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養寇自重!大明最大的吸血蟲現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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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城,薊遼督師府。

  秋雨夾著關外的寒風,砸在青瓦上,連成一片水簾。

  書房內燒著兩個巨大的銅火盆,炭火將屋內烘的發燙。

  袁崇煥穿著一襲青色常服,手裡死死捏著一張染血的羊皮卷。

  羊皮卷邊緣還帶著乾涸發黑的血跡,這是夜不收拼了命從關外送回來的八百里加急。

  他死死盯著羊皮卷上的字跡,胸膛劇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

  「瘋子。」

  「林澈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袁崇煥一巴掌將羊皮卷拍在紫檀木大案上,震的案頭的茶盞噹啷作響。

  他怎麼也想不到,幾個月前在皇極殿上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的那個七品中書舍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區區幾艘破船,一百多門火炮。

  跨海逆流,硬生生轟塌了盛京的城牆,把皇太極苦心經營的後金老巢砸了個稀巴爛,多鐸戰死,八旗女眷被俘,幾萬包衣譁變。

  這等滅國之功,真的讓這小子做到了。

  但更讓袁崇煥感到頭皮發麻的,是羊皮卷最後那一行字。

  皇太極沒有回援盛京,而是率領數萬八旗主力連夜拔營,繞道蒙古,直撲喜峰口。

  建奴要叩關京師。

  袁崇煥一把推開椅子,大步走到牆壁懸掛的遼東軍事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滑動,從盛京劃到喜峰口,再劃到錦州。

  一條清晰的截擊路線在他腦海中成型。

  皇太極急行軍繞道,必定人困馬乏,糧草不濟,只要點齊關寧鐵騎,從錦州出關斜插過去,就能將這支疲憊之師攔腰截斷。

  若能將皇太極的主力徹底留在關外,他袁崇煥就是拯救大明的第一功臣,足以封妻蔭子,名垂青史。

  「來人!」

  袁崇煥猛然轉過身,一把抓起案頭的督師兵符。

  「傳本督軍令,急調祖大壽、趙率教,點齊三萬關寧鐵騎。」

  「帶足十日乾糧,即刻出錦州,隨本督去喜峰口截擊建奴主力!」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心腹幕僚謝尚政連雨傘都沒打,渾身濕透的沖了進來。

  他反手將房門死死關上,插上門閂,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書案前,一把死死按住了那塊銅製兵符。

  袁崇煥眉頭緊鎖,眼神凌厲的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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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尚政!你放肆!」

  「建奴主力疲憊不堪,正是我軍畢其功於一役的絕佳戰機,你要誤國嗎!」

  謝尚政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他抬起頭,臉上的雨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紫檀木案上。

  「督師,這兵不能發!」

  「您這一出兵,不是去殺建奴,是去掘咱們遼東幾十萬人的祖墳啊!」

  袁崇煥大怒,反手抽出腰間的尚方寶劍,劍鋒直接搭在謝尚政的脖頸上。

  「一派胡言!」

  「本督受皇上厚恩鎮守遼東,為的就是平定建奴,如今皇太極如喪家之犬,只要攔住他,大明再無外患!」

  「你敢阻撓軍機,真當本督的尚方寶劍殺不得人嗎!」

  劍鋒割破了謝尚政脖子上的油皮,滲出血跡。

  謝尚政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迎著劍鋒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冷笑著看向袁崇煥,目光滿是譏諷。

  「大明再無外患?」

  「督師,若大明真沒了外患,朝廷每年那五百萬兩的遼餉,還會發嗎!」

  這句話狠狠砸在袁崇煥的心上。

  袁崇煥握劍的手不易察覺的抖了一下。

  謝尚政伸手推開脖子上的劍鋒,隨手扯過一條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他走到火盆前,一邊烤火,一邊開始算帳。

  「督師,您是個聰明人,有些話平時大家心照不宣,但今天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學生必須得給您捅破這層窗戶紙。」

