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給你畫個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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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澈放下茶盞,起身繞到桌前。

  桌上鋪著巨幅海圖,他的手指在泉州安平港的位置輕輕敲了一下。

  「你大哥把大同真解的偽書坐實,這一手順水推舟做的漂亮。」

  他的指尖順著海岸線划過,越過台島海峽。

  最後重重按在日本石見的位置上。

  「不過嘛,他這格局,還是太小了點。」

  鄭芝虎猛的抬起頭,眼神透著股狠勁。

  「你們鄭家現在掛著五虎游擊將軍的銜,手裡攥著八百條船和三萬弟兄。」

  「你大哥是不是覺得,穿了這身官皮,就能在福建沿海高枕無憂了?」

  林澈轉過身,靜靜的看著他。

  「可你摸著良心問問,京城裡那幫穿緋袍的,什麼時候真正拿你們當過人?」

  鄭芝虎咬緊牙關,半天沒接話。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鄭家最深的痛處。

  「我今天去通政司上任,翻到的第一份底檔,就是福建巡撫熊文燦報上來的海防帳目。」

  林澈從袖中摸出一張折了角的發黃薄紙,隨手扔在桌上。

  「上面寫著,泉州安平港修繕戰船十二艘,耗銀三千七百兩。」

  「鄭二爺,你覺得熊文燦報這個帳,是替你們向皇上爭功嗎?」

  「他這是在替朝廷摸底,想摸清你們鄭家手裡,到底還有幾條能打的船。」

  鄭芝虎瞳孔一縮,呼吸都停了半拍。

  這份帳目他見過,熊文燦親自過目蓋印的時候,大哥還誇他厚道。

  當時還覺得巡撫大人是在替鄭家撐場面。

  如今被眼前這個五品文官一點,他瞬間渾身發冷。

  那根本不是表功的摺子,那是本催命的台帳,隨時準備收網的。

  「招安的本質就是用過的夜壺,你大哥心裡比誰都明白。」

  林澈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壓迫感。

  「用你們打海盜劉香,用你們剿紅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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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海面一平,一道兵部的公文就能把你們就地裁撤,連聖旨都不必下。」

  鄭芝虎的後槽牙咬的咯嘣直響,太陽穴青筋直跳。

  一日為賊,終身為賊。

  這是他大哥無數個夜晚死死盯著海圖,冷汗濕透裡衣的夢魘。

  「所以,你大哥想借石見銀山這股東風,把全天下的權貴綁上鄭家的戰船。」

  「他想讓所有人想發財都離不開他。」

  林澈輕笑了一聲。

  「思路是對的,可惜手段太糙,也太小家子氣了。」

  「怎麼個糙法?」

  鄭芝虎嗓子干啞,幾乎是下意識的追問。

  林澈的手指從泉州慢慢往南移,划過南洋群島。

  最後停在咽喉要道馬六甲海峽上。

  「你大哥急著開船塢造夾板船,是因為你們跟荷蘭人拼過命。」

  「你們知道大明的老式福船在海戰中,根本扛不住西洋人的堅船利炮。」

  鄭芝虎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了。

  跟紅毛鬼的戰損比,可是鄭家最核心的機密。

  「可你算過沒有?」

  林澈指尖敲著馬六甲的位置。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巴達維亞經營十年,手裡的蓋倫船全是船廠量產的。」

  「船上裝配的也都是統一規格的長管重炮。」

  「你大哥就算砸鍋賣鐵造出二十艘夾板船,能跟紅毛鬼拼國力拼產能嗎?」

  「你們鄭家拼的起幾回,靠人命去填,你那三萬弟兄夠填幾次海?」

  鄭芝虎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手心全是冷汗。

  這番話算是把鄭家最後的底子都揭了。

  他們不是怕死,是真怕打不贏。

  「所以~」

  鄭芝虎深吸了一口氣,眼裡泛起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大人繞了這麼大彎子,到底想說什麼?」

  「家兄說過,大人在朝中也是孤臣,要斗那幫閣老文官,缺不得錢和船。」

  「求大人別拿場面話敷衍,直說吧,您到底要什麼?」

  林澈靜靜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點滿意的意思。

  被碾碎了驕傲還敢談條件的,才有資格上他的賭桌。

  「我不賣靠山。」

  林澈重新坐下,端起溫熱的茶盞。

  「我不做你們鄭家在朝堂的保護傘,你們也不配做我的附庸。」

  他指了指海圖上那片寬廣的太平洋。

  「我要的,是合伙人。」

  「合伙人?」

  鄭芝虎愣住了。

  一個正受寵的五品京官,跟他們談合夥。

  「你大哥想封侯拜將,想讓鄭家洗白身子,與國同休。」

  林澈收起笑意,聲音變得十分鄭重。

  「我能給你們這個機會。」

  「不只是鄭芝龍,你們兄弟三個,芝龍芝虎芝豹,全都有份。」

  「什麼!」

  鄭芝虎身子一震,失聲低吼出來。

  大明開國二百六十年,哪怕是正經的世襲勛貴,一門三侯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覺得我在拿你尋開心?」

  林澈身子前傾,盯著他的眼睛。

  「聽清楚了,不出半年,朝廷就會下一道明旨,設立特許武裝商號。」

  「武裝……商號?」

  鄭芝虎徹底愣住了。

  「對,類似荷蘭人的東印度公司。」

  林澈的手指在海圖上劃了一個大圈,把南洋和日本列島全圈了進去。

  「朝廷出名分給令旗,授皇家商號的資格。」

  「商號自己造船募兵,通商開礦,亦商亦軍,自負盈虧。」

  「利潤按比例上繳國庫,其餘的自行支配。」

  林澈看著鄭芝虎憋得通紅的雙眼,嘴角微微勾起。

  「你覺得,這大明第一面皇家商號的龍旗,該插在誰的船頭上?」

  鄭芝虎的呼吸徹底停住了。

  不是被招安的狗,而是官方蓋戳的海上霸主。

  擁有合法建軍權和獨立財權,這哪裡是封侯,這是要在海上劃洋而治。

  「但……」

  鄭芝虎死死咬破舌尖,用痛感強壓住心頭的熱血。

  「憑什麼信大人,朝廷翻臉如翻書,今天給的旗號明天就能收。」

  「問的好。」

  林澈不怒反笑,站直了身子。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海圖北方的渤海灣上。

  「所以,這面旗我不是白給。」

  「我要你們鄭家替我辦成三件事。」

  「做成了,這商號的原始乾股,就分你們鄭家一份。」

  「大人請吩咐!」

  鄭芝虎的語氣已經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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