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未知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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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武門外的長街上,幾輛拉夜香的大板車剛碾過泥濘的青石板。

  腐爛菜葉混著騾馬糞便的味道順著冷風往人鼻子裡鑽,林澈雙手插在黑斗篷袖筒里,不緊不慢的走在這條街上,步子邁的很穩。

  詔獄底牢的陰濕氣很重,走到南城人多的街市,太陽有些刺眼,老耿眯起眼睛。

  老耿看著前方那個披著黑斗篷的青年背影,腦子裡還在回想半個時辰前暖閣里的事情。

  一個從七品的內閣中書舍人,指著大明天子的鼻子罵白嫖,最後硬生生從崇禎手裡摳出了玉如意和那塊如朕親臨金牌。

  大明開國二百餘年,出過海瑞那樣的滾刀肉,也出過魏忠賢那般的九千歲,可誰見過把皇權和朝堂當成掌中玩物的瘋子。

  老耿把雙手籠在袖口裡,心裡暗自琢磨。

  這位兜里揣著大明最高權柄又懷抱皇帝小金庫的活閻王,在宮外的私邸該有多氣派,是江南清流的五進大院,還是閹黨的深宅。

  林澈領著他在羊肉胡同一座獨門小院前站定,老耿愣住了。

  這是一座青磚灰瓦的破落院落,木門上的桐油斑駁脫落。

  老耿有點傻眼,這特麼就是剛剛在底牢里把小皇帝拿捏住的活閻王住的地方,這也太破了。

  看到老耿的表情,林澈停下腳步。

  腦海中翻出原主的記憶,他忍不住在心裡把遠在蘇州老家的那位迂腐老爹和原主暗罵了八百遍。

  真不能怪老耿大驚小怪,按理說原主身在中書舍人這種挨著皇帝擬旨的機要崗位,隨便對外透點風聲。

  或者順手收點常例的冰敬炭敬,早就在內城買套一進的四合院了。

  可偏偏原主是個被清流道德綁架的死腦筋,愣是一文錢油水都不肯沾。

  原主身上唯一一筆橫財,是當初進京時鳳陽會館暗中塞來的一百兩雪花銀。

  結果原主一分沒落進自己兜里,全隔空填了老家那個無底洞。

  他那老爹遠在蘇州,為了考舉人脫產不事生產,偏偏又窮講究。

  平日裡買書置辦筆墨,四處遊學花錢如流水不說,還非得遙控指揮原主在京城的起居。

  當初原主本可以去報國寺長椿寺租個靜室,一個月頂多二三錢銀子,圖個清靜。

  可那老頭偏不干,非說等老夫高中舉人,就要進京與你同住備考。

  硬是寫信拍板,讓原主以每個月六錢銀子的高價租下眼前這獨門小院。

  老爹在蘇州這個舉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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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主就靠著那點微薄的死俸祿,又要交這破院子的租金,生生把一個天子近臣熬的窮的叮噹響。

  砰。

  林澈抬腳踹開半掩的木門。

  這明明是他花錢租下的小院,院子裡,一個穿暗紅色大襟襖的胖婦人正端著簸箕挑黃豆,旁邊架著兩口大鐵鍋,熬煮著發餿的泔水。

  這胖女人叫王翠花,是這小院的房東。

  林澈看了她一眼,原主記憶里的王翠花可不是眼前這副做派。

  昔日裡,這王寡婦逢人便吹噓自家院裡住著位文曲星下凡的官老爺。

  每次見著原主,隔著三丈遠就得矮下半截身子,滿臉堆著笑,原主讀書時,她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逢年過節恨不得把家裡下蛋的老母雞燉了端來,只求這位天子近臣能庇佑她家改換門庭。

  門被砰的一聲踹開,王大媽正挑著簸箕里的黃豆,連手裡的活計都沒停,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她沒覺得奇怪,早知道一樣。

