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零五章 孛兒只斤的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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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於繁華熱鬧的中城、南城與西城,金陵的北城相對而言顯得有些稀鬆平常,不算出彩。這固然與距離主殺的刑部挨得近,陰氣重有關,也與玄武湖完全封禁、周圍山多有關。

  空間較少,買賣的聚集效果自然不太好。

  但這裡地價便宜,房租低,所以不少朝中官員會選在這裡租房。

  比如吏部尚書魏觀,就住在剛剛掛了西歸公府旁邊,與黑的兒火者成了鄰居。

  不過魏觀不可能串門,這種忌諱還是懂。

  黑的兒火者雖然從囚車搬入到了新家,有了容身之處,可一點都不快樂,見金陵酒烈可以醉人,便想求個醉生夢死,可喝了兩天之後,麻煩來了。

  沒錢了……

  一年五百石,一個月也才四十石出頭,折算下來,最多二十貫錢。

  作為亦力把里的大汗,哪有過束手束腳的習慣,從來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壓根沒有錢的概念,也沒有不夠吃喝的概念,結果兩天的揮霍,就吃光了一個月的錢,一干妃嬪跟著自己全都餓了肚子。

  無奈之下,黑的兒火者竟做出了一個令漢人匪夷所思的事,那就是將妃嬪賣了三個去青樓……

  這在黑的兒火者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女兒嘛,不就是財物,現在缺酒喝了,不賣點出去換酒怎麼行,自家的財物想怎麼處置,還輪不帶外人指點。

  可這件事還是引起了朝臣的憤慨,哪怕不少朝臣將自家小妾送人,換好處的也有,可大家辦這事的時候,是一對一,悄咪咪的交易,可黑的兒火者是直接將人賣入青樓了,這不就是逼良為娼了……

  落第公府。

  買的里八剌躺在藤椅里,身上還遮著毯子,陽光鋪滿安靜的庭院。

  天保奴、地保奴已經不再舞刀弄弓,現在手裡拿著的是書,格物學院的教材,只可惜這兩個孩子不太努力,每次考試都不及格,以至於被格物學院警告多次無果,直接踢了出來。

  這事不怪其他人,確實是他們沒本事,試卷與評卷標準都在那裡,買的里八剌也承認,格物學院沒有區別對待過這兩個孩子。

  說到底,境遇的改變讓他們的人生蒙上了一層黑暗。

  興許,他們也害怕出色一點會引起災難,讓大明的皇帝一刀給砍了,索性蠢笨一些……

  不重要了。

  買的里八剌享受著春日的陽光小憩,直至納哈出、捏怯來等人前來拜訪才在惺忪中睜開眼,說了句:「夢到了捕魚兒海啊,那裡的水,藍藍的,和這裡的天不一樣。」

  納哈出心頭一緊,捏怯來也不敢說什麼。

  這可是大明,萬一這話傳到朱元璋耳朵里,他會怎麼想,人家樂不思蜀至少可以求個自保,你這麼想回捕魚兒海,這不是還有什麼野心嘛……

  買的里八剌也知道這話不應該公開說,坐了起來,問道:「外面有什麼消息嗎?」

  為了避免禍端,也為了讓朱元璋安心,買的里八剌平日裡是不出門的,其他舊部過了元宵,誰有不會來這裡。

  也就是說,一年到頭,想要了解外面的消息,除了伺候之人出去買菜的間隙聽聞一些事,就只有正月里舊部帶來的新聞了,其他時候,這日子枯燥的就如同一溝絕望的死水,西風也吹不起半點漪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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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可悲的是,還沒人到這裡來,丟點破銅爛鐵、剩菜殘羹的興致都沒有,世人將這裡遺忘,渾然這裡沒有任何活人……

  捏怯來言道:「聽說黑的兒火者賣了女人,想要爛醉如泥,了卻殘生。」

  納哈出點頭:「是啊,青樓里很是熱鬧,聽說這三個女人都成了頭牌——額,黑的兒火者一時之間難以適應也很正常,要不,咱們邀請他來喝酒,聚一聚?」

  買的里八剌了解黑的兒火者,當初自己到了金陵之後,一開始也是醉生夢死,恨不得灌死自己得了,後來也沒了錢,最終還是天保奴去找皇室打借條,這才度過了最初難捱的日子。

  捏怯來見買的里八剌有些動心,趕忙說:「這事,大明皇帝是恩準的,只不過黑的兒火者沒主動前來,只要咱們說此處有好酒,他必會登門。」

  買的里八剌呵呵一笑:「既是如此,那就買點好酒,招待招待他吧,將也速迭兒也請來,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現如今的我們,不過是同為天涯淪落人,誰也沒必要敵對誰了……」

  既然有邀,還有美酒,也速迭兒、黑的兒火者自然願意來。

  就這樣,隔了一百多年,孛兒只斤家族的人,沒有在和林聚首,卻在金陵坐在了一起。

  不得不說,這個場面多少帶著歷史的詭譎莫測。

  想必,忽必烈與阿里不哥這兩個兄弟,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這一幕,自己的後代,會成為俘虜,居金陵,共舉杯。

  買的里八剌早已認命了,含笑道:「大明強盛,非我們所能敵。既已淪為俘虜,還蒙其安頓於此,如百姓之家,只要不揮霍,總歸還是過得去。輸了便是輸了,總要服輸才是。」

  也速迭兒苦澀地點了點頭:「是啊,不服不行。」

  黑的兒火者一連喝了三杯酒,開始了宣洩不滿:「服?憑什麼要服,買的里八剌,你是被明軍打怕了,服了我認,可也速迭兒,你不發一兵一卒,不出刀,不放箭,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投降了大明,算什麼草原上的漢子?」

  也速迭兒瞪了一眼黑的兒火者:「人家都到家門口了,你還放縱軍士搶奪百姓,致使民亂,還引起了軍隊造反,一個連百姓連軍隊都控制不住的傢伙,被藍玉追上一頓打,成了俘虜,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黑的兒火者拍桌子:「老子那是被人背叛了,可我依舊在戰鬥!若不是那藍玉豁出了命,不顧戰馬累死,軍士累死,我這會已撤到了伊犁河谷重整山河!倒是你們,為何不戰鬥到最後一刻!」

  這份憤怒裡面,帶著悲憤不甘,還有幾分怒其不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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