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八十六章 重溫下院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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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關西北開發石油的兩則通告,讓許多格物學院的弟子在年考之前,心理承壓,甚至有些分神。

  這事,確實可以放到年考之後發布,但唐大帆與一干院長認為,做官也好,做事也罷,未來路上諸事順遂的時候少,但不順利的事卻可能是接踵而至,考驗人心。

  若是連這點壓力都影響了發揮,那日後遇事臨身,局勢逼人時,豈不崩潰?

  夜色籠罩,宿舍內燈火依舊。

  寧行知看著兵學院的教材,記憶著西北的山河之勢,偶爾提筆在紙上寫上幾筆。

  正思索中,一旁的莊明達側身看了看三位同窗,開口道:「都別裝著沉默了,別人可以觀望,我們作為明年夏日結業的一批弟子,不能觀望。我下定決心,報名去西北!」

  溫庸將書合了起來:「學院發布的細則內容很細,細到了扎人的地步。」

  余策苦笑:「方才洗漱時,聽人說,去西北,是三個艱難:生活艱難,研究艱難,未來艱難。」

  寧行知將毛筆放下,屁股在凳子上挪了半圈:「六至十年內可能無法返回,駐紮之地荒無人煙,水、糧食等物資難以全面保障;風沙大,溫差大,環境惡劣……處處艱難,確實令人望而卻步。」

  溫庸感嘆:「交趾那裡,至少不缺水源。哈爾濱那裡,溫差是大,可也不缺食物。哪怕是和林,難見風沙蔽日。只這西北,什麼都缺,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如何煉製石油,學院也沒有具體的技術、裝置。」

  寧行知贊同:「從零開始,一旦前往西北,就可能紮根在那裡,一輩子都是石油人。那仕途,那抱負,就無從談起,這才是最煎熬人心的事。」

  莊明達站起身,神情肅然:「《馬克思至寶全錄》諸位都看過,也清楚第二次工業革命是內燃機,第三次工業革命是電力。雖說現如今內燃機的研究沒有太大進展,可五年之後呢?」

  「五年、十年之後,一旦內燃機做成了,卻沒有石油,沒有燃料,那第二次工業革命又從何談起?總不能讓內燃機等石油,再耗個五年十年吧?學院教導我們,要能為人先,勇於披荊斬棘,敢於探索,踏入無人之境!」

  「若我們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即便是在卷面上取得高分,通過結業考核,那我們算是一個合格的格物學院弟子嗎?進入學院的頭三日,我們可沒學任何學問,而是在熟悉學院,了解院規,背誦院訓,這些不能忘……」

  溫庸、余策沉默了。

  院訓確實都記得,大家也都知道這些道理。

  但這次去西北與去交趾、東北有根本區別,去其他地方,苦一點,累一點,至少是當官的,做出成績了還能調回來,即便調不回來,也能升官。比如宋大寬,現在已經是交趾布政使司的左參政了,再進一步,可能就要接替費震當交趾布政使了。

  可一旦挖石油去了,出成績了,還是挖石油……

  前路基本上就固定了。

  學富五車,為的可不是一個固定在小地方的前程,而是想要更寬廣的天地,想要成為治理地方的父母官,施展自己的才華。

  寧行知看了看溫庸、余策,安靜地轉了回去,目光投向書冊。

  兵學院的教材里,一直都有西域的粗略簡圖,也記載了不少漢唐時期發生在西域的戰事。很難不讓人懷疑,編寫教材的人一開始就認為西域是大明的地盤,應該拿回來。

  寧行知嘴角微動,平靜地說:「晉王為了牛痘,可以親自擠牛奶,住牛棚,寧國公主為了蒸汽機,月子裡尚在改圖紙,如今又投身內燃機,孩子也顧不上看養,鎮國公與一干水師,為了萬民填飽肚子,航海八萬里,歷經生死而還……」

  「我們面對國事,卻在這裡思考前途,權衡利弊,考慮困難,說起來,多少有些慚愧,我開始竟也有些動搖。現在看來,我的心性還是不夠的,格物學院不是官僚培養之地,是國器人才之地,是煅燒磚瓦之地。」

  莊明達爽朗一笑:「是啊,我們就是磚瓦,朝廷哪裡需要我們,我們就往哪裡去,不管是打地基,起樓房,鋪屋頂,還是拿去鋪路當牆,那也是為朝廷辦事了。」

  溫庸、余策對視了一眼,卻也沒說什麼。

  教授宋泉挺直胸膛,在走廊上看了看朝陽,這才懷抱一本書走入教室,見弟子稀疏,缺人過半,不由問道:「這麼多人沒來,總歸不是睡過頭了吧?誰能告訴我,他們去了何處,莫不是不想上宋某人的課業了?」


  嗤——

  底下有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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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泉拍案:「誰笑的,站出來!」

  王躍起身:「是弟子。」

  宋泉冷著臉問:「你可報名了?」

  王躍搖頭:「弟子日後是要當官員的,如何能去挖石油?石油雖然重要,可民生更為重要。」

  宋泉呵了聲,肅然道:「是你當官重要,還是大明的科技重要?是你當官重要,還是先進的生產力重要?將自身渺小的命運,凌駕於六千萬大明百姓的命運之上,是你的光榮嗎?」

  「你們——但凡沒有報名之人,可還記得格物學院的院訓!若是你們連天下為公,敢為人先,走入無人區,深入研究的魄力都沒有,那你們的未來,也不過是庸庸碌碌!」

  「格物學院的人才,應該是堂堂正正,頂天立地,應該是朝廷但有所需,不論前方是沙漠還是大海,不管是高山還是冰原,都應該義無反顧,服從大局所需,一頭扎進去!」

  「我看今日,這儒學課業也不必上了,重溫下院訓吧!」

  弟子一個個低頭,面帶愧色。

  總院室。

  唐大帆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踴躍的身影,滿是欣慰,對馬直、萬諒等人道:「我們沒有讓堂長失望,這些年看管格物學院,是成功的。」

  馬直看了看人群規模,言道:「至少有兩千八九,大體是成功的。但下一步,院訓的教導與滲透,還需要強化,每個學院,每個學科,都要講一講,院訓是根,失了院訓,我們便是腐朽的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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