  隨後,她撇了撇嘴,連往日的半點熱絡都懶得裝了。

  林澈沒理她,徑直走向正房,房門上的黃銅鎖不見了,只剩下一截被砸斷的鎖鼻歪歪扭扭掛在木框上。

  林澈低頭看了看斷口,切面齊整,用的是鏨子和鐵錘強行破拆,這是衙門裡辦抄家破門差事的老手留下的痕跡。

  推開門,一股酸菜發酵味竄出來,原主那些寒酸的床鋪書案被搬的乾乾淨淨,屋裡擺著三個半人高的黑釉大鹹菜缸。

  「看什麼看?」

  身後傳來王大媽拖沓的腳步聲。

  「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大人囫圇個兒的回來了。」

  王大媽走到林澈跟前,上下打量著他身上那件黑斗篷笑了笑。

  「前幾日院子裡可熱鬧了,先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來踹門,後腳東廠的番子就把你那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她雙手往腰上一叉。

  「我看你連官服都被扒了,如今不過是個戴罪的白丁,就別在我跟前擺什麼官架子了。」

  她嗓門拔的很高,生怕牆頭外過路的街坊聽不見。

  林澈偏了偏頭,看著這個婦人。

  東廠查抄向來是夜半鬼敲門,來去無聲,五城兵馬司穿官皮踹門,鄰居看見不稀奇。

  可東廠番子辦暗差從不著官服,一個倒泔水的市井村婦一眼認出且一口咬定那是東廠的番子。

  一個連見個捕快都打哆嗦的底層房東,直接砸了朝廷官員的門鎖擺鹹菜缸。

  這齣戲是有人花了大價錢教她唱的。

  「王翠花,租契是一年,租金交過了,你砸鎖清空我的東西,擺上這幾口破缸…」

  林澈開口,指了指屋裡。

  「怎麼,從前恨不得給我磕頭,現在覺得我林澈進了詔獄,就活該被你踩進泥里?」

  王大媽老臉一紅,惱火的開口。

  「喲,林大人拿什麼官威壓我這個平頭百姓,我尋思你進了詔獄定是死路一條,屋子空著放幾口鹹菜缸礙著誰了。」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這院子我要漲租,一月一兩銀子,你要是掏不出…」

  她看了一眼林澈身後佝僂的老耿,撇了撇嘴。

  「你就帶著你撿來的老不死,趁早滾去城隍廟睡大街,別壞了我院子的風水。」

  老耿雙手抄在袖管里,安靜的杵在林澈身後。

  聽到王大媽罵出老不死的時候,老耿眼神一冷,想當年他執掌北鎮撫司,六部尚書站在這位錦衣衛緹帥面前也不敢大口喘氣。

  老耿腳下微動,手指剛探出半寸。

  林澈抬起右臂橫在老耿身前。

  老耿停下動作,又變回那個唯唯諾諾的髒老頭。

  林澈看著王大媽,笑了一下。

  「一月一兩,你倒是真敢要,若我今日既不給錢,也不搬呢?」

  王大媽往後退了一步,衝著隔壁院子扯著嗓門大吼。

  「大龍,這窮酸給臉不要臉,趕緊過來把人扔出去。」

  隔壁響起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太快了,有人攥著棍子貼著牆根等了半天,就等這一嗓子信號。

  砰。

  院門被踹飛,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拎著根棗木棍跨了進來,他臉上橫著刀疤,手裡棍子舞的呼呼作響,踩的滿地爛泥直濺。

  「娘的,哪個不長眼的占著咱們宅子不放。」

  大龍啐了口唾沫,棍尖指著林澈。

  「小白臉,爺數三聲,自己滾,不然今天打斷你的腿扔去亂葬崗。」

  林澈沒動。

  他雙手重新攏回斗篷,看了看這漢子,腳步虛浮,握棍的手雖粗壯但虎口毫無老繭,就是個在街巷裡收些泔水錢的底層潑皮。

  潑婦突然跋扈,打手早早埋伏在牆根下,兩人配合的很生硬,擺明是收錢辦事來試探虛實的。

  林澈嘆了口氣,看向院牆外那顆枯敗的老槐樹。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怎麼盡派些這種不入流的蠢貨來送死啊…」

  【作者有話說】那個不喜歡可以不看哈,感謝大家支持

  其實這章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原本我是認為明末這種小人得志、見風使舵的市井小民確實很多,認為人性的幽微之處就在於此,但是呢發現大家都不是很喜歡原來的情節,確實那樣的情節邏輯性會差很多,還是需要更多的照顧整體邏輯和厚重感的。所以我修改過後完善了一下,另外,還是感謝大家一路追讀!還沒點【加入書架】的朋友趕緊上車,催更和好評越多,我爆肝的速度就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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