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領導示好得謹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寒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齋戒——不僅僅是守規矩,要讓皇上看見你在守規矩。

  儀程——不僅僅是按部就班,要讓皇上覺得你比另一個更用心。

  祝文——這是重中之重。祝文寫得好不好,直接決定了皇上對整場大典的評價。

  他盯著這幾行字,腦子轉得飛快。

  齋戒的事,他可以建議裕王在齋戒期間每天寫一封手書送到西苑,匯報自己齋戒的情況。

  這不是規矩要求的,但能讓嘉靖看見裕王的虔誠。

  而且這事不僅裕王會做,景王也一定會這樣做。

  這一點道理大家都懂。

  嘉靖嘴上會罵這麼愛表現?

  但這很重要。

  官場這些規矩和職場上一樣的,很樸實。

  每天給我匯報的內容我不一定看,但誰沒給我匯報,我記得清清楚楚。

  領導看的是態度。

  儀程的事,他可以建議裕王提前一天到天壇,親自檢查祭品、禮器、樂舞。

  這不是規矩要求的,但能顯得他格外重視。

  而且這事只有主祭者能做,別人代勞就失了意義。

  可祝文……

  陳寒放下筆,眉頭微微皺起。

  祝文這東西,不是他能寫的。

  他的文采寫寫公文還行,寫祭天的祝文?

  那是天子與上天溝通的文字,要莊重、要有文采、要體現對上天和父皇的敬畏。

  最重要的是,他沒在這個環境混個幾十年,有些梗get不到,也容易犯忌諱。

  就跟青詞一樣。

  那可真是大明朝最高級的梗文,這得找真正的高手來寫。

  最合適的是徐階。

  但徐階肯定不會去寫這類的文章。

  退而求其次就是張居正。

  張居正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文採在朝中是有名的。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讓他來寫祝文,比自己硬湊強一百倍。

  而且張居正是裕王的侍講官,替裕王寫祝文,名正言順。

  陳寒把這條也記了下來,然後靠在椅背上,開始想更遠的事。

  祭天大典是兩個人的角力。

  他要讓裕王出彩,嚴黨也會讓景王出彩。

  他得想辦法知道景王那邊會怎麼做,才能對症下藥。

  可他怎麼知道?

  他在嚴黨那邊沒有眼線,在景王府沒有熟人,在司禮監更沒有門路。

  陳寒想了想,想到了一個人。

  沈知予。

  司言司掌印,所有內外往來的文書,都要從她手裡過一道。

  景王祭天的方案、清單、祝文,只要遞到司禮監,就一定會經過沈知予的手。

  如果他能讓沈知予幫他這個忙……

  不。

  陳寒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沈知予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讓她去偷看景王的文書,那是找死。

  她不會做,也不能把她也拖下水。

  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陳寒深吸了一口氣,把寫好的紙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就在這時,值房的門被叩響了。

  「陳監事,孫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

  孫寺丞的正堂里,炭火燒得很旺。

  陳寒進門的時候,孫寺丞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與往日不同,他臉上沒有那種四平八穩的淡漠,而是一種刻意的溫和。

  怎麼形容呢?

  就是陳寒一進去,他就把茶杯放了下來。

  這種小細節跟摘下耳機聽你說話或者摘掉手套跟你握手一樣,代表的是重視。

  「來了?」孫寺丞放下茶盞,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謝大人。」陳寒躬身行禮,坐了下來。

  孫寺丞從桌案上拿起一張單子遞了過來:「昨天法源寺的差事,小女回來跟本官說了,辦得妥當。」

  「你置辦那些東西花了多少銀子?列個單子,本官讓帳房給你支了。」

  陳寒從袖中摸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清單,雙手遞了上去:「回大人,這是卑職列的明細,一共花了八兩七錢。」

  孫寺丞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柴炭、油紙、絲巾、棉墊、手爐、茶具、宣紙、筆墨、點心、兩件衣裳……

  樁樁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他點了點頭,在清單上批了幾個字:「去帳房領銀子吧。公事公辦,不能讓你自己貼錢。」

  真虛偽啊!

  用公家的錢給自己的女兒辦私事,還大言不慚地說是公事公辦。

  還真應了那句話,上樑不正下樑歪。

  嘉靖帝自己拿著國庫銀子辦修道的齋醮儀式,下面的官員也公然拿公家的錢辦私事。

  陳寒雙手接過,正要起身告辭,孫寺丞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隨意了幾分:「昨天的事,小女高興得不得了。」

  「說你在法源寺備了鞋套、手爐、換的衣裳,讓她在李閣老的孫女面前出了大風頭。」

  他笑了一聲:「本官這個女兒,脾氣大,眼光也高,能讓她夸一句的人不多。你這個差事,辦得確實好。」

  「大人過獎。」陳寒微微欠身,「卑職不過是盡了本分。」

  孫寺丞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本官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替本官辦了這麼大的事,本官記著。」


  「冬祭的事,裕王殿下既然交給你把關,本官不會給你使絆子。你要什麼規制、什麼物料,本官給你批。」

  「只要差事辦好了,光祿寺這邊,本官替你兜著。」

  陳寒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卑職多謝大人栽培。」

  孫寺丞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皇上讓裕王和景王代祭天的事,你聽說了吧?冬祭就是祭天,規制上跟往年不一樣,你心裡要有數。」

  「卑職明白。」

  「去吧。好好辦差。」

  陳寒躬身退出正堂,走到院子裡,冷風撲面而來。

  他站在台階上,微微皺了皺眉。

  孫寺丞的態度轉變得太快了。

  昨天還是把他當碎催使喚,今天就主動說要替他兜著。

  這不合理。

  一場詩會的差事辦得好,不至於讓一個從六品的寺丞,對一個從八品的監事態度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陳寒想了想,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在光祿寺根基太淺,認識的人太少,知道的事也太少。

  孫寺丞背後是不是有人、是什麼人,他無從得知,也沒有途徑去查。

  但他知道一件事:天上不會掉餡餅。

  一個人對你突然變好,要麼是有所圖,要麼是有人在背後讓他對你好。

  不管是哪種,他都只能接著,然後加倍小心。

  陳寒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份疑慮壓了下去,轉身往帳房走去。

  ……


章節目錄