雞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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