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護稼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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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達臉色鐵青:「好毒的計。這是要挨個村毀稼,把四哥治下攪成一鍋亂粥。」

  朱七五把圖收起:「怪道前兒青石、杏花幾處也報過禾苗怪病。原來不是天災,是這幫雜碎下的手。錢萬春,你這窟窿,捅得不小。」

  天將亮時,朱七五點起人手:徐達、湯和、周德興各帶十名大王村青壯,外加韓烈四名影衛,押著錢萬春往東北錢家寨去。小翠留下照看病人,沈老栓、錢永福守村。

  石娃拽著朱七五衣角:「七五叔,我也去!」

  朱七五笑:「你留下幫小翠嬸子熬藥。等叔回來,給你帶錢家寨的甜瓜。」

  石娃這才鬆開手,眼巴巴望著隊伍出了村。

  錢家寨距大王村二十里,座落在一道土嶺上,牆高溝深,寨門兩尊石獅,頗有些氣派。錢萬春一路抖如篩糠,到了寨前卻忽然硬氣了些:「好漢,我家寨里還有四十號護院,您這幾十號人,硬闖怕討不了好。」

  朱七五淡淡道:「你只管叫門。說昨夜收地順利,請管家開門迎『貴客』。」

  錢萬春無奈,上前拍門。裡頭護院認得主人,開了門。門一開,徐達帶頭魚貫而入,明晃晃的刀槍往護院脖子上一比,寨里頓時亂作一團。

  寨中護院多是些地痞流氓,哪經得起這等陣仗,三下五除二便綁了大半。湯和在後院柴房搜出幾大缸糧食、十幾捆兵器,還有幾匹北地才有的高頭大馬。

  「七五弟,你看這馬。」周德興揪著馬鬃,「蹄鐵是元人制式,尋常莊戶可沒有。」

  朱七五點頭:「錢萬春沒說謊,他上頭真有北邊的人。這馬,便是證物。」

  正搜著,寨後頭忽傳來一聲怪笑。眾人循聲望去,見後院牆頭蹲著個虬髯大漢,一身皮甲,辮髮左衽,竟是元人裝束。他手中彎刀一揚,喝道:「朱家的狗,敢動我大元的人?!」

  朱七五眯眼:「你便是錢萬春上頭那位『北邊的大人』?」

  虬髯漢啐了一口:「某乃大元游騎百夫長朵兒!錢萬春算什麼東西,不過某手裡一條狗。你們毀了某的棋子,今日便拿命來抵!」

  話音未落,牆頭又躍下七八名元騎,彎刀雪亮,直撲過來。徐達長刀格擋,當一聲火星四濺:「七五,這幫雜碎交我!湯和、德興,護著鄉親退後!」

  湯和卻不肯退,掄起朴刀迎上一名元騎:「退個鳥!俺正手癢!」

  雙方就在寨中混戰起來。元騎雖悍,卻只八九人;徐達、湯和、周德興皆是百戰之將,韓烈率影衛遊走放箭,不過片刻,便放倒了三個。朵兒見勢不妙,怪嘯一聲,撥馬要越牆逃走。

  朱七五早防著這一手,從褡褳里摸出那瓶迷煙,迎風一抖,淡菸捲向牆頭。朵兒吸了兩口,身形一晃,從牆頭栽下,被周德興一扁擔敲在膝彎,撲通跪地。

  其餘元騎見頭目落馬,士氣大潰,紛紛被擒。

  朱七五上前,踩住朵兒的彎刀:「百夫長,你受誰差遣,來這應天近郊毀稼亂民?」

  朵兒啐血沫:「要殺便殺!某的千戶大人,自有算計,豈容你這南蠻多問!」

  「千戶?」徐達刀背拍了拍朵兒臉頰,「哪位千戶?」

  朵兒閉嘴不答。朱七五也不急,使人取了繩索,把朵兒並俘獲的元騎一併捆了,又從寨中搜出幾封往來書信。信皮寫著「呈赤老溫千戶大人親啟」,裡頭字跡潦草,大意是:大王村等四處稼已毀,流民已入應天,朱家根基已亂,請千戶發兵接應。

  朱七五把信折了,遞給徐達:「徐大哥,你瞧。這赤老溫,是個元人千戶,盤踞在應天東北。他借錢萬春這等土豪的手毀稼造亂,自己養精蓄銳,等的便是咱後方一亂,他好趁火打劫。」

  湯和罵道:「狗日的,比咱想得還陰。這不是搶地,是要掏四哥的肚腸。」

  周德興道:「七五弟,這信咋辦?送應天給四哥?」

  朱七五沉吟:「信要送。但人,先押回大王村。這寨里的糧、馬、兵器,全充作大王村的補償。錢萬春這廝,留著還有用——他認得赤老溫的暗道、哨卡,咱端老窩用得著他帶路。」

  錢萬春聽得要他帶路,臉都綠了:「爺,那赤老溫的手段毒得很,我去便是送死啊……」

  「送死的是他。」朱七五淡淡道,「你帶路將功折罪,咱保你條命;不帶,今兒就讓你跟這寨子一起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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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萬春哭喪著臉,只得應了。

  回到大王村,已是午後。村中見隊伍押回元人和豪強,又搬回幾大車糧,頓時歡聲雷動。石娃飛跑過來,抱住朱七五腿:「七五叔,甜瓜呢?」

  朱七五從懷裡摸出個揣得溫熱的甜瓜,塞他懷裡:「叔說話算話。去,分你娘一半。」

  劉守田領著孫有福等一干鄉親,撲通跪了一地。朱七五連忙扶:「老丈,使不得。咱這是替天行道,不是施恩。」

  孫有福老淚縱橫:「七五爺,您不知道,這錢萬春折磨俺村多少年了。今兒這一出,比俺活三輩子都痛快。」

  朱七五扶起眾人,轉向徐達:「徐大哥,你今夜跑一趟應天,把信和供詞面呈四哥。這赤老溫的窩,得四哥定奪。我和湯和、德興留村,既護著鄉親,也盯著錢萬春別耍花樣。」

  徐達點頭:「放心。我連夜去,明兒晌午前准回話。」

  當下徐達挑了匹繳獲的元馬,帶了韓烈一名影衛,飛馳應天。

  夜裡,朱七五在耳房就著油燈,把這幾日的線索理了理。錢萬春供詞、朵兒口風、羊皮村落圖、赤老溫書信——四樣拼在一處,分明是一張「毀稼亂民、待機而動」的元人暗網。而大王村,不過是這網上第一個結。

  小德子端了碗熱粥進來:「七五爺,您歇會兒。徐將軍這會兒,怕已到應天府了。」

  朱七五接過粥,望著窗外那片重新翻鬆的田,輕聲道:「德子,你記著——毀稼的賊抓了,可織這張網的,還在後頭。咱這村守住了,後頭千千萬萬個村,也得守住。」

  小德子重重點頭:「俺記下了。」

  翌日晌午,徐達果然回來了,還帶了個意想不到的隨從——小德子先前在寺里的小夥伴、朱重八身邊的內侍小滿子,捧著個錦盒。

  「七五,」徐達下馬便道,「四哥看了信和供詞,龍顏大怒。說這赤老溫鼠膽包天,竟把手伸到應天腳跟底下。已下了令:由你全權處置,能端就端,不必請旨。這是四哥賜你的令符,見符如見君。」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面黑底金字的令符,上頭鑄著「如朕親臨」四字。小滿子捧上錦盒:「七五爺,陛下還說,您護稼安民、揪出元人暗線,是大功。這盒裡是賞——您自個瞧。」

  朱七五開啟錦盒,裡頭是塊和田玉佩,雕著禾苗與盾,另有一封手書:「七五吾弟:民以食為天,你守的不僅是稼,是咱朱家的根。此事辦妥,四哥給你記頭功。——重八。」

  朱七五一笑,把玉佩系在腰間:「四哥還是這般細心。」

  湯和在一旁搓手:「既有了令符,咱還等啥?這就去端赤老溫的老窩!」

  周德興道:「可赤老溫是個千戶,手下少說幾百騎。咱這幾個人,硬沖不得。」

  朱七五把令符一收:「德興說得對。咱不硬沖。錢萬春認得赤老溫的暗道和哨卡,咱來個裡應外合。徐大哥,你回應天,調一營神機營的突火槍手來——對,就是紫金山獵場練的那支。湯和、德興隨我,帶錢萬春帶路,先摸赤老溫的窩邊。」

  徐達領命,撥馬又走。

  當夜,朱七五、湯和、周德興押著錢萬春,摸黑北上三十里,到了赤老溫的營盤外圍。那營盤扎在一處廢棄的驛堡里,依山傍水,地勢險要。錢萬春指著遠處一點燈火:「那……那就是赤老溫的堡子。前頭那道山溝,是進堡的唯一活路,兩邊崖上都有哨。」