  「朝廷每年撥給遼東五百萬兩白銀。」

  「這筆錢從戶部撥出來,兵部要扣兩成火耗,內閣要留一成潤筆,司禮監的太監們要拿一成孝敬。」

  「等這筆錢運出山海關,到了寧遠,還剩多少?」

  「不到三百萬兩。」

  謝尚政轉過身,直視著袁崇煥的眼睛。

  「這三百萬兩,各路總兵副將參將,哪個不伸手?」

  「真正能變成糧食布匹火藥發到下面大頭兵手裡的,連一百萬兩都不到。」

  「可就是這一百萬兩,養活了遼東這片苦寒之地上幾十萬張嘴。」

  「督師,您真以為遼東將門是在為大明打仗嗎?」

  謝尚政指著牆上的輿圖,聲音驟然拔高。

  「他們是在做生意!」

  「用建奴的腦袋,跟朝廷換銀子的生意!」

  「只要建奴還在關外蹦躂,只要皇太極還在威脅京師,朝廷就得捏著鼻子把這五百萬兩銀子送過來。」

  「京城的達官顯貴有錢拿,遼東的將門世家有肉吃。」

  「這是一條拴著幾萬名官員幾十萬大軍的龐大利益鏈!」

  袁崇煥臉色鐵青。

  他當然清楚遼東爛透了,但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控制住局面。

  袁崇煥咬著牙反問。

  「本督是薊遼督師,他們敢抗命不遵?」

  謝尚政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大笑起來。

  「督師啊督師,您太高看自己了。」

  「您能坐穩這個位子,不是因為您會打仗,而是因為您能幫他們從朝廷要來銀子!」

  「您今天若是拿著這塊兵符,去斷了他們的財路……」

  「關寧鐵騎還沒出錦州,您的腦袋就會被手底下的將領砍下來,當成譁變的祭品!」

  「林澈那個瘋子不懂規矩,他端了盛京,砸了所有人的飯碗。」

  「您現在去截擊皇太極,就是去幫林澈擦屁股,就是去跟整個大明軍政利益集團作對!」

  書房裡只剩下木炭燃燒的劈啪聲。

  袁崇煥放下手中的尚方寶劍,劍尖抵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看著謝尚政,聲音沙啞。

  「若不攔,建奴入關,京畿百姓生靈塗炭,聖上震怒,本督一樣難逃死罪。」

  謝尚政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字字誅心。

  「皇上震怒又如何?」

  「建奴入關,首當其衝的是京城那些達官顯貴的莊田和鋪子。」

  「等皇太極的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就會哭著喊著求皇上調您回京勤王。」

  「到那時候,您不是罪臣,您是大明唯一的救命稻草!」

  「您大可以帶著關寧鐵騎慢騰騰的往回走,沿途再向朝廷要個幾百萬兩開拔費。」

  「等建奴搶夠了,退回關外,您再帶兵在後面象徵性的追擊一下,斬獲幾百個首級,這叫什麼?」

  謝尚政嘴角勾起陰冷的弧度。

  「這叫大捷!」

  「您不僅無過,反而有功,這遼東的天下,依舊是您袁督師說了算。」

  袁崇煥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平台召對時,林澈指著他罵出的那句空手套白狼。

  原來那個瘋子早就看穿了遼東的底牌。

  他不是在罵自己,他是在罵整個大明朝堂。

  袁崇煥睜開眼,目光掙扎。

  「可是……若真讓林澈把建奴滅了,本督又當如何自處?」

  謝尚政收起笑容,臉色凝重。

  「這正是學生要攔您的第二個原因。」

  「督師,您熟讀史書,難道不懂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嗎?」

  「您手握十萬重兵,威望蓋主。」

  「建奴在,您是國之柱石,皇上就算再多疑,也得哄著您供著您。」

  「可一旦建奴沒了,大明再無外患。」

  謝尚政逼近一步,死死盯著袁崇煥的眼睛。

  「您猜,皇上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夢見您帶著關寧鐵騎造反?」

  「大明朝,容得下一個擁兵十萬的異姓王嗎?」

  「建奴若滅,朝廷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手握重兵的薊遼督師!」

  「您若是今天派兵去截擊皇太極,真把建奴打殘了……」

  「明天,錦衣衛的詔獄就會為您敞開大門。」

  「您就是下一個于謙,下一個韓信!」

  轟隆。

  窗外響起一聲驚雷,閃電的光芒撕裂夜空,將書房照的慘白。

  袁崇煥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太師椅上。

  尚方寶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滿屋搖曳的燭火,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謝尚政的話,徹底撕開了大明抗清戰線最後一塊遮羞布。

  什麼民族大義,什麼五年平遼。

  全都是假的。

  在這片遼東的土地上,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他袁崇煥不僅是薊遼督師,更是這個龐大吸血集團的代言人。

  為了維持這個利益共同體,建奴必須活著,而且必須活的有威脅。

  如果他今天出兵,不僅皇帝會防他,遼東將領和京城文官也會先聯手弄死他。

  他沒得選。

  袁崇煥坐在太師椅上,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底的掙扎與抱負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鷙。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尚方寶劍,插回劍鞘。

  隨後他抓起桌上那張染血的羊皮卷,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火苗瞬間竄起,將那份帶著夜不收性命的絕密情報吞噬殆盡。

  「傳令祖大壽,趙率教。」

  袁崇煥的聲音變的極其冷漠,仿佛在下達一道稀鬆平常的軍令。

  「點齊三萬關寧鐵騎,明日出關。」

  謝尚政猛的抬頭,滿臉錯愕,正欲出聲阻攔,卻被袁崇煥抬手打斷。

  袁崇煥目光越過窗欞,望向漆黑的夜空。

  「大軍出關後,每日只行軍三十里,不必急著趕路,就遠遠吊在皇太極的屁股後面,不接戰,不阻擊,就這麼慢慢跟著。」

  謝尚政恍然大悟,隨即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督師英明!咱們這叫穩紮穩打,待建奴與林澈在京畿之地拼個兩敗俱傷,咱們再去勤王救駕!」

  袁崇煥端起桌上已經冰涼的茶盞,一飲而盡。

  林澈,你不是能打嗎。

  你不是想當大明的孤臣嗎。

  那本督就帶著三萬鐵騎在關外慢悠悠的看著,看著你和皇太極在京畿之地拼個你死我活。

  等你把大明的文武百官得罪個乾淨,等你被皇太極的鐵騎踩碎。

  本督再出面,去收拾殘局,做這大明唯一的救世主。

  這大明朝,終究還是得講規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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