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九百八十七章 皇家的平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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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清楚,宋祥的背後必然還有人,他只是一個小小御史,做不出來這麼大的事。

  一顆丟出來的棋子。

  但要不要繼續深挖,直至徹底清除這批人?

  朱標拿不準。

  其實從針對格物學院也能看出來,這些人其實是一類人,即傳統理學出身的官員,他們的思想相對固執,堅定聖人之道,以理學為尊,看不慣格物學院很正常,在失去國子學之後,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想辦法改變格物學院。

  可改變並不容易,於是,才有了朱茂案。

  以抹黑的人格,以泄題的風波,迫使朝廷答應官員將手伸入到格物學院內部,插手其教務改制。

  他們這些人的存在,對格物學院是個麻煩,比如官員舉薦上,吏部尚書魏觀就避開了格物學院弟子,寧願從衛鎮撫司推薦人才也不願讓格物學院的人去甘肅當掌印官。

  可若是將這些官員掃除,啟用朝氣蓬勃、能力出眾、思維縝密、善於處理國事,考慮周全的格物學院人才,對朝廷就一定有利嗎?

  會不會出現內部結黨的問題,會不會在某些問題上同進退,形成對皇權的威脅?

  若是這些人心照不宣地在某些事上達成一致,哪怕是皇帝在奉天殿上喊的聲音再大,這政令發不出去,皇權被限制、被架空,這些問題該如何解決?

  秤也好,天平也罷,總需要雙方力量差不多,才好平衡。

  中庸之道,講的就是不偏不倚,取中間之平衡之路。

  身為太子,要考慮的問題從不只是國家的問題,還是皇室自身的利益與權勢,雖然朱標相信格物學院,相信顧正臣,可自己又能活多少年,格物學院要存活多少年?

  留下一批老人,一來,可以安撫傳統儒士,這部分人在民間還有不少,尤其是地方官員、府州縣學裡,還多。二來,也能監督格物學院,讓格物學院出來的人不至於太過張揚,太過功利。

  這才是最合適的路。

  朱標有些煩躁,之前不太理解父皇的心思,尤其是對浙東、淮西兩派的處置手段,死了那麼多人,可現在,卻不得不多想一些,特別是:

  朝堂擰成一股繩,當真是好事嗎?

  對大明而言,興許是好事吧。

  可對皇室呢?

  自己沒問題,朱雄英也應該沒問題,可以控制局勢,可朱雄英的兒子、孫子呢?


  看看五代十國,看看唐代歷史,皇帝被廢的還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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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玩制衡,會不會引起黨爭?

  朝廷官員都在你對付我,我對付你,這還怎麼搞研究,你不能天天批來批去,還讓人搞科技,動盪會帶來災難,災難會拖累進步。

  馬克思的未來場景,大明就不要了嗎?

  這是個兩難的事!

  朱標拿不準,只好將此放下,觀察一下形勢。

  御史宋祥趁看守不注意,自縊於刑部大牢,沒有等到盧一單的調查報告就走了。

  線索斷了。

  盧一單認為刑部有內奸,明明安排好了人看管好,可偏偏沒看住。

  獄卒也很傷心,監房那麼多,晚上看管的就兩個人,他要脫衣裳掛門上自殺,我們這哪能看得住?換了幾批仵作,都可以證明,他是自殺,不是他殺,而且他還寫了血遺書,怪不了我們啊……

  但人死在了刑部,還是有人需要負責。

  於是朱標懲罰刑部官員,但凡與審案有關的官員,全都罰俸一個月,獄卒全都杖責十個板子。

  盧一單有些鬱悶,到了酒樓中,與調至吏部當郎中的龐峰訴苦:「宋祥雖是自殺,可逼他自殺的人,才是真兇!我去翻閱進出過監房的記錄,卻發現一片空白,但昨晚分明有人去探監過!」

  「現在好了,殿下各打十大板,不讓追查了!龐兄,你說殿下是什麼意思,這麼大的事,為何不讓我一查到底?朱茂可還在京師大醫院裡,聽說這幾天神情恍惚,時不時嘔吐、眩暈!」

  龐峰喝著茶,對發泄的盧一單笑道:「你啊還是太偏執了,什麼事都要求個結果。可朝廷的事它不是數學題,也不是考試題,你非要寫出自以為是的正確答案,可判卷的,不是學院的教授……」

  盧一單深吸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那裡按住了,並不希望我們繼續調查下去?」

  龐峰沒有說話,只是夾菜吃飯。

  盧一單暗暗嘆息,學院教會了太多處理事務的能力,也教會了不少應對問題的能力,可唯獨沒有教帝王心術。

  當然,這東西也不可能拿出來講。

  皇帝的心思,太子的心思,其實都是一個心思:確保朱氏王朝代代相傳,不出亂子。

  繼續調查下去恐怕會牽連到不少朝堂上的官員,將他們連根拔起之後,那就是一家獨大了。

  盧一單吩咐夥計要烈酒,然後對龐峰道:「六部與都察院裡,格物學院也不過才占了禮部、戶部,禮部主抓教育禮制,戶部主管財政,說實話,權並不算大。真正的大權在吏部、兵部。」

  「吏部我們插不上話,兵部尚書溫祥卿雖然親近格物學院,但那也是個輕易不會表態之人,立場難定。工部在薛祥手中,刑部有開濟,都察院有詹徽、湯友恭。」

  「這次我們不反擊,等到後面你就看吧,他們還是會出手,這次能誣陷朱茂,收買了那麼多人,擺出了那麼多證據,以至於逼得朱茂只能用自殺來自證清白!」

  「若是這一套用在我們身上,我們又該如何?是不是他們還可以丟一些什麼金刀玉璽,弄一些甲冑丟鎮國公府里,然後藉此機會除了鎮國公?這種先例不能開,誰開了,誰就應該付出代價!」

  龐峰知道盧一單憋屈,可又能如何。

  雖說格物學院現如今很強,但在朝堂之上,還是相對處於劣勢,明里暗裡的鬥爭,其實勝負都看奉天殿裡坐著的人,這就是政治,是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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