  朱七五伏在草叢裡,借夜色望了望,回頭低聲道:「湯和,你帶人繞到後山,那處有處塌了的排水洞,錢萬春說能鑽進去。德興,你帶青壯堵住溝口,截他退路。我帶影衛摸進堡,先廢了哨卡。」

  部署已定,三路人馬分頭行動。

  朱七五領著韓烈四名影衛,貼著崖壁蛇行而上。崖上哨樓里兩個元兵正打盹,被韓烈一記袖箭放倒,悄無聲息。朱七五比個手勢,眾人翻進堡牆。

  堡內元兵大多睡了,唯中軍帳還亮著燈。朱七五湊近帳縫一瞧,裡頭赤老溫正跟個漢人模樣的幕僚對飲。那幕僚背對帳門,聽聲音有些耳熟。

  「大人,」幕僚斟酒,「大王村的事漏了,錢萬春怕已落朱家手裡。朱七五這人,不可小覷。」

  赤老溫啐道:「一個黃口小兒,仗著是朱重八的兄弟。等我軍到,先屠了大王村,再順流而下取應天——」

  幕僚壓低聲:「大人,胡相那邊交代過,勿急勿躁,先亂民再取城。您這般躁進,回頭胡相怪罪……」

  朱七五瞳孔一縮。胡相?這幕僚口中的「胡相」,莫不是應天城裡那位胡惟庸?這赤老溫,竟跟胡惟庸也有勾連?

  他不及多想,營外忽響起號角——湯和那邊得手,後山火起,堡中元兵亂作一團。朱七五一腳踹開帳門,強弩直指赤老溫:「千戶大人,今兒這酒,喝到頭了。」

  赤老溫駭然拔刀,卻被韓烈一箭射穿手腕,刀噹啷落地。那幕僚趁亂掀帳欲逃,湯和從後頭一把拎住後領,拎小雞似的提回來。

  火把映下,朱七五看清那幕僚的臉——竟是胡惟庸府上的謀士蘇文!正是前兒在紫金山暗查神機營的那位。

  「蘇先生,」朱七五冷笑,「胡相派你來給元人當說客,這差事可不好做。」

  蘇文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七五爺……饒命……胡相只是想借元人之手,除了您這心頭患,沒、沒真要投元……」

  「沒真投元?」朱七五把赤老溫的信抖在他面前,「信上白紙黑字,請千戶發兵接應。胡惟庸跟元人暗通款曲,這便是鐵證。你今兒落在俺手裡,比錢萬春還值錢。」

  堡中大戰,元兵本就措手不及,又被湯和燒了後山營,前後夾擊,不到半個時辰便潰了。赤老溫被周德興生擒,部下死傷被俘過半,餘眾四散。

  天亮時,驛堡換了旗。朱七五立在堡頭,望著東方泛白的天色,長舒一口氣。

  這一仗,端了元人插在應天肘腋的一顆釘子,還揪出胡惟庸通元的線索——比護稼本身,分量重了十倍。

  回大王村的路上,錢萬春縮在囚車裡,再無半點豪強氣焰。朱七五瞥他一眼:「你算走運。帶路有功,死罪可免。回頭給你個村中苦役,種一輩子地,將功補過。」

  錢萬春連連磕頭:「謝七五爺活命!謝七五爺活命!」

  回到村中,朱七五當著眾鄉親的面,把赤老溫的書信、蘇文的口供、錢萬春的供詞,一併封了匣,使人快馬送應天。又令湯和帶一隊人,押赤老溫、蘇文、朵兒並俘獲元騎,解往應天府聽候發落。

  大王村自此安穩。朱七五使人從錢家寨運來的糧里,撥出二百石入村義倉;又讓沈老栓照曲轅犁的樣,給村里打了十張犁、二十副耙;錢永福重開鐵匠爐,叮叮噹噹打了無數鋤頭鐮刀。

  小翠的醫帳前,每日排著隊。石娃的爹腿傷上了藥,竟能拄拐下地;石娃娘喝了幾天湯藥,臉上也回了血色。

  這一日,朱七五在耳房閉目簽到。光幕又起:

  【任務「護稼安民」達成。嘉獎發放——】

  【一、《齊民要術》全本(農耕、水利、倉儲、救荒,盡錄其中)。】

  【二、連弩圖樣一紙(可批次打造,射程倍增)。】

  【三、良馬兩匹(大宛種,日行八百里)。】

  【四、聲望再漲,當前:萬民仰